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说到做到, 当真一手支颐, 坐在楚辞旁边, 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迎着周围好奇的目光, 楚辞心中拉起了防空警报。 但事业最重要。 他不能让好好的流动鬼屋毁在了鬼王的心血来潮下。 于是楚辞深呼吸,假装他的举动很正常:“下一个!” 排了很久队的情侣拿着门票走过来, 看了眼鬼王:“他?” 楚辞发挥出毕生的演技, 叹气道:“唉, 先天性心脏病这种事他也没办法的, 让他缓缓。” 小情侣秒懂。 他们同情地看着鬼王略显苍白的肌肤。 “排了这么久的队, 马上就能进去了,却因为心脏病被老板给挡在门外, 真惨。” “就不能帮他实现心愿么?要不我们俩带他一起进去?我女朋友是医学院的。” 楚辞冷酷无情,一律道:“不行, 谢谢。” 我怕你们待会儿被他吃鬼的样子给吓到。 “唉。” 小情侣遗憾地拿着票进去了,楚辞向他们承诺:“参观愉快,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 他回过头, 见鬼王看着自己, 深黑色眸中泛起笑意。 “好好照顾我?” “……” 楚辞有点不自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潜意识里总觉得面前这个鬼王很熟悉,于是手伸到桌子底下,摸出来一包奶糖, 剥了糖纸塞进鬼王的嘴里。 鬼王:“很甜。” 楚辞:“咳咳!” 他被那双带笑的眼睛看得有些心烦意乱,不知道他这句“很甜”究竟有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于是半是玩笑、半是警告道:“吃了我的糖,就不能吃我的鬼了!” 奶糖在舌尖转了一圈,鬼王笑道:“好,再来一颗。” · 这位闲的没事干的鬼王最后当真就在楚辞身边坐了一下午,而且还帮他卖了会儿票,楚辞都觉得难以置信。 临到晚上十点,他看看天色,准备收摊。 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鬼王道:“你晚上准备吃什么?” 目光随着阴森鬼气飘向了几米外的小楼。 楚辞:“不行!你答应过我的!!!” “不吃你的鬼。” “……” “真的。” 楚辞想了想,以防万一,还是道:“那我请你吃西街外的烤串好了,今天的营业额还不错。” “好。”从善如流。 楚辞让员工们留下来扛桌子、收拾东西、打扫地面,顺便示意他们收拾完了赶快溜,别留在这里当自助餐,他自己则和鬼王肩并肩。 两人一个身着黑衣,另一个今天穿了件白T恤,一黑一白,在月光下竟有些奇异的和谐感。 “西街第二家的烤串最好吃,你想吃什么?” “羊肉、牛板筋、豆皮涮牛肚。” “喝的呢?” “鸳鸯奶茶半糖不加冰。” “……” 楚辞简直怀疑他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不然怎么能爱好和自己一模一样,连喝奶茶不加冰这种小事都一清二楚? · 请鬼王吃了一顿饭,楚辞自以为招待周到,一切结束。从此以后一人一鬼就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再难碰面。 毕竟,他身上鬼气那么重,想也知道是某个地方的大人物,麾下坟头无数,怎么可能天天来楚华大学陪自己开鬼屋? 然而,出乎他预料,第二天一大早,鬼王又来了。 他就站在小楼的门口等着楚辞。 楚辞手里拿了个鸡蛋饼,看见鬼王一身黑衣磊落,洒脱地站在楼道外,正抬手放在自己画的那张招财符上,似乎是在描摹。 他只觉得头疼。 “喜欢就送给你了。”楚辞露出客气笑容,想要赶快送走这个大.麻烦。 “不必。”鬼王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另一份鸡蛋饼,说了句别有深意的话:“还没到时间,再贴一会儿。” “???” 没等楚辞想明白,他拆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唔,蛋不错,没加肠。” 楚辞:“…………………………” 大哥,我对不起你。 这是他给孙超带的鸡蛋饼,孙超不喜欢加肠。 鬼王见两个人站在这里吃早餐不雅,伸手一招,“嗖——”,楼道里飞出来一张旧课桌,两只小板凳。 广袖一拂,旧课桌和小板凳上的灰尘消失不见,干干净净。 鬼王道:“坐。” 他坐在板凳上,温文尔雅地吃完了一整个鸡蛋饼,然后对楚辞道:“明天加个肠。” 楚辞:“…………………………” 不是,明天你还来么? 你一个力量强大、鬼气阴森、想也知道麾下坟头无数、小鬼千万的鬼王,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和我抢一个没加肠的鸡蛋饼???!!! · 楚辞心里好气,但他没说话,毕竟打不过。 他气鼓鼓地想,你再这样明天我把天清哥哥叫来了! 很快迎来了开业时间,两人和昨天一样坐在桌后。 嘉年华开幕的第二天,来魔术屋这边排队的人比之前更多,毕竟朋友圈无数的虚假安利已经充分点燃了楚华大学学子们的好奇心,这些好奇心转换成汹涌的流量,流量又变成更多虚假安利,虚假安利再带来新一波好奇心…… 良性循环。 排在小楼门口的队伍一直延伸上百米,弯弯绕绕,差点排到小树林外面。 楚辞发现没有鬼王帮忙卖票他今天可能还真的忙不过来,于是好像没那么气了。 