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面无表情地告诉中介, 鬼王只是自己的朋友而已。 鬼王:“谁说我……” “闭嘴!” “哦。” 瞪了他一眼后, 楚辞道:“走, 不是说要带我们去见医生?” “是是是。”中介瞄了一眼后出现的这个小伙子, 在他眼中鬼王长相平凡,转眼就忘, 放在人群里一点特殊之处都没有。 和沈晏比起来, 就如同芝兰玉树和街边的砖头。 心里唏嘘了一下, 中介心想, 这位小兄弟能被当成备胎, 一定是家里很有钱。 于是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赚钱的机会,给鬼王塞了张传单, 挤眉弄眼:“以后有需要来找我啊。” 鬼王:“……” 中介没带他们从正门进,而是绕了绕, 在一侧找到一个仅供医护人员出入的小门,从兜里掏出张门禁卡。 “滴”一声,他朝里面看看, 一招手:“走。” 这个时候快到午休时间, 走廊里没几个人,中年人领着楚辞三人快速穿行, 走到了一间写着“副主任医师”的办公室前。 “咦?”鬼王突然挑了下眉。 “李医生,是我,老王。”中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条缝, 理着小平头的男医生从门缝里看了眼,皱眉道:“不是说了最近不要带人来吗?” “这个不一样, ”老王搓搓手:“是熟客介绍来的,靠谱。”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了他身后的楚辞一眼,皱着眉:“行了,进来。” 办公室里只有李医生一个人,但最显眼的位置还有另一间办公桌,桌上摆放着“副主任医师,刘培”的牌子,显然这位李医生是刘主任手下的实习生。 他去饮水机前接了三杯水,道:“坐。” 然后熟门熟路地从抽屉最下面拿出一本手册,开始给楚辞介绍代孕业务。 “我们医院做代孕这件事已经有十几年了,技术上是完全过关的,你们可以放心,这里面有一些我们之前的成功案例……” 楚辞听他讲了讲,突然打断道:“那做手术的医生是哪来的?代孕母亲呢?” 李医生放下手册,看了他一眼。 “医生当然就是我们天心医院的在职医生,假如你们有要求,也可以事先了解后通过老王来选择,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都可以,至于代孕妈妈……” 李医生唇角浮现一丝笑意,却没有什么温度。 “这个我劝你们还是不要了解了,为了安全起见,在孩子出生前我们也不会允许你们与代孕者私下见面的。” “……好。” 楚辞敏锐地察觉到他已经升起疑心,当机立断止住话题。 他看向沈晏:“老公……” 沈晏被这声“老公”叫得腿一软,他伸手捂住酥麻的心口,耳朵边缘晕上一抹红。 与此相反,旁边的鬼王则是杀气腾腾,若不是顾忌身边的心肝,早就提刀来一出“我打我自己”了。 老王不愧是金牌中介,很快咂摸出了屋里这股诡异的气氛,他“啪”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是彩印的女生照片和她们的个人信息,精确到血型、性格、学历、身高和三围。 “这些都是可以选择的供卵者,择日不如撞日,两位不如先把卵子选了?” 楚辞:“……” 他对这种将女生身体作为交易对象的行为有种本能的不适,又朝沈晏看了一眼。 沈晏接过册子,慢慢翻了翻,随后冷静道:“你把电话留下,我们再考虑一下,决定之后给你打电话。” “好,好。”这种比较慎重的客户老王显然也没少见,他满口答应,还借李医生的病历本给两人写了个网站。 “都不满意也没关系,我们中心还会不断引进新的卵子,两位可以在网站上看好,然后联系我,不同卵子的价格不同。” “好。”楚辞把纸笺叠起来放进兜里,对老王道:“再见。” “再见再见。” 三人一鬼走出办公室,老王一直将他们送到住院楼下面。 看着还在天心医院里来来往往的孕妇,楚辞心中有些难言的烦躁。 走出老王的视线范围,楚辞找了个绿化带旁的长椅坐下,借灌木的遮挡,问鬼王:“有什么发现?” 鬼王懒懒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下我就说。” 楚辞:“……” 几秒种后,鬼王捂着自己被捏肿的脸,愤愤不平地敲了下佛牌。 “小鬼,出来。” 伴随着古曼童咿咿呀呀的比划和鬼王时不时的补充,楚辞逐渐搞清楚他们俩在医院里看到了什么。 · 走廊很长。 跟着古曼童指认的男医生,鬼王一路隐藏在医生的影子里,跟着他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鬼王抬起头,辨认了一下科室外的门牌—— “主任医师,徐朗。” 徐医生的人缘不错,一路上都有年轻医生和护士和他打招呼,他一律微笑回应,可走进办公室的门,大门合上,他藏在阴影下的面孔顿时显得阴郁起来。 “怎么回事?” 脱下白大褂,将胸前一尊黑色的佛牌掏出来,徐医生翕动嘴唇,训斥道。 他说的不是中文,但鬼王神奇地能听懂。 他侧耳听了两句,脸色阴沉下来:“泰国话?” 仿佛是联想到什么不愉快的回忆,鬼王身边的气势变得森冷起来,令藏在他身上的古曼童吓得瑟瑟发抖。 徐医生手中的古曼童显然也躁动起来,它伸出尖尖的爪子,从佛牌中爬出来。 