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黑暗。 窗帘拉着, 镜子上贴满了胶带, 一切能够反光的地方都被厚重的织物遮挡着。 门缝也被贴上了好几层胶带, 包括柜子的缝隙, 夹角。整间屋子像是被一层密不透风的壳笼罩住,披上了厚厚的伪装。 然而这样也不能令蒋小滢放心。 她躲在被子里, 抱紧自己, 如同回到了温暖的子宫之中。 可那道莫名的声音并不肯放过她。 “咯咯咯, 咯咯咯……”银铃般笑声从空荡荡的黑暗中浮现, 欢快地回荡在耳边, 带着孩童的清脆和无辜。 “妈妈,来陪我玩……” “不!” 蒋小滢猛地睁开眼, 在被子的缝隙中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 她被吓醒了。 “呼……”一片黑暗,耳边安静无声, 蒋小滢松了口气。 感觉被子里像冰一样寒冷,她用力裹了裹,闭紧眼睛, 仿佛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来找我, 别来找我……”嘴唇无声翕动,神经质的声音不断回荡在房间内。 忽然, 握紧被角的手指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抓住。 “谁!” 蒋小滢浑身一僵,上半身几乎从床上弹起。 和之前相同的笑声再次回荡在耳边,忽远忽近, 飘忽不定。 “妈妈,我抓住你了。” “现在轮到你来抓我……” “不!” 破口而出的声音是连蒋小滢自己都想象不出的尖锐, 往日被粉丝称赞的甜美荡然无存。 她急促地呼吸着,感觉某种阴冷而湿滑的东西顺着缝隙流入棉被的角落,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身体四肢五官都在不断下沉,有种即将被溺毙的错觉。 在死亡无声的威胁下,她终于不得不掀开挡在脸上的被子,然而下一秒—— “嘻嘻嘻……” 孩童的笑声一闪而逝。 月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落入屋内,卧室里的家具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幽蓝的月光下落入了另一片鬼蜮,每一片阴影背后都藏着无数条蠢蠢欲动的触.手。 眼睫一颤,蒋小滢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装睡。 她缓缓转动眼球,目光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 黑葡萄一样的眼球悬浮在一片空气中,静静地盯着她,骨碌碌转动,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趴在蒋小滢身上,扯了一下她的头发。 “嘻嘻嘻~”笑声钻进耳中。 “啊!!!”凄厉的尖叫声在高档公寓中响起。 “不关我的事!别来找我!” “我是被逼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你的人!!!” …… 仿佛打破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尖叫声戛然而止。 蒋小滢从溺水般的恐惧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喉咙里非常平静,丝毫没有大叫过后的嘶哑与疼痛感。 她摸摸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梦,是梦……都是假的。” 环顾着和睡醒前一模一样的房间,蒋小滢不住地安慰自己。 “我什么也没做,不会有事……” 然而蓦地,视线一凝,她浑身止不住一阵战栗。 睡前贴在门缝上的胶带被恶作剧般地扯开了,露出一条窄窄的狭缝,刚好容得下一双眼睛,仿佛有人正在从门外向里面偷窥。 而胸前的被子上,印出了一双小小的、轮廓分明的手印。 · “好,您把地址发过来,我待会儿就过去。” 楚辞原本对蒋小滢的委托还有点犹豫,可是耐不住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下午打来了十几个电话。 “它来找我了。” “它就在门外看着我!” “门被打开了,我什么都没做。” “它来了,它要杀了我!” “啊啊啊啊!!!” 到最后,蒋小滢的电话里已经透露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和尖叫声,间或还有发抖时碰撞家具与摆设的脆响。 一般情况下楚辞还是比较善良的,他回忆了一下上次遇见蒋小姐时的情况,确定她身上虽然有一些怨气,但没有作恶过多染上的孽债,于是答应了蒋小滢的请求。 好人做到底,估摸了一下她的精神状态,楚辞给沈晏发了条消息,自己拦了辆车赶往蒋小滢的公寓。 …… 公寓楼下,蒋小滢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待。 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生,剪着短发,看起来清秀爽利。 “楚辞同学是吗?” “我是小滢姐的助理,你可以叫我阿童,小滢姐叫我在这里等你。” 阿童打量了一下楚辞,似乎对他这样年轻俊秀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多话。 她领着楚辞进入小区,刷卡后直奔21楼。 “小滢姐这个月月初状态就有些不对,我问她她也不愿意说。从上周末起情况变得更严重,她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就连三餐都是我送进去的,谈好的工作更是一再顺延,我们都很担心她。” “既然她愿意请你来家里,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你说,希望楚同学你能替我劝劝她。” 楚辞想了想,“我尽量。” 趁电梯还没到21楼,他问阿童:“在你们看来,蒋小姐人怎么样?” “……” “认真、负责、有耐心,”阿童想了一下:“长得漂亮,对待工作非常努力,和周围同事的关系处得也不错,其实在台里有很多女生都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偶像。” “就是有时候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可能会导致很多不必要的压力。” “你不要相信外面的谣言,楚同学。” 电梯的数字不断上升,阿童道:“我知道网上有很多针对小滢姐的黑料,但那些不全是真的,都是不了解情况的人才会那么说。” “好的,我知道了。”楚辞点头。 电梯“叮”一声,停在21楼,他对阿童笑了一下:“谢谢你。” 说罢,走入楼道。 “往这边走……”阿童落后一步,为楚辞指路,却见他脚步不停,抬头看了一下,转向右手边。 “咦?” 这栋公寓是一梯两户的格局,阿童确定自己之前并未和楚辞沟通过蒋小滢的住处,不知道他怎么凭借直觉选择得这么准,就仿佛额头上长了天眼一般。 “是这里。” 走到门口,楚辞敲了敲门。 门内一片沉默,仿佛吞噬了声音。 “小滢姐可能听不到,我来开门。”阿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不用。” 灵力在手指间游动,楚辞随手在门上画了个禁制符,然后屈指在中间一敲。 “不给客人开门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 “……” 阿童弄不清这位小滢姐特意请来的楚同学在做什么,对他的话哭笑不得,甚至怀疑他精神有问题。 “小滢姐都三十岁了,怎么可能是孩子……” “滋滋……” 淡蓝色的电弧突然在门上一闪,耳中似乎响起一道稚嫩的哭声。 下一秒—— “咔哒。” 门闩被打开的声音清脆而细小,在阿童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防盗门向外推开。 屋里一片黑暗,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连灯都没有打开。 “小滢姐?”阿童率先走进门,在门后的黑暗里伸手摸了摸。 “没人?” 她又仔细打量,脸上露出疑惑与惊惧夹杂的神情。 楚辞一脸平淡,跟在她身后:“进去。” 说完,他将手伸到半空中,在比门闩稍矮的地方拍了拍,似乎在奖励地摸一只看不见的头。 “好孩子。” 阿童:“……” 深呼吸,行走在黑暗的走廊里,她现在不怀疑楚辞的精神有问题了。 “难道是我疯了?!” · “哗啦——” 蒋小滢家的布局是I形的,走廊后连接了客厅、厨房、衣帽间,之后才是卧室。 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一路上所有遇见的缝隙都被厚厚的胶带封堵住,包括门缝、窗缝、柜子的缝隙,就连空调的出风口都被黄色胶带堵得密不透风。 楚辞一路撕扯着胶带前行,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蜘蛛洞的孙悟空。 他不由吐槽:“你们小滢姐是属蜘蛛的吗?” “不,她属狗。”阿童跟在身后,毫无幽默感地将被楚辞扯开的胶带恢复原样,面对他的目光,解释道:“不粘好这些胶带小滢姐会焦虑,她最近几天总说有眼睛在缝隙里盯着自己。” “……” 楚辞想象了一下,每个狭窄的缝隙里都可能冒出一双眼睛,默不作声地偷窥自己,无论工作、吃饭、洗澡还是睡觉…… 如影随形,防不胜防。 难怪蒋小滢这几天连工作都抛下,一门心思躲在被自己打造成盘丝洞的家里。 “可以理解。这种情况换谁都接受不了。”楚辞道。 阿童拼命点头。 “所以小滢姐说有鬼我差点都信了,虽然我觉得她是工作压力太大。” “压力?”楚辞撕掉贴在卧室门缝上的胶带,摸摸下巴,“有可能……” “我也不觉得这世界上有那么变.态的鬼,色鬼除外。” 鬼也是人变的,把自己的眼珠子抠下来塞得到处都是,图什么啊? “砰砰砰。” 他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敲了敲门。 “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响了一小会儿,门内突然传来蒋小滢紧张的声音:“谁?!” “小滢姐,是我。”阿童放声道。 “还有我。”楚辞随后。 拖沓的脚步声从卧室内传来,片刻后,门开了。 卧室内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楚辞眨了眨眼,片刻后才看清楚蒋小滢的打扮。 和上个月在楚华大学做节目时比起来,她简直是判若两人。 精致的妆容被卸掉,蒋小滢的脸看起来格外消瘦,因为颧骨撑不起肉的原因,她两侧的皮肤下垂,凸显出深刻的法令纹,在微弱的光线下面色苍白,如同一抹无声无息的幽灵。 从楚辞的角度可以窥见她眼下深深的黑眼圈,可以看出起码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没有睡好。 “你……”布满血丝的眼球在眼眶中不住转动,像是时刻陷在焦虑中,与此相对的,蒋小滢的动作却有些迟钝,她顿了一下,看向楚辞,目光中露出无限惊喜。 “你终于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楚辞看着一个月内老了十几岁的蒋小滢,放在一侧的右手悄悄掐了个指决,确定这间屋子里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来话长……“ 蒋小滢按住房门的手松开,正想让他们进门,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瞳孔猛然张大,指着楚辞身后的角落—— “啊啊啊啊!!!” 楚辞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他和阿童一起转身,盯着蒋小滢所指的那道墙缝。 “什什什么?”阿童不动声色地往楚辞身后挪了挪。 楚辞在两个女人惊慌失措的目光中走过去,研究了一下,确认道:“这里?” 蒋小滢被吓得说不出来话,只是颤抖着手臂,喉咙里发出轻微抽气声。 楚辞:“……” “真是这里?” 他抬脚,“啪叽”一声。 踩死了一只蟑螂。 · “哗啦啦——哗啦啦——” 卧室内的胶带被重新粘贴好,蒋小滢站在门边,一直在整理胶带纸,把每个缝隙都贴得严严实实。 这里比外面的房间更像蜘蛛洞,就连窗户都被黄色胶带纸贴了个彻底,一点点反光都没有。 听说是自从那天离开图书馆,她就时不时能从镜子里看见和自己长相相同的人影朝自己笑。 “……就和你当时说的一模一样。”蒋小滢道。 “你在图书馆里给我们讲的怪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实现了,会动的雕像,镜子里的人影,在耳边窃窃私语的笑声和流泪的画像……” 说到这里,她抽泣了一声,在对面两人奇怪的目光中道:“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 但我当时是在胡说八道啊。 楚辞摸了摸下巴。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蒋小滢用看救命稻草的眼神看着楚辞,“既然你能预言这些灵异事件,那么你能不能解决它们,让我的生活恢复原状?” 她伸手拿起自己的钱包,掏出支票本:“钱不是问题,要多少钱,你报个数……” 话说到一半,她似乎从支票本的页缝中看到了什么,手一抖,将本子远远地扔到墙边,呵斥:“滚开!滚远点!” 卧室内的摆设已经被七零八落地扔了一地,碎裂的瓷片躺在地毯上,显然都是蒋小滢这两天的杰作。 楚辞:“……” “不是钱的问题,”他用蒋小滢的话回答她:“说真的,我觉得您应该去看一下医生。” “医生?”蒋小滢“嚯”一下回过头,因为失眠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有些可怕。 她道:“你也觉得我有病?我哪里有病?我看起来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 楚辞没有说话,但是旁边的阿童悄悄点了一下头。 她随即察觉自己的行为不妥,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小滢姐,你再说说自己这些天碰见的事情,指不定讲出来就好了呢?” 蒋小滢的声音有些恍惚,她回忆道:“它一直在看着我,从图书馆出来之后就是这样了。