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十几分钟,慕卿卿突然打了右转向灯一脚刹车停在了最右边的应急车道上。 巨大的惯性使两人双双往前栽去,又被安全带拉回固定在座位上。 仪表盘亮起红光,滴滴报着警。 封晨后怕地问:“怎么了?” 慕卿卿看着她,无奈地苦笑着摊手:“车子抛锚了。” 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片刻,慕卿卿打开车窗,室外几乎能将人冰冻的寒风一股脑灌进来。 她们俩同时打了个冷战。 慕卿卿探头朝外望,积雪的路面上反射着白色的光,一辆接一辆的车子呼啸而过,别说短暂的停留了,连施舍一声关心询问的都没有。 她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封晨:“你说我们现在能打到车吗?” 封晨说:“恐怕不能。” 慕卿卿忧愁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了事故处理中心的电话,又问:“我们刚才是从普江路走过的。” 封晨不太确定:“好像是。” “那我有办法了!”慕卿卿灵机一动,在通讯录上翻翻找找,再次拨出一个电话。 城市另一端,慕承颐拿起在茶几上嗡嗡震动的手机,略一皱眉。 郑怿骁似笑非笑,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含着探究看向慕承颐:“慕总,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没有。”慕承颐顿了一下,按了接听键。 “哥,你现在还在公司,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现在刚好就在普江路这边,车子出了点毛病,回不去了。”慕卿卿娇俏的声音即使隔得老远,也清楚地传进对面人的耳朵里。 慕承颐咳了咳,压着声音耐心地哄着自家妹妹:“你打个车回家好吗,我现在还有事。” 慕卿卿嗔道:“我要是能打到车还用得着麻烦你吗?”想了想,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讲道理了,又妥协道:“算了,你有事就忙去,我等事故处理中心的人过来。” 慕承颐从小就疼这个妹妹,哄慰道:“那你坐在车上别下来,注意安全。” “好,”慕卿卿应了:“晨晨陪着我,你安心工作去。” 慕承颐欲挂断电话,忽听对面的郑怿骁问道:“慕小姐说的是封家那个封晨吗?” 慕承颐执着手机,微微愣了一下,才点头道:“是。” “哦,”郑怿骁目光迥然,饶有兴趣地说:“那你让她们等一下,我去接。大家一起玩嘛,人多热闹。” “这个不太好。”慕承颐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为难。 郑怿骁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稳如泰山、独自品着茶,和周围的环境完全不搭的男人,嘴角挂上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没关系,外面还在下雪,她们两个女孩子也不安全,我这个闲人很乐意做一次护花使者,莫非慕总还担心我欺负你的两个妹妹不成。” 他说着,干脆直接站起身去拿搭在一旁的大衣外套。 慕承颐匆忙挂了电话赶紧跟着站起来,拦住了郑怿骁的动作,涩然开口:“我去。” 又对隐在黑暗中的男人打了声招呼:“唐总,我先出去一趟,回来再赔个不是。” 幸好今晚还没沾酒,不然还真得郑怿骁跑这一趟了。 慕承颐以茶代酒,端起杯子一口气儿喝了个干净,然后拎着车钥匙匆匆离去。 包厢沉重的镂空雕花门合上。 拿着话筒鬼哭狼嚎的人浑然不知,姚征还在台旁和人喝酒划拳,兴致正高。 郑怿骁挪到唐临聿身边,拿起青花瓷的茶杯仔细端详一番,啧啧几声道:“我们的唐老板、唐大少爷,竟然在这样的场所都能做到不为所动,真真是正人君子啊。” 他咋舌,仰头喝了茶,叹道:“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唐临聿淡淡睨他一眼。 郑怿骁从他的这个眼神里读懂一句话:有屁快放。 他并不介意,得意一笑:“你猜慕承颐干什么去了?” 唐临聿微微勾了下唇。 “哦,看来唐老板已经知道了,您这是时刻关注我们这边的情况呀。” 唐临聿不接话,自顾自转着手里的白瓷杯,气定神闲的模样。 半小时后,包厢的门被推开。 其他人其实并未注意到,但唐临聿很快就抬起了头。 但来的人并不是慕承颐他们,而是一个穿着浅灰色及膝羊绒大衣的高个子年轻男人。 郑怿骁察觉身旁的男人很快抬头又偏过头的一系列动作,顿时忍俊不禁。 他冲来人挥手:“老傅,这里。” 傅而至眯眼看过来。 因为郑怿骁这一嗓子,大家终于注意到了有人进来,于是纷纷上前打招呼。 傅而至极有耐心地冲每个人颔首,直到大家散去、又恢复了自己的娱乐,这才迈开长腿走过来。 他在郑怿骁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刚脱下外衣,郑怿骁便贼兮兮地凑过来,甚至伸出“咸猪手”拍了拍他的脸:“哟,您这脸色看着像是纵、欲过度又像是欲求不满啊。” 傅而至一个眼刀飞过去,冷冷拍掉他的手。 郑怿骁看看左边的冷面罗煞,再看看右边不近人情的阎罗,自己往沙发里缩了缩,怅然道:“这么多年我都是在如此严寒的艰苦环境下生活的,真是可怜。” 唐临聿直接略过他看向傅而至,声音平平:“外面风声紧,这段时间盯着咱们的人多,你自己多注意点。” 