这尊古曼童可能是用未出生的胎儿制作的,漆黑又瘦小,浑身的皮肤干瘪,胸口布满褶皱,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鬼王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嫌弃地“嗤”了一声,用神识道:“比你还丑,像只猴子一样。” “呀!”古曼童抗议起来。 “说你你还不服了?”修长的手指拿起佛牌,鬼王指间带着阴冷的鬼气,一弹,“你不久比它白点、胖点,能好到哪去?充其量是只长得好看的猴子。” “呀呀呀!”古曼童爬到他肩膀上,咿咿呀呀似乎在说什么。 同是阴魂,鬼王听懂了它的话。 他摸摸下巴:“我眼中谁不是猴子?” “当然是小辞啊……他身边那个讨厌鬼勉强也算。” 说话间,可能是先前泄露的鬼气刺激到了徐医生手中的古曼童,只见它嘶叫一声,扑到宿主的身上,露出一口尖尖的牙齿,锯齿状的牙和锋利的爪子很快便勾破了徐医生的上衣,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 “嘶。” 医生用另一只手提着后脖子将古曼童拎起来,脸色阴沉地念了几句咒,见它反应不大,从一旁的冰箱下面取出一块连皮带血的猪肉,扔过去:“吃。” 古曼童吼叫一声,扑在了猪肉上,用力撕咬着,血腥又诡异的场面看得人心里发寒。 徐医生却像是已经司空见惯,他鄙夷地瞥了小鬼一眼,嘴里嘟囔了句“失败品”,随后抄起佛牌,快步朝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走去,看样子还是对古曼童的异动有些不安。 鬼王冲屋子角落弹出一丝凝聚后的鬼气,然后看都不看它一眼,跟在徐医生身后。 办公室大门“砰”一声关上,屋内正在撕咬猪肉的古曼童突然抬起头,只有黑眼仁的双眼放在瘦小干瘪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怖。 黑眼珠滴溜溜一转,它朝鬼王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再次低下头。 门外,鬼王已经跟在徐医生身后走进病房。 “这是……”他被病房内的场景震惊了一下。 只见这间几十平方的房间被玻璃隔成两端,左边摆放着一个个高大的液氮罐,上端几乎要接触到顶,上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标签,写明胚胎的状况、日期、预计移植时间和健康状况,算上去几乎有上千个已经发育好的受精卵。 而右侧,放着一行行冰冷的黑铁架和层层排列的玻璃展柜,铁架上放着的全都是杉木做成的骨灰盒,而玻璃柜里,则是一具具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胚胎标本,新生儿的脐带肉眼可见,全都是已成型或者即将出生的婴儿。 层层叠叠的阴气从这些骨灰盒和玻璃罐中飘出来,形成黑云,几乎要将整间病房淹没。充满新生命的欢笑与喜悦的妇产科,竟被这些早夭婴儿的怨气变成了比鬼蜮还要阴森的地方。 此情此景,纵使鬼王自认为和天魂分离之后在罪魁祸首的手中看过了无数场人间惨剧,还是没忍住深呼吸,皱着眉骂了句要打码的脏话。 徐医生并没有听见鬼王的声音,他显然也对病房内的场景有些不适,皱了皱眉头,静待片刻,随后才扶着铁架子,照标签上的日期开始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个骨灰盒。 “1998……2003……2008,找到了。” 从写着“2008”的架子上捧下一个巴掌大的骨灰盒,徐医生从里面捻了一小撮,然后将盒子放回去。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用朱砂书写的黄色纸符,将骨灰包裹在里面,卷了卷,点燃打火机,眼看要对骨灰做些什么。 鬼王突然从影子里走出来。 “你是谁……呃!” 他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徐医生毕竟是普通人,一瞬间就被迷惑住,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鬼王伸手拿过符纸,将里面的骨灰抖抖干净,然后拎起自己肩上的古曼童,低声吩咐了一句。 “嘤~”古曼童不愿意。 “不配合就吃了你!”鬼王威胁。 于是古曼童委委屈屈地撅起小屁股—— “噗。” “行了。” 鬼王把符纸卷起来塞进徐医生的手里。他打了个响指,一丝鬼气钻进徐医生的太阳穴,解除了对他的控制。 他晃晃脑袋,“怎么回事?我先前准备做什么来着?” “对了。” 点燃黄色纸符,徐医生先是吸了口气,随后用符纸在黑色佛牌上燎了一遍,在掌心抖落符灰,憋着气将它一口吞掉。 他将佛牌放回胸口,拍了拍,像是吃下了什么定心丸。 “这回看你怎么作妖。” 徐医生谨慎地朝门口看了一眼,走出去,将大门锁好。 门内—— “嘻嘻嘻……” 空荡荡的屋子里突然响起小孩子细细的笑声,不断回荡。 鬼王双手抱胸,十分得意自己方才的杰作。 “怎么样?” 他大步穿墙,走出房间,顺便从抽屉里偷了张符纸藏好。 看着走廊里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徐医生,鬼王挑起唇角。 符灰,是人吃的。 你,只配吃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