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无论是梦里还是醒来后,每个缝隙,每个角落,都长满了黑色的眼睛,像一串串长在阴暗处的葡萄。” “我知道,它不愿意放过我,这些事情都是它搞出来的……” “可是我根本就没亏欠它什么!”声音转向尖锐,在空荡荡的黑暗里如同撕裂的弦:“我当初被人骗了,做出那样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 “我已经尽力补偿了,为什么它还是不肯放过我!” “小滢姐,你冷静一下。”阿童顾不得楚辞,过去帮蒋小滢拍了拍背。 蒋小滢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苍白的脸憋得通红。 楚辞:“我来照看她,你去帮她倒杯水。” “好。” 目视阿童走出卧室大门,楚辞勾了勾手指,顺手在旁边的空气里摸了一把,然后道:“别装了,蒋小姐。” “想要我帮你,你得对我说实话才行。” “……” 片刻沉默后,蒋小滢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刚才那种神经质的表现。 她口齿清晰,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卧室内显得有些诡异。 “救我。” “有人要害我,还有我的孩子。” · 阿童端着温水回到卧室内的时候,正听见楚辞无奈地对蒋小滢道:“蒋小姐,你可能真的对我有点误解。” “我既不是什么预言家,也不是乌鸦嘴,更不是医生,对你的情况无能为力。” 蒋小滢坐在床上,接过水杯。 楚辞看着她,继续道:“我真诚建议,您这种情况,应该去省医院精神科看一下,挂个专家号……” “滚!”话音未落,陶瓷水杯连带着里面的温水一起朝楚辞砸过来,他一偏头,杯子砸在墙上,发出“哗啦”一声,碎片落了满地。 “楚同学!”阿童惊叫一声。 蒋小滢胸口起伏,拍着床垫,愤怒道:“滚!你们都给我滚!” …… “对不起啊楚同学。”阿童拉着楚辞一路退出蒋小滢的公寓,期间不断将蜘蛛网一样的胶带恢复原状。 “小滢姐她这些天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不是特意针对你。” “你们怎么不带她去看医生?” “她自己不愿意,”阿童苦笑:“我本来都联系好天心私立医院的精神科了,你知道的,像小滢姐这种公众人物,去公立医院不太方便。” “还是尽快解决。”楚辞看着她。 “对啊。”阿童将他送出门,临别的时候叹了口气:“耽误工作也就罢了,我现在就怕小滢姐一时想不开,出什么意外……” “好了,再见。” “谢谢你了楚同学,今天的事请希望你不要外传,等小滢姐好了我让她亲自和你道歉。” 两人在公寓楼下分开。 阿童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楚辞低声重复了一遍:“一时想不开,出什么意外……” “呀!”一声,脑海中突然插进一道愤怒而尖锐的叫声,音色有些稚嫩,像是出自孩子口中。 “小声点。”隔着衣服在胸口的位置敲了下,楚辞斥责:“怕人发现不了你?” 声音减弱,变成了小猫一样的哼唧。 楚辞不动声色,搭了辆公交车,直接坐到他和沈晏的家里。 “这么晚才回来?”沈晏接过楚辞的书包,视线一顿:“里面装了什么?” “嘿嘿。”楚辞就知道瞒不过天清哥哥,他将手伸到怀里:“我给你看个东西。” “?” 在沈晏疑惑的目光中,楚辞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鸽卵大小的琥珀,透过金黄色的表面,可以看见其中一枚指甲盖大的泰式佛像。 佛像通体鎏金,眼睛却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掉所有光线,仔细看去,似乎还能看到滴溜溜打转的眼珠,显得十分诡异。 源源不断的阴气从楚辞指尖涌出,灌进佛像内。 “呀?” 半空中渐渐浮现一个模糊的轮廓,随即是四肢、五官、躯干。 片刻后,一个浑身赤.裸的鬼婴出现在半空中。 它撅了撅屁股,划动四肢,像是小乌龟一样在空中翻了个身,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打量着楚辞和沈晏。 “古曼童?”沈晏道。 楚辞:“对。” 他正要和天清哥哥说今天的所见所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未婚夫独自和单身女明星会面,回来时手里抱了个婴儿,就算这个婴儿是鬼婴,但总归有点…… “咳。”不等沈晏反应,楚辞立正,举起双手:“天清哥哥你相信我,这个古曼童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以说是求生欲非常足了。 沈晏:“……” “行了我相信你,坐下好好说。” · 古曼童是东南亚特有的事物,也被称作“佛童子”,通常是由当地德高望重的僧人或巫师负责加持,而原材料则是早夭孩童的骨灰。 