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悼念结束, 依次离场, 厚厚的金丝楠木棺材盖被合上。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依次敲上四角的棺材钉, 压低声音, 道:“梁先生,最后一枚钉子需要您亲自为梁老先生钉上。” “好。”梁鸿振面露疲惫, 眼眶微红, 略显哀容。 他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钉锤, 举起。 “不, 不必太用力。”工作人员引导道。 他在正中的长钉上系了一根红绳, 让梁鸿振牵着,然后道:“轻敲一下就可以了。” 在这里工作多年, 关于如何应对悲伤的家属,工作人员自有一番心得。 他刻意转移话题, 挑着好听的说:“这最后一下是有来头的,又称作留后,钉子不敲死, 日后说不定还能再续父子之缘……” 话音未落, “哐哐”两声,梁鸿振用力砸下手中的小锤, 将钉子锤得死死的。 工作人员:“……” 还好他见多识广,在梁鸿振看过来前整理好心情,陪着笑道:“生前事生前了,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大路朝天, 各走一边。” 梁鸿振:“……” 他招了招手,示意身旁的下属帮忙拿起奠仪,走出殡仪馆大门。 “火化了。” “好的好的。” “骨灰送到楚华大学的萧云澜纪念堂,对了,那里以后改名叫梁氏纪念堂了。” “……” 殡仪馆工作人员在身后纳罕:首富家的父子关系果然错综复杂,难不成是做老子的生前没把家产全留给儿子? …… 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梁一鸣生前风光,死后的派头也盛大。 四周记者等待了一上午,瞧见梁鸿振出来,顿时如同闻见腥味的鬣狗一样围上前,想要头一个挖出首富家里的大新闻。 “梁先生,请问您昨天半夜前往梁老先生的病房,和他说了什么?” “梁老先生昨晚突然去世,是否和您的突然探病有关?” “记者拍到您这段时间频频造访楚华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这是为什么?是否想要压下医院中的某些不利舆论?” “……” “不利舆论?” 梁鸿振冷冷地看了一眼记者,挑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 他道:“不,我去美容科拉皮。” 记者:“……” · 《梁老先生突然逝世,长子昨日深夜曾前往私人病房》 《面对采访梁大公子言辞闪烁,或有隐情》 《拉皮或是养小鬼?揭秘超级富豪变年轻的秘密》 《第一人民医院护士口述,曾于前日半夜撞鬼》 《梁氏易主后投资产业恐将发生变动,多方关注新总裁投资方向》 楚辞坐在即将装修完成的488中刷微博,发现网上对于梁一鸣的死众说纷纭,什么养小鬼、巫蛊、咒术、反噬,通通都有。 不过其实也没太大差别。 “要是他们知道鸿振投资的第一个项目是间鬼屋,那你这里可就热闹了。”萧云澜突然从门口进来,直接穿墙而过。 屋里原本有几个员工正在培训吓人技能,被厉鬼的气势一压,顿时缩在墙根瑟瑟发抖。 “你怎么来了?”楚辞皱眉。 “我儿子投资了100万,我还不能来看看么?” “……尽管看。”楚辞屈服于金钱的压力下,顺便把装修好的前台让出来给萧阿姨参观。 这时,门外后知后觉地响起了两声敲门。 屋里的员工如蒙大赦,“嗖”一声冲出去,梁鸿振和沈晏一起走进来。 “打扰了,楚同学。” “没事,你们这次来?” “是这样。”梁鸿振迫于亲妈的压力,是真的去第一人民医院做了拉皮手术,看起来年轻不少,他春风满面地笑道:“明天不就是488的开业第一天吗,我来看看你这边还缺点什么。” “什么也不缺。”楚辞话没说完,只见梁先生在大厅里转了两圈,斩钉截铁道:“还缺一个前台小妹!” “不……” 声音消失在梁鸿振举起的一根手指里。 他道:“100万。” 楚辞:“……” 楚辞:“工资……” 梁鸿振:“四千。” “……” “不要五险一金。” “……” “也不用包吃住。” “……” 楚辞还是沉默。 最终梁鸿振一咬牙:“我出!” 楚辞:“成交!” 他和趴在柜台上的萧·前台小妹·云澜握手:“你好你好,合作愉快。” 萧云澜:“……” 她终于见到了比自家前夫和儿子更会剥削的万恶资本家。 …… 梁先生特意来一趟就是陪亲妈找工作的,他刚接手梁氏,事情还多着,因此嘱咐了几句后就把骨灰盒留在了鬼屋这边。 鬼屋四周阴气较重,有利于厉鬼修炼,又有楚辞和沈晏两个人镇着,对萧云澜早日洗清怨气、积累功德、投胎转世很有帮助。 梁鸿振这笔钱花得心甘情愿,并且有种送女儿去幼儿园的错觉。 “我去处理基金会的事情,家母就交给两位了!” 他走后,楚辞问萧云澜:“工作内容清楚吗?” 萧云澜:“卖票、检票、收拾不听话的顾客,还有吗?” “差不多。”楚辞善良地提醒了一句:“下手别太重。” “要你说?” 在一旁听训话的鬼员工瑟瑟发抖,然而还没抖完,就见老板的步子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楚辞道:“咱们人少,顺便把考勤的工作也兼一下,干得不好就……” “吃了?” “不,打一顿就好。” “行。”萧云澜托着下巴想想:“反正鬼也不好吃,比82年拉菲炖雪花和牛差远了。” 