郑怿骁嘴快地问了一句:“你和你妹咋回事啊?” 唐临聿夹杂着寒冰的目光从他脸上轻飘飘掠过。 傅而至没有接话,自顾自灌了杯烈酒下肚。郑怿骁自知说错了话,便不再多言了。 不多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慕承颐带着两个姑娘回来了。 今晚的局是慕承颐做东,来的大多是慕承颐圈子里的人。 不过慕氏想和谈合作,唐临聿的心腹亦掺杂其中。 如若都是不认识的人那倒还好了,偏偏一些都是多多少少见过几次面、半生不熟的,加上封家如今的情况,众人眼里的打量和探究终究惹得封晨有些尴尬。 打完招呼,慕卿卿和封晨到一个不惹眼的地方坐下。 今晚肯定是逃不过要喝酒的,慕承颐胃不好,即使有助理作陪,但总归不比慕卿卿这个妹妹来得有诚意。 在场的女性除了封晨和穆卿卿,只有三两个。 穆卿卿长了张巧嘴又有一颗玲珑心,很快就被人招呼到一边。 临走前她握了握封晨的手,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在这儿坐一会,别听他们乱说,也别喝臭男人的酒。” 封晨刚点完头,下一秒就看见她换上一副甜笑,游刃有余地举着酒杯滑进人群中间。 封晨抱着个果盘小口小口的吃,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后背上,如果凭女人的第六感,她想她也许知道是谁。 正分神,身旁突然落下一道阴影,一只温热的手搭上她的肩。 她半块苹果咬在嘴里,微微瞪大了眼睛侧头。 是姚征。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心中厌弃,却还是挤出一抹得体的浅笑。 姚征先开了口:“这几天怎么没在俱乐部看见你。” 不说这个倒还好...... 封晨抿唇,目光垂落在映着五色斑斓灯光的大理石地面上,随口诌着胡话:“最近有点忙。” 慕卿卿给她的那张会员卡,其实前段时间她坐久了腰疼的厉害,就过去玩过几回。 结果次次都能碰到姚征,到最后她就不想去甚至是不敢去了,几乎带着丝避之不及的意味。 “哦,这样啊,”姚征尾音拉的老长:“要爱惜身体,别累坏了自己。” 好好一句话,到他嘴里怎么变了味? 封晨仍旧笑着,不动神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姚征随手从茶几上端起两杯酒,手腕一转,将其中一杯递到封晨手边:“喝一杯?” 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看颜色,应该也不是什么用果汁兑成的低度鸡尾酒。 封晨稍稍拧眉。 老实地接过来,却不急着喝,偏头去找救命稻草。 然而慕卿卿正被一群人缠在中间,根本顾及不到她这边,慕承颐担心妹妹,牢牢地护在她身边,更是无法分心。 封晨看着酒液中心被水晶吊灯映着的一星子碎光,有点欲哭无泪。 这酒她倒是能喝,不过一杯下去,今晚应该也不能安生了。 封家现在虽然落魄,却不能因此就失了体面。 搭在玻璃杯边缘的手指一点点摩挲,封晨思忖一番,咬咬牙准备拒绝。 有人从她手里接过那杯酒,一仰脖子全部落进喉中。 封晨抬头,映入眼里的是一张玩世不恭的脸,男人的五官有些阴柔的秀气,鼻尖上一颗小小的痣。 封晨记得他的名字,郑怿骁。 大抵是这酒着实太烈,男人眉头皱得老高,缓过劲来,又恢复了浑不吝的样子。 “姚征,你不厚道啊,这么漂亮的妹妹你给她喝这么烈的酒呢。” 姚征被截了胡,心里略一咯噔,不得不腆着脸笑道:“哪能呢,小郑总,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虽是表兄弟,郑怿骁却不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他牵着嘴角,却看不出什么笑意,顺势将封晨的肩从姚征的手掌下解救出来。 他看着姚征,话却是说给封晨听的:“封小姐,介不介意去我们那边坐一下呢?” 封晨抬头顺着他下巴点的方向看过去,直直望进坐在阴暗光线里的男人浅色的瞳仁里。 一种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瞬间从头发丝传到脚尖,很奇异。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郑怿骁神秘莫测地笑了笑,伸手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叫封晨是,我以后能叫你晨晨吗?” 郑怿骁一边带着封晨往靠右边的沙发走去,一边说道。 封晨轻咳一声,客客气气地说:“都可以,您怎么开心怎么叫。” 她想想,和这人也就见过二三次面,他怎么这么自来熟呢。 一副油嘴滑舌的调调。 要是搁在平常,她见到这种人肯定是要退避三舍的,但好像对他也不是特别讨厌。 “来来来,坐这儿。”郑怿骁热情地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 封晨看向左边,嗯…… 老老实实开口叫人。 “唐先生。” 唐临聿浅褐色的眼眸看过来,微微点了下头。 封晨贝齿轻咬嘴唇,手指捏紧外套。 明明上次见面还不是这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今晚暧昧的气氛中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种轻微的抗拒感消失了,她有点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