金主爸爸亲自请客,众人不敢怠慢,提前半小时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谁知高公子竟然来得更早,已经坐在主位上等候多时。 梅哥连忙赔不是,高公子却不以为意:“没什么,我说的十二点,你们这还提前了半小时。怪我太早,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嘛,干脆就过来了。坐坐坐,大家都坐!” 说话间,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周,最终定格在盛汐颜身上。 眼睛顿时一亮。 当日他搜出Eternal的信息,确定了这就是夏总以他的名义赞助的那支战队,加上刚听完他们和Laurel结怨的故事,于是就怀着一半震惊一半好奇的心态,往下多看了几眼。 蝉联两届冠军,本赛季经历了较大的人员变动,预选赛期间成绩有所起伏,常规赛回暖,是本赛季最有实力的冠军竞争者之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虽然看着厉害,但他不了解,也没兴趣,匆匆扫过便继续往下划拉,直到被队员列表里一个女孩的照片吸引了视线。 女孩有着如墨般的长发,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无暇,五官精致,眉眼间有着浅淡的笑意,尤其是那双又大又水灵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有着美到夺人心魄的光彩。 那一刻,高公子如获至宝,觉得自己之前对Eternal不闻不问,简直是错过了一个亿。 好在为时不晚,他很快从父亲的助理那里问到梅哥的电话,迫不及待地打了过去。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宴请。 高公子牢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在众人落座之前招呼道:“梅老板坐我这边,那个,盛小姐坐另一边,那头有空调,小心被吹到。” 说罢,不禁沾沾自喜,心想这个理由无可挑剔,对方完全无法拒绝。 盛汐颜刚准备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坐了过去。 顺带对高公子道了一声谢。 计划得逞,高公子心里乐开了花,吩咐起菜的同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发肆无忌惮。 近距离看,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虽然穿着一身宽松的队服,但看得出来身材比例很好。 盛汐颜觉察到他的视线,礼貌地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兀自打开了面前的餐巾。 纤细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高公子看得移不开视线,甚至能想象到她肌肤和骨节的触感。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凑过去,试图帮她铺餐巾。 差一点点就挨到了她的指尖。 然而盛汐颜的动作比他快很多,在他摸过来之前整理好餐巾,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高公子自知有些操之过急,尴尬地收回视线,完全没有留意到,就在他刚才心猿意马的时候,盛汐颜已经借着餐巾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高公子的行为如此明目张胆,在座众人不是瞎子,登时看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梅哥咳了一声,主动挑起话题,试图引开他的注意力:“高先生,那个录音的事还多亏了您的帮忙,我欠您一句当面感谢,要不是您,我们这哑巴亏真是要吃得不明不白了。” “误打误撞而已,不用客气。”高公子谦虚了一下,故作关心道,“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唉,一言难尽。”梅哥叹了口气,把律师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所以就一些细节问题,还是想向您打听一下,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行个方便?” 法律上的东西,高公子听得一头雾水,反应了片刻,纳闷道:“那天录完我就找借口溜了,我知道的已经都在录音里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你们想要什么?让他坐牢?你自己也说了不太可能。依我看,你们现在握着他的把柄,大可以用这个威胁他,让他赔点钱,我觉得他肯定会答应,不然这事传出去,他脸上也挂不住。” 顿了顿,又道:“留给法院判,真不一定能得多少赔偿,倒不如私了,还能从他那里多拿一点,他家那公司虽然比不上我们新源,但也不缺钱,你们尽管要。” 高公子收集录音,为的是让父亲知道那富二代的罪行,进而去调查他老子是否也有不法行为,好在那天酒会的时候,高总也发现了那人手上有一笔资金来源可疑,暂且找借口中止了下一步的合作,这让高公子松了口气,顿时没有心思再继续关注这件事。 