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午睡时间,家里一片安静。 封晨回自己房间,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才缓神,赶紧拍了拍发热的脸颊。 现在想来,还感觉跟一场梦一样。 短短几个小时,她的人生犹如坐过山车,经历了大起大落,忽然间,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睁眼发了会呆,又有点退缩了。 她的人生真的就该这样吗?将来的某一天她会不会为今天做的这个选择而后悔? 想来想去脑袋疼,封晨往床上一躺,裹着被子闭目养神。 一觉醒来,天色暗了,拿起手机看时间,快五点了,她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一觉睡得太沉了,头脑发懵,封晨起床洗了个澡,才慢腾腾下楼去。 今晚又是家庭聚餐,大伯一家都过来了。 封晨下楼的时候,封清海正把昊昊举得高高的,父子俩都笑得欢畅。 封晨脚步微顿,这幅画面刺痛了她的心。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没有享受到的父爱。 不想掺合其中,她自己去厨房泡了杯茶,走到外面的花园站定。 暮霭沉沉,欢笑声都在身后,封晨轻轻吹开茶杯表面浮起的一朵玫瑰花,抿了一口热茶。 “晨晨,”封太太走到她身边,语气尽量柔和却又实在忍不住气愤:“你怎么回事,闵江都打电话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 “他还有脸告状,你问没问他跟我说了多难听的话。”封晨皱眉。 封太一噎,又说:“闵江可能是有点心高气傲,年轻人嘛,磨合磨合就好了。” 封晨偏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嘲讽道:“这么急着把我塞出去,您是不是觉得我就只配得上这样的人?” “封晨!”封太气急:“妈妈跟你好好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封晨一阵烦躁,一口气憋在心里,脱口而出:“您别操心了,我有人要,我快结婚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本来唐临聿提出这事就很突然,她当时怄气又自暴自弃就答应了,刚才仔细想了想,总觉得还是要慎重考虑。 可封太这会把她逼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这句话,她和唐临聿的婚事就成了板上钉钉了。 封太很显然不相信她的话,愣了愣说:“你有意见就说,别随便找个借口糊弄我,中午才去见了闵江,怎么这会就提结婚。” 封晨心里一阵阵悲哀。 若说封太对她没感情、没对她付出过心血那是违背良心的,但她现在在封太的心里,确实和一颗棋子的价值差不多了。 封晨闭眼叹息,此刻平静下来,话还是说了出来:“和唐临聿。” …… 被一桌人的目光注视着吃完晚饭,封晨回到卧室给唐临聿打电话。 那头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有文件翻动的声音,她突然想起宋明月之前说他们老板非常敬业,经常能看到他加班。 封晨小心问道:“过年都不休息?” 唐临聿淡淡“嗯”了一声:“什么事?” 封晨语气歉然:“你明天能不能来一趟,我刚才和家里人说了我们的事。” 那头沉默了一会。 封晨以为他后悔了,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点失落,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片刻之后,唐临聿说:“刚才看了下行程,明天有点事要处理,我尽量在下午前过来。” 封晨松了口气:“你真的想好了吗?” 唐临聿说:“这件事你不用再多想,说过的话我会履行,对封氏的股份收购这几天我也会着手准备。” 他好像误会她的意思了。 ——她并不是怕他不管封氏,而是担心他在将来也会感到后悔。 但想了想,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她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说:“好,谢谢。” 挂了电话,敲门的声音响起来。 封晨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看向门口的方向:“进来。” 门开了,封笛犹犹豫豫探进来半个脑袋。 姐妹俩对望了一眼,封晨先说:“躲外面干什么,有话进来说。” 她今天心情不好,语气不自觉有点不耐烦,也不是故意要对封笛说重话。 平时那么娇纵的人,竟然被她唬得开不了口。 封笛反身关上门,从门口蹭过来。 封晨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叹气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 封笛在她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一边拨弄着瓶瓶罐罐,一边故作轻松地问:“你怎么突然要和唐临聿结婚呢?” 封晨就知道她是来问这个的,也不惊讶,淡淡道:“没什么,利益互助罢了。” 封笛“哦”了一声,她玩着一管口红,没头没脑地说:“你这个色号之前挺火的,我能试一下吗?” 封晨没想到话题的跳跃度这么大,她愣了一下,无语道:“你想试就试呗。” 封笛拧开口红盖,对着镜子细致的描摹,涂完后,她自我欣赏了一会,一双大眼从镜子里看向封晨,明明还不到二十岁,却像个神算子似的。 