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耐心等待。 十几秒后, 钱安慧跌跌撞撞地推开门, 从小楼里面跑出来。 “部长?” 楚辞叫住她想让钱安慧给员工们的表现打个分。 然而钱安慧却仿佛没有听见, 她双手捂着脸, 一路跑向树荫外边、阳光最灿烂的地方。 然后循着和胡勇同样的轨迹—— “啪叽”。 楚辞:“……” 系统:“……” 摔倒在地的钱安慧:“……” 她仿佛失去了痛觉,好半天才慢慢从草坪上爬起来, 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 终于恢复了理智。 楚辞这回也不问钱部长的意见了, 他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在上面奋笔疾书—— “我们应当增设一个安全员的岗位, 用来保障顾客们的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 “具体职责么……就是在顾客心情过于激动,导致摔跤、撞树、撞人或撞车的时候给他们当鬼垫。” “安全员可以摔, 顾客不能摔!安全员可以死第二回 ,顾客一个都不能死!” “最后一条是重点, 划下来到时候培训的时候要考。” “唔,这样好。” 系统把自己的一道分体附在了面前的小楼上,本体则在楚辞口袋里眨眨窗户。 它看着宿主奋笔疾书, 突然问:“那顾客的心理健康怎么办呀?” 楚辞露出无奈的笑。 他怜惜地看着自己的智障统统—— “想什么呢?” 顾客心理健康了咱们还怎么收灵魂碎片哦? “其实, 保障身体健康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下次再来……”楚辞委婉道。 “被收割”三个字他没说,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系统:“……” 确定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没得良心的鬼屋主。 · “部长?” “学姐?” “钱安慧学姐??”楚辞走到跟前。 “不!我不怕!都是假的!” 钱安慧迟钝地从地上坐起来。 她目光坚毅,握拳鼓励自己:“我信仰唯物主义, 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们新时代大学生要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 与一切魑魅魍魉划清界限……阿弥陀佛哈利路亚基督耶稣太上老君……” 楚辞:“……” 他从上方俯视钱部长,在她报菜名一样把古今中外的神仙全报一遍之前阻止了她。 “钱学姐,你还好?” 楚辞用了一点点灵力,让钱安慧快速冷静下来。 “咳。” 钱安慧审视了一下自己,有点丢人,她轻咳一声站起身,“还好。” “那就把这份顾客调查问卷填写一下。”楚辞从本子里取出一张表格,上面写了鬼屋各部门员工的名字,比如“黑暗走廊灯光组、鸡排店老板、毁容的真老板、麻将三人组、道具组……”等等。 钱安慧的内心是拒绝的,一看到这份表格她就想起之前在魔术屋中的经历。 但“把校科协的节目做大做强、将学生会踩在脚下摩擦”的责任感令她接过表格,凭第一印象大致打了分。 十分制,她因为被假鸡排店老板和走廊上倒挂的尸体吓得最狠,于是给他和道具组分别打了2分、1分。 将表格递给楚辞之后,钱安慧又觉得这样不客观,于是道:“学弟,我修改一下,有两个分数打低了。其实他们演得还是很卖力的。” “没关系。”楚辞拒绝了钱安慧的举动,将表格潇洒地往本子里一夹。 “放心学姐,我们这里评绩效是按得分低的顺序往上排,顾客给的分数越低,说明他们表现越好!” 钱安慧:“……” 那你们的优秀员工岂不是要被顾客扎小人??? 她风中凌乱地揣着楚辞给的“初次体验纪念品”,准备回去缓缓。 纪念品是连从筠用石膏刻的小人,参考钱安慧在鬼屋中被吓得最崩溃的那一刻,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捂脸痛哭。别说,虽然小人是Q版的,但五官和神态挺传神,乍一看去有种惨萌惨萌的感觉。 钱安慧:“……帮我谢谢你们道具组。” “不用谢,应该的。”楚辞代替从筠学姐收下夸奖。他又把一个长着胡勇脸的Q般小人交给钱安慧:“胡部长走得太匆忙,忘了带走纪念品,麻烦学姐你转交给他。” 胡勇的小人夸张地睁大眼睛和嘴、眉毛飞起、一脸崩溃,神似名画“呐喊”。 光是看着它的脸,仿佛就能听见死对头啊啊啊的惨叫声。 钱安慧看得一脸解气,决定回去以后先给小人拍个照,再还给胡勇。以后作为胡勇的黑历史,可以自娱自乐一辈子。 她对于自己被吓得痛哭狂奔的丢脸经历渐渐有些释怀了。 