如今听梅哥提及,他也是随意敷衍两句,毕竟他和那富二代无冤无仇,只要他们别和高家扯上关系,杀人放火还是打家劫舍都随意,他才懒得替天行道。 谁知说完之后,半晌没人应答,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梅哥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他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如果没记错,貌似是Eternal的教练,看起来好像更激动一点,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掀桌而起的冲动。 其他人的神色也非常复杂,就连盛小姐都漠然垂下了眼帘。 高公子心中疑惑更甚,他反思了一下,自觉没说错什么,甚至还好心给他们提了建议。 可这群人怎么个个不领情? 或许他们觉得谈钱是一种羞辱,毕竟人越缺什么就越听不得什么。 看他们一个个穿着土里土气的队服,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穷得很。 没错,肯定是这样。 他试图打圆场:“咳,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追究起来耗神又费力的,而且我看你们现在成绩还不错,也没受什么影响。虽然去年波折了点,但风雨过后才能见彩虹嘛。” 这一次,不等梅哥发话,白琰忽然问道:“高先生,可否冒昧请问一下,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支持Eternal的?” 高公子愣了一下:“从第二赛季,你们拿到第一个冠军的时候。之前就一直想为你们做点事,但我爸不懂行,理解不了你们这些……咳,我用了好久才说服他。” 他觉得自己的回答颇有诚意,庆幸提前做了功课,记得他们是拿了两个冠军。 谁知听完他所说,白琰只是点了点头:“那还真是要谢谢您。” 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感谢,甚至有些冷。 高公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这群人果然奇怪,思维完全和他不在一个频道。 也是,以打游戏为生,正常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不知道盛小姐怎么想的,居然能忍受终日和他们为伍。 他愈发坚定了拯救她于水火的决心。 饭菜很快呈上桌,高公子点了一瓶酒,趁着侍者给他斟满的时候,对盛汐颜道:“盛小姐,这是市面上牌子最好的威士忌,你可以试一试,女孩子酒量不好,少尝一点就行。” 说着,招呼侍者也给她满上。 侍者走到盛汐颜另一边,刚要给她倒酒,却被她身旁的慕江辰拦了一下。 “抱歉,高先生。”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不紧不慢道,“我们下午还有训练,队员们都不能喝酒。明天对阵去年的四强之一Forever,您作为赞助商,想必也不愿看到我们赛场失利。” 高公子:“少喝一点,不会醉……” “高先生,不要为难那些孩子,我陪您喝。”白琰打断他,“您想喝多少都可以,我奉陪到底。” 高公子原本还在犹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梅哥执起杯子:“我也来,包您尽兴。” 盛汐颜心下意外,忍不住看向白琰,她记得他因为云逸的事,已经发誓不再喝酒,没想到此次为了替她解围,竟甘愿破戒。 白琰觉察到她的目光,对她微微颔首,似乎还笑了一下。 盛汐颜心中一暖。 虽然知道高公子并不能对她怎么样,但被朋友们接二连三地袒护,这种感觉还真的挺好。 众人默不作声地吃饭,而高公子在白琰和梅哥的双重攻势下,居然开始有些不支。 忽然,盛汐颜的手机开始震动,她看了眼来电提示,起身走出包厢。 “夏总,您可算看到我的消息了。”她寻了处偏僻的角落,好整以暇道,“我等了这么久,差点以为这事其实得到了您的默许,这个高公子就是您相中的未来女婿。” 夏珩皱眉:“胡说,想配我的安宁,他还差得远。怎么,他对你……” 盛汐颜冷笑:“他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像是长在我身上,差点对我动手动脚,还想给我灌酒。要不是我队友们拦着,我现在可能已经失去神志,听不到您的电话了。” 夏珩:“……” 盛汐颜:“请您让高总管教一下自家儿子,不然我就要亲自出手替他管教了。” 夏珩:“我现在就打给高广荣。” 说着,他的声音变得和缓:“安宁,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见一见我真正的‘未来女婿’?” 盛汐颜:“……” 她还在思考夏珩这句话的含义,就听他又道:“之前听说有人在俱乐部用水泼你,他在不知道那是什么的情况下还挡在你前面,我想了很久,后来也想通了,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们还年轻,退役了再出去读书都来得及。” 盛汐颜:“……” 连夏珩都看出来了?她和慕江辰之间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见她不语,夏珩道:“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和他一起见我一面就好。” 