身边的鬼王在楚辞的建议下将黑色长衫换为了黑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仿佛一个来打工的大学生,一点都不显眼。 他熟练地卖光了一沓票,看看时间已经将近中午,于是扭头问楚辞:“午餐吃什么?” 楚辞剥了个奶糖递过去。 鬼王把糖咬到嘴里,“嘎嘣”一声嚼了,挑眉:“就这个?” 楚辞在他将目光放在自己的员工身上之前开口道:“好好干,一会儿请你吃食堂!” “行。” 于是中午的时候,楚辞托来帮忙的孙超从食堂带了两个鸡蛋饼,加肠。 鬼王:“……” “快吃。”楚辞卷了卷烤肠,“啊呜”一大口,“待会儿还要卖票呢。” “……” 气氛略有些尴尬。 他们旁边,负责维护治安的488员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芝麻粒那么大,总觉得鬼王想要拿自己加餐。 然而那双漆黑的眼睛在他身上盯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移开了。 然后一口口地,鬼王吃完了一整个鸡蛋灌饼。 楚辞又给他剥了颗糖,顺毛:“辛苦了,晚上请你吃烤腰子!” …… 不知为何,今天鬼屋员工的效率格外高,凡是从里面跑出来的顾客无一不是啊啊啊啊、形容凄惨、泪流成河。 楚辞有点奇怪:“他们今天怎么这么敬业?” 不过敬业是好事。 于是,夜幕降临,他看了看支付宝里收到的大笔门票钱,大方地手一挥:“走,请你吃夜宵,随便点。” 男人的友谊都是在撸串时培养的,楚辞感觉自己和鬼王的口味高度一致,这顿饭吃得十分愉快。 再加上他还帮自己剥小龙虾,剥得飞快又完整,于是分别的时候,楚辞已经放下了一部分戒心,觉得长期这样下去,自己可以和鬼王交个朋友。 “明天你还来吗?”离开时,他问鬼王。 男人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打扮,一身黑色长袍,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冲他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带鸡蛋饼。”楚辞道。 黑色的眼中似乎泛起一丝笑意,男人又点点头,身影逐渐化作浓重的阴气,消失在空气中。 而周围的行人却一无所觉,似乎忽略了这个角落。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再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楚辞想起天清哥哥说明天自己可能会来楚华大学看看,又补充了一句。 让天清哥哥和鬼王认识一下也好,大家都是在玄学界生活的人(鬼),交个朋友,以后阴间(阳间)有人好办事。 “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再看过去的时候,那抹带着独特气息的鬼气已经完全消失。 楚辞在原地顿了顿,正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对烧烤摊老板道:“两份小龙虾带走,一份麻辣、一份蒜蓉。” 带回去犒劳犒劳辛苦了两天的员工们。 · 楚辞拎着外卖走回了学校,不过没进宿舍,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一间空教室。 这是校科协安排给他放道具的,这几天,每到晚上几个员工就待在这里。 “怎么办怎么办?” 楚辞拎着小龙虾走进去的时候,员工们正在打麻将,三缺一。 “四筒!” 负责藏在镜子里吓游客的鬼嘤嘤嘤道:“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板?” “二条。”另一只鬼道:“怎么告诉?万一他知道后把我们吃了怎么办?” “白板。”桌子上又多出一张牌。 “不会,我看老板和他关系不错,说不定能劝他别那么凶残呢?” “但也有可能是把我们打包送给他当外卖啊?” “不、不会……鸟尽弓藏?” “谁说不是呢?” “明天就是嘉年华的最后一天了,难道我的鬼生要终结于这里,想想也不错。” “这辈子死在大学里,下辈子好好学习,不干传.销。” “被他吃掉我们就没有下辈子了?” 十几平米的教室内阴风阵阵、鬼话连篇,窗外的树叶被刮得哗啦啦乱响,在窗帘上投射出凌乱的影子。 突然,“咣”一声巨响,万籁俱静。 鬼们集体收了手,惊恐地看着手下的麻将桌。 麻将桌如同一块巨大的磁铁,将所有麻将都朝牌桌中央吸去,原本摞成长城的麻将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砰啪”声,如同在教室里点了挂鞭炮。 “怎么了经理?” 三只鬼七嘴八舌地问麻将桌。 麻将牌呈漩涡状落定,随后又天女散花般散开,在众目睽睽下拼凑出了两个大字。 “闭嘴!” 随后第二行大字形成。 “老板来了!” “……” 打麻将的三只鬼如同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鬼故事,僵硬地扭过头。 楚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盒红彤彤的小龙虾,微笑着看他们。 “来,和我说说,‘他’是谁?” “不说就吃了你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