当地人相信,供奉古曼童的过程可以使过早夭折的婴儿受到佛法洗礼,积攒功德,来世投个好胎,而供奉者在此过程中也能获得古曼童的帮助,事业顺利、节节高升。 通常而言,寺庙僧人制作的龙婆古曼童就属于上述这种,佛牌中的小鬼因为在制作时受到高僧的束缚,只能为善,不能作恶。 而东南亚巫师制作的阿赞古曼童就要邪恶的多,被抓进佛牌内的小鬼多数并非自愿,生前受到数不尽的折磨,甚至连骨灰都被巫师掌握在手中。以这种方法制作的古曼童本身就是厉鬼,会根据供奉者的意愿为非作歹,可一旦供奉者无法压制住小鬼,就会被古曼童反噬,往往死状凄惨。 至于蒋小滢手中这尊古曼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由黑衣阿赞制作成,魂体却纯净无暇的古曼童。”沈晏将佛牌拿在手里正反面打量了一下。 “因为它的骨灰一直被香火供养着。”楚辞伸手拿过书包,在里面掏了掏,找出一个精致的骨灰盒,上面还贴着小猪佩奇。 “呀!” 古曼童因为对沈晏身上阳气的恐惧,一直蹲在不远处瑟瑟发抖,可看见骨灰盒被人拿在手里,忍不住克服恐惧蹿过去,虚张声势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尖牙,冲楚辞哼哼。 楚辞又从书包里掏出个钢铁侠的手办塞到它手里:“你妈给的。” 古曼童“嘤”了一声,抱着手办蹭了蹭,被轻松地安抚下来。 楚辞这才接着陈述:“照蒋小滢的说法,她当初意外怀孕后,被那个男人安排去一家医院修养,结果医生她告知胎儿先天不足,只能做人流手术。” “手术和医生都是男人安排的,但就在手术前,男人提出了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 病房内,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中年男人拥着病床上的蒋小滢,充满愧疚:“小滢,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欺骗了你,我没有离婚,让记者和其他人打扰到你的正常生活,所以这个孩子才会受到影响,先天发育不良。” “滚!” 面对蒋小滢的叱骂,他做出一副深情无悔的样子:“你怎么骂我都行,我的错,我认。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它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忍心就这么抛弃它,我想你也不会舍得的……” “小滢,我认识一名缅甸来的大师,他精通降头术,他告诉我说,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将孩子留在我们身边……” “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是我的错。”昏暗的房间内,蒋小滢痛苦地向楚辞坦诚这一切。 经过几日夜的挣扎,母性的自私终究还是占了上风,她默认男人将被流掉的胎儿带走,数日后捧回一尊金光闪闪的古曼童。 “但我没有想到,他制作古曼童并不是为了这个孩子,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前途……” “于是……”沈晏问。 “于是蒋小滢留了个心眼,偷偷配了保险柜的钥匙,趁人不备,带着古曼童和孩子的骨灰远走高飞。”楚辞拎过抱着钢铁侠的小鬼,掂了掂重量,问沈晏:“是不是个好故事?” “假如心怀恶念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就是个好故事了。”沈晏回答。 “也对。” “故事的男主角是谁?”可能是之前收到那个快递的缘故,沈晏对“东南亚来的大师”格外感兴趣。 “巧了,”楚辞笑道:“我也这么想。” “所以我问了一下蒋小滢,她写了这个给我。” 从兜里掏出张字条,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 “临江市天心医疗集团,宋志远。” “医疗集团?” “嗯,旗下业务遍布医疗产业,最有名的是天心美容会所和天心私立医院。”楚辞打开手机,看了看百度百科,勾起唇角。 “巧了。” “怎么?” “蒋小滢的助理怀疑她因为压力过大得了精神病,想要送她去的地方你猜是哪里?” “?” “正是这个天心私立医院。” …… 房间内沉默了一下,两人似乎各有想法。 片刻后,楚辞伸出手指,挠了挠沈晏的掌心。 “我们明天去天心医院看看?” “好。” 满意地达成共识,楚辞拉起天清哥哥的手,走进卧室:“睡觉!” “咔哒”一声,卧室的门合拢,还贴了张禁制符。 “好像忘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没有,你感觉错了。” “好。” “……” 冷冷清清的客厅内,被遗忘在原地的古曼童抱着钢铁侠,撅着屁股爬了爬,坐到自己的佛牌上。 “呀?” “呀呀?” 一连叫了两声都没人回应,它一歪头,飘到卧室前面,伸手一推门。 “!!!” 紫色的电弧“滋啦啦”闪过古曼童的周身,给它烫出个时髦的自来卷。 顶着羊毛卷的小鬼愣了几秒,然后“哇!”一声,抱着自己的玩具泪流成河。 · 次日。 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来,楚辞撕下一页日历,看了看今天的课程表。 “上午没课,我们去医院。” “把黄叔叫上。” 开门的时候楚辞还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然后—— “呜哇”一声,他和坐在门口的古曼童面面相觑。 “哇哇哇!!”古曼童哭了一晚上,终于看到有人出来,顶着两个蜜桃般的泪泡眼号得更大声,还打了个嗝儿。 空气中飘的都是它哭出的阴气。 楚辞:“……” 急!被陌生人托付孩子的第一天,我让它哭出了一条河怎么办? 楚辞默默伸手,把灵力转化成纯正的阴气,捂在古曼童的两个泪泡眼上。 “嗝儿?” 古曼童像个大头娃娃一样上半身朝仰了仰。 半分钟后,楚辞撤开双手。 “完美!” 只见泪泡眼消失无踪,古曼童的眼睛又变成了两颗黑葡萄,一闪一闪,因为被灌溉了充足的阴气,腮帮上甚至比之前多了些肉,如同加了层滤镜。 “走,天清哥哥。”楚辞把佛牌一抄,心安理得地招呼未婚夫。 帮你美颜一下,假装无事发生。 沈晏忍不住露出个笑容。 他洗漱过后,和楚辞吃过早餐,正准备出门,刚走进电梯没多久,突然眉心一皱。 “怎么?” “麻烦找上门了。”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黑影气势汹汹地刮过半个地下停车场,刮到两人面前。 鬼王显然是看见了沈晏脸上的表情,示威地塞了个小蛋糕给楚辞。 “我最近新收的厨子做的,你尝尝,听说他生前是五星级酒店主厨,评过米其林星星。” “嗯,”楚辞看了看手里漂亮的水果蛋糕:“看起来还不错。” 也难为了鬼王一路上用阴气保着鲜,从盒子里掏出来的时候还凉丝丝的。 “尝一口。”鬼王又掏出来一把小银叉,塞到楚辞手里。 盛情难却,楚辞刚叉了颗草莓,就听鬼王一脸平静地说着凶残的话:“不好吃就吃了他。” 楚辞:“……别随便吃人,不,吃鬼。” “为什么?”鬼王歪头,故意用肩膀挡开碍眼的沈晏:“反正是外国鬼,不吃白不吃。” “……” 楚辞对他的脑回路有点绝望,他想了想,似乎摸准了鬼王的脾气,沉吟道:“外国鬼有可能是白巧克力味儿的。” 果然,鬼王在重重阴气的笼罩下拧了一下眉。 他不怎么高兴道:“那算了,白巧克力腻得慌。” “呼——”楚辞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真的不容易。 他正准备尝一口小蛋糕安慰自己,突然肩膀上一凉,耳边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古曼童之前被鬼王吓得够呛,一直乖乖地窝在佛牌里没动,可还是被“白巧克力味儿的外国鬼”给逗乐,发出被掐住脖子一样的笑声。 “……” 鬼王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抬头,放出一丝气势:“笑什么笑?” 目光上移,在看见小鬼正脸的一瞬间,猛然僵住。 “怎么了?”楚辞被他吓了一大跳,一不留神还以为鬼王变成了石像。 石像一点点龟裂,因为离得近,可以听见自言自语声。 “我才……我才离开了一礼拜……”鬼王的声音里蕴藏着深深的震惊和悲痛。 “对。”楚辞歪头。 “我才离开一礼拜,你和他居然连孩子都有了!”浩荡的鬼气以他为中心爆发出来,将四周的空气排开,一时间竟然令人有些呼吸困难。 首当其冲的古曼童被吓成了一团黑雾,“嘤嘤嘤”哭着往佛牌里躲,生怕躲得不及时自己被人当成小蛋糕给生吃了。 “你冷静一下!”楚辞怎么也想不明白鬼王究竟是看了多少韩剧才能产生这种联想,他艰难地用灵力打出一道符咒,阻止他破坏停车场的举动。 哪知此举就如同火上浇油,让鬼王更加嫉恨。 他身周的气势更盛,冷冷地剜了眼古曼童,看向楚辞的眼神既偏执又委屈。 “你还为了它凶我!” 楚辞:“……” 拔下水果蛋糕上的巧克力管,他假装这是支烟,唏嘘地凑到唇边,吹了口气。 然后楚辞强行冷静下来,把蛋糕塞给沈晏,拉起鬼王的衣领,冲着他耳朵吼。 “你哪只眼睛看见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俩都是男的,是我生还是他生?或者你生?!” “说话!啊?” “我拜托拜托你,吃醋也讲基本法好?!” 鬼王:“……” 好凶。 嘤QaQ 作者有话要说: 楚辞:我拜托拜托你,吃醋也讲基本法好?!你当你是香港废青吗?! 鬼王:嘤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