盛汐颜没有回答,只觉得夏珩今天可能吃错了药。 夏珩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忽然心情大好,或许是因为盛汐颜那句“您相中的未来女婿”。 这是不是变相承认了她是他的女儿,承认了他们的父女关系? 但他很懂分寸,并没有追问这句她八成是无意说出口的话。 而是将这份喜悦悄然埋藏在了心底。 挂断电话,盛汐颜折身回包厢,谁知竟在拐弯处看到迎面走来的高公子。 他走得摇摇晃晃,还执意挥开身后侍者试图搀扶的动作,看到她,顿时三两步踉跄过来,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道:“盛小姐,你……你看我不好吗?不比那群神经病好吗?” 盛汐颜笑而不语,只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说出什么让他无地自容的话。 旁边还有人看着,他不要脸就算了,她可不想自损形象。 高公子不依不饶:“盛小姐,你喜欢什么样的?” 盛汐颜:“打游戏比我厉害的。” 高公子:“……” 他诚恳道:“我不会打游戏,你能不能换一个要求?” 盛汐颜微笑:“弹钢琴比我好的。” 高公子:“你几级?我可是考过……呃,七级还是八级来着……” 盛汐颜:“我没考过什么级,也就拿了一个肖赛冠军而已。” 肖赛冠军?那是什么东西? 高公子眯着眼睛拿出手机,打算发挥好学精神,上网搜一下。 谁知检索界面弹出的一瞬间,他接到了父亲的来电。 高总的咆哮在耳边炸开,吓得他一个激灵,酒意清醒了大半。 盛汐颜善解人意地让开几步,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声音:“……你小子能不能让我多活几年?吃了熊心豹子胆,在外面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你知不知道那个盛小姐是谁?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两点以前看不到你,当心我打断你的腿,让你以后再出去浪!” 夏总办事效率还挺高。 盛汐颜如是想着,径直离去,把呆若木鸡的高公子留在了身后。 回到包厢,众人看到她出现,纷纷松了口气。 慕江辰拉过她,微微蹙眉:“那个高先生刚才出去了,你有没有遇到他?” 原泽在一旁起哄:“队长都准备去找你了,盛妹子,你回来得可真是时候。” 盛汐颜安慰似的回握了一下慕江辰的手:“遇到了,但已经搞定了。” 众人顿时投来诧异的目光,她解释道:“没什么,他喝得像个智障一样,没有任何杀伤力。” 说罢,还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两人之间的对话。 众人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梅哥啧啧道:“小盛,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话里满是同情,但脸上的幸灾乐祸已经将他的内心暴露得一干二净。 盛汐颜坐下:“大家继续吃,我猜那位高先生不会再回来了。” “那可太好了,”梅哥拍拍胸口,“再喝下去,我离变成智障也不远了。还是老白你厉害,面不改色的,我甘拜下风。” 白琰挑了挑眉:“你又不是今天才发现,之前你哪次能喝过我?” 梅哥:“……” 看破不说破好伐? 他灌了杯茶,除去几分酒气,叹息道:“不知道这次回去,他会不会撤资。” 旋即,又一声冷哼:“撤了也好,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我才不稀罕他的臭钱。” 温东铭附和:“要是知道他是因为盛妹子才摆这一桌,我们宁愿得罪他也不会答应过来。老板不用担心,以我们现在的成绩,不愁拉不到赞助。” 原泽拍了拍胸脯:“而且还有我呢,老板,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梅哥:“你一边去,别想当我金主爸爸占我便宜。” 说着,又有些发愁:“其实我现在最怕的不是他撤资,而是他以后不会找小盛的麻烦?” 慕江辰放下茶杯,淡声道:“他敢。” 梅哥鼓掌:“可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慕江辰看着盛汐颜低头喝汤,伸手替她拨开了鬓边的一缕头发。 那个高某人显然只是个幌子,他不了解电竞,更谈不上什么电竞粉丝,字里行间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大家不和他现场翻脸真的全凭涵养。 所以他为什么会赞助Eternal?而且还是在去年Eternal青黄不接、内外交困的那段时间。 以及那个音频,也很蹊跷。 慕江辰并没有忘记,三个月前,盛汐颜向他许诺,会查清一年之前的那件事。 高公子不像什么大公无私之人,绝不会特意把录音发给这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战队。 方才他又搜索了一下新源的信息,仔细看过去,突然发现,它其实是一家子公司,隶属于衡川。 衡川这家企业,放眼全国可能都没几个人不知道,衡川老总更是当代最有名的企业家之一。 无独有偶,他刚好也姓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