果然,惨不惨,全靠同行衬托。 这么一想,钱安慧顿时有些迫不及待地等着嘉年华开幕,然后来小楼这边收获快乐。 她迅速在心底拟好了名单,全是平时喜欢吹嘘自己胆大,和女同学一起看电影时必选恐怖片,还一副“你们女人胆子都小”的钢铁直男。 “学弟啊,魔术屋打折券还有吗?我回去安利给其他朋友。” “足够!” 楚辞掏出一大把打折卡,钱安慧仔细地揣在兜里。 她心满意足地扭过头,正准备回去找人激情安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学弟,你当初申报这个魔术屋的项目书是怎么写的?要表达的主题究竟是什么?” 这么一个写作魔术屋读作鬼屋的项目能让学校教务处的老师通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究竟是多么惊才绝艳、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立意,才能让那群老古板们对鬼屋网开一面? 楚辞:“呃……” 就知道。 他把“萝卜章”三个字咽回去,紧急开动脑筋,发挥了全部的智商,终于在钱安慧疑惑的目光中想到一个非常好的主题。 楚辞:“拒绝黄.赌.毒。” 钱安慧:“?????” · “黄,是你。” “毒,也是你。” “赌……” “不是我,是他们!”黄三儿抢答,尾巴尖儿使劲往一边戳。 “好。”楚辞拿出一袋小鱼干扔给它,然后给三只兢兢业业打了一下午麻将的鬼一人一只麻辣小龙虾。 “咱们的剧本需要改一下。” 既然已经这么告诉了钱安慧学姐,当然应该拿出个样子。 楚辞吩咐黄三儿:“让你摆在鸡排摊的那张报纸呢?” 黄三儿“吸溜”几下吃完了小鱼干,跑进小楼,不一会儿用尾巴卷着张报纸跑出来。 楚辞看着报纸上——“鸡排店老板因赌博倾家荡产,发狂之下砍死店员”的标题,道:“改。” “改成什么?” “嗯……”用笔杆子托了一下下巴,楚辞道:“没体现出‘黄’和‘毒’来。” “那就改成——‘鸡排店老板阿黄因仙人跳倾家荡产,吸.毒消愁不慎过量,发狂之下砍死店员”。 黄三儿:“……” 黄三儿一抖,卷起报纸嘟囔道:“好惨一老板。” 楚辞:“嗯?” “不,好惨一阿黄。” 楚辞满意了。 “唉,”他让道具组赶快印刷一份新报纸,做旧之后放回鸡排摊的案板上,然后道:“其实钱部长已经基本打出真结局了,只可惜她没靠近看桌上的报纸,导致离真相差了一步。” “还是太胆小了!”楚辞恨铁不成钢。 希望之后的几天能来几个胆大的。 · 很快,嘉年华的时间到了。 一大早学校各处就办起了活动,有各类智力问答比赛、趣味游戏,还有唱歌跳舞,甚至学生会搬来了几台VR体验机放在学校南广场上,体验的人一直排队排到广场另一头。 相比之下,小楼这边就冷冷清清许多。 楚辞对此接受良好。 “没事,酒香不怕巷子深!” …… “但这巷子可能有点太深了……” 整整10分钟后没有一个来体验的顾客,系统由衷道。 楚辞:“……” 这栋二层小楼是他从校工那边借来的,原本用来放清扫工具和一些杂物,得益于和清洁工阿姨的良好关系,她们很很快就同意将一层和二层的部分房间借给楚辞用几天,只要他之后恢复原状就行。 连黄三儿卖鸡排的那辆三轮车也是从阿姨手里借过来的。 “别看这栋楼破,”5号楼的清洁工阿姨带楚辞过来的时候说:“它可是从建校起就在这里了,听说是十几年前的本省首富梁家捐的,当时梁家连同活动楼在内一共捐了五栋教学楼,打地基的时候还找高人来看过,说是用四栋小楼镇在四角,加上中心的活动楼形成一个风水阵,可以镇压地下的恶鬼。不过我们也不太懂这些。” 楚辞不置可否。 楚华大学这片地方在建国前是一座乱葬岗他是知道的,听说战时处决的许多犯人就埋在下面。所谓镇压,应该是镇压这些枉死的厉鬼,不过楚辞在校园里生活了这么久,倒是没听说哪里发生过鬼故事,也没见过太重的阴气,想来要是有鬼,也早就投胎去了。 他和清洁工阿姨一起走进小楼里,感受了一下环境和位置,点头道:“不错。” “就这里了,谢谢阿姨。” 楼内十分干净,不光没有灰尘,也没有光照,没有声音,空荡荡的。 空气不流通带来了一定的滞涩感,配合幽暗的环境和与人群隔绝带来的凄清,让人感觉到不适,有种类似幽闭恐惧症般的错觉,也难怪这些楼后来大多被弃用。 “怎么说呢……”清洁工阿姨很快就走了,楚辞自己又在楼里走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楼外形本身就是四方形的,大门一关,像是个密不透风的棺材。 “阴森森的。”鬼屋系统紧跟着道。 一人一系统审视着阴森森的小楼,半晌,楚辞满意一笑,鬼屋系统也“哗啦啦”拍了几下门。 “真是个开鬼屋的风水宝地啊!”他们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