员工:“……” 有钱了不起哦?带资进组了不起哦? 作为一群因为穷而走上传销之路的穷鬼,他们发自内心地吃了一斤柠檬。 · 次日。 楚辞一大早就醒过来。 他前一晚过于兴奋,直接拉着沈晏睡在了鬼屋二楼。 “几点了?” “7点。” 沈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疾不徐。 他已经起床,正站在窗口,看向楼下的空地。 听见楚辞的声音,沈晏:“去洗脸。” “哦。” 距离正式开业还有一个小时,楚辞把自己收拾好,给员工们开了个晨会。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吓人!” “怎么吓?” 员工们顿时把自己变成各种狰狞可怕的鬼影,有掉眼珠的,有歪头狞笑的,还有从身后掏出一袋血呼啦差的断手断脚,开始卖力啃的。 楚辞:“很好。” 他透过正门看了一眼外边。 晨雾还未散尽,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外面排队了,应该是被之前的宣传安利来的。 他们站在远处,既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488号这栋楚华市知名的凶宅。 张道长的施工队装修时,楚辞特意让他们保持了488号原来的外形没变,因此只是从正面看去的话,门口横亘着断壁残垣,角落处还挂着蜘蛛网,488号犹如上世纪末被遗忘的阴影,静静地伫立在废墟里,每一扇窗户似乎都蕴藏了邪恶。 直到这时,还有人不清楚488号是真的要开门营业,还是只是有人在网上恶搞。 “好冷啊。” 荒地上阴气过重,风卷过废墟,吹到游客的身上,让他们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有人开始后悔了:“都说了不应该来的,谁知道视频后面的是人是鬼,万一是故意骗我们来的呢?” “不是有人说过吗,去过488号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要不……走?” 这怎么可以! 鬼屋系统早就把分魂投影在488号上,把准备开业的鬼屋当成终身事业,眼看着面前这群等待收割的小韭菜要跑,它呼唤宿主。 “宿主!” “不怕,我们有计划。”楚辞不慌不忙。 他在脑海中断续传来的“收集到恐惧点1点、2点、3点”中,对员工们道:“开业!” “轰”一声,沉寂已久的488号大门轰然洞开,断裂的桌椅陈设在门厅内,灰尘被外界的风惊动,四散漂浮,充满了不详的意味。 等待在门外的几组游客心里一毛,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仿佛眼前打开的大门不是什么鬼屋,而是潘多拉的盒子,或者地狱的邀请函。 “要不……要不我们还是走,”一名带着女朋友的男生讪笑了一声,抬高声音给自己壮胆:“反正已经来过了,照个相给他们看看就好。” “对对对。”几个年轻人不管胆子是大还是小,都打起了退堂鼓。 一个人道:“我带了自拍杆,来,一、二、三……” “啊!!!” 照片“咔嚓”一声出现在屏幕上,拿着自拍杆的女生发出了高分贝的尖叫。 “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在推我!” 年轻人慌忙转身,看见穿着白色裙子的女鬼双脚离地,冲他温婉一笑,双手伸出尖尖的指甲,仿佛要掐向自己的脖子。 “啊啊啊!!!” 这名青年仿佛是这几个来488作死的小分队中的领导者,他表面上临危不乱,虽然心里慌得一批。 “跑!” 向后一仰避开连从筠的手,他绕了个圈子放起了女鬼的风筝,边跑便在心里默念—— “不怕不怕不怕,脸上的血都是假的。” “番茄汁做的血包太不专业了。” “还有这个威亚,吊得一点都不好……” 就在心情逐渐稳定下来时,身后的同伴猛然爆发出好几声尖叫,差点令他在原地绊了一跤。 “又怎么了?!”青年恼羞成怒。 “看、看镜头!”女友道。 他侧过脸,避开连从筠的又一次突袭,朝之前自拍的手机看了一眼。 “!!!” 下一瞬,极度的毛骨悚然袭上心头。 只见自拍照正中,一共五个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 而在他们身后,五个抱着残肢断臂的鬼同样笑得灿烂,不同的是,年轻人看着镜头,他们却看着年轻人的胳膊腿,仿佛在考虑哪个位置更好下口。 “嘤。”自诩铁血真汉子,什么都不怕的作死小分队组织者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泣音。 为什么我要来这里?! 妈妈我要回家!! 下一刻,等待了许久的员工们凶残地从角落间一跃而起,跨过断壁残垣,扑向看好的游客们。 “啊啊啊!!!” “嗷嗷嗷!!!” “我好惨我好惨我好惨……” “来陪我来陪我……” 它们一边扑,一边发出游客们无法完全听懂的鬼哭鬼叫,更增添了晨曦中的恐怖氛围。 游客们被吓得尖叫阵阵,像一群被赶的鸭子一般疯狂逃窜,最后逃进了488号黑暗的大门中。 门内,楚辞和沈晏站在角落里。 沈晏:“这就是你培训好的计划B?” 楚辞:“嗯哼?” 看着亟待表演的小未婚夫,沈晏摸摸他的头,鼓励:“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