她说:“你其实是喜欢唐临聿的?” 封晨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不自觉挑挑眉,问封笛:“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封笛把口红原样放回去,耸耸肩:“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仅仅是因为利益关系,你不会选择他的,你也不是会随便就向‘恶势力’屈服的人。” 封晨笑了:“那你失算了,这次我确实妥协了。” “不,”封笛摇了摇头:“是你运气好罢了,恰好这个人能帮你,而你又对他有好感。你别不承认,试想如果闵江愿意帮封氏,你会和他结婚吗?” 封笛从镜子里盯着她,帮她把答案说出来:“不会的。” 封晨垂眼不说话。 之前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些,经封笛提醒,她忽然醒悟过来,可能那个时候她真的有些自暴自弃,但仔细想想,若不是对唐临聿有喜欢,她怎么可能一时头脑发热就答应了一辈子的大事。 也许从那天晚上被张少讥讽、他主动开口替她说话的那个时候起,她就隐约动了心。 封笛见封晨发怔,便知道自己的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她静了一会,才说:“之前的事跟你说声抱歉,我不是真的要勾、引他的。” 封晨“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她是说唐临聿来家里吃饭那次,她故意使坏的事。 其实封笛和她这么多年基本上是相爱相杀长大的。 封笛有非常强的胜负欲,从记事开始,封晨的印象里都是她和自己明里暗里争什么东西。 封笛确实是年纪小不太懂事,但没什么坏心眼,所以封晨从来不跟她计较这些,包括那次,该道的歉她也向唐临聿道过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的,从小到大,只要你愿意做的事情你都可以把它们做的很好。”封笛轻声说。 封晨带了点笑意:“第一次听你夸我。” 她对自己一向都不自信,没想到在封笛心里,原来她也是很优秀的人。 封笛有点不好意思,别别扭扭的开口:“祝你新婚愉快,”她指指外面:“那我先出去了,你早点休息。” 封晨点了点头:“好。” 看着封笛关门离去的背影,她黯然地想: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羡慕你,能做一个无忧无虑、任性却被人捧在手掌心视若珍宝的小女孩。 结束和封晨的通话后,唐临聿合上文件。 电脑的屏幕上正是写了一半的,关于收购封氏股份的计划书。 他推开椅子踱步到窗前,外面花园里亮着孤零零的灯。 这里是他位于四环外的别墅,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他喜欢安静,就算没有别的人他也不觉得寂寞。 只不过这里很快就要迎来一位女主人了。 他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顺利,他说封晨我们结婚,然后她就答应了。 本来他还想着必要的时候他可能会采取一些手段,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了。 封晨想让他救封氏,那好,他也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慢慢接受他。 没关系,虽然他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但对于她,他很有耐性。 刚才的那通电话,他听出她的犹豫,所以这件事必须尽快成为定局。 想到此,他翻出手机里的一个电话打过去。 “喂,郑律师你好,我是唐临聿,有个事情要麻烦你,嗯,帮我拟一份婚前协议,明天中午之间发给我。” …… 尤辛在梦里睡得正熟,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条件反射惊坐起来,缓了两秒钟,拿起手机一看,老板两个字异常清晰。 作为唐总的秘书,24小时都是工作时间,尤辛有自己深刻的觉悟,立马按了接听键。 “唐总。” 唐临聿简短地应了一声:“你邮箱里有一份封氏近几年的财务报表,你加个班,明天中午之前拟一份股份收购的方案给我。” 尤辛看了看时间,确定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九分了。 他心里虽然叹气,却还是抓起一旁的眼镜戴上,一边开了电脑。 快速浏览了一遍数据,他理性评价:“唐总,封氏这几年的发展趋势并不好,这个时候收购他们的股份并不划算,我们这边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唐临聿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说:“我知道,这部分股份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收购的。” 尤辛怀疑自己没睡醒,又确定了一遍:“您是说以您个人的名义收购封氏的股份?” 唐临聿似知道他所想,平静道:“你没听错,就按我说的做。” 尤辛打开文档打了两个字,实在是想不通,脑子一轴,突然说:“能冒昧地问一句,您为什么要收购封氏的股份吗?” 那头安静了一会,唐临聿的声音淡淡传来:“我和封晨要结婚了。” 封晨?在年会上抽到和老板共舞的那姑娘? 尤辛满头问号。 他就中午那会和老板分开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