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贺深才慢慢坐直身体。 他应该有所察觉了。 所以才躲着他。 贺深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正值盛夏,炽热的阳光拼命散发着光和热,仿佛把要整个世界烤化。 就像他这样,烫到了乔韶。 自己是不是太急了,可怎么能不急?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被抢走了怎么办。 转念贺深又摇头笑笑:急有用吗。 也许乔韶到最后也不会喜欢他。 乔韶一回到家,心情就全放开了。 杨孝龙早在等他,一见他回来就快步迎上去。 乔韶真怕他老人家摔了,连忙扶着道:“您悠着点,当自己十八岁呢!” 杨孝龙喜滋滋道:“我外孙倒是快十八岁了,等来年过生日,姥爷给你……” 乔韶赶紧打断他:“姥爷您照顾好自己就是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杨孝龙心里更美了,忽地又想起什么:“啊,好可惜。” 乔韶不疑有他:“怎么了?” 杨孝龙扼腕道:“忘了录音了!” 乔韶:“………………” 杨孝龙道:“你刚才那话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发给你爷爷听。” 果然如此,你俩能不互相伤害吗! 晚饭时杨孝龙给乔如安发视频,给他看乔韶。 乔韶向爷爷打招呼,乔爷爷矜持道:“最近还好?” 爷孙俩没说两句,就被杨孝龙挂断了:“行了,我们要吃饭了。” 视频刚挂,乔韶的手机就响了,是乔如安发过来的。 乔韶赶紧接了,乔如安道:“一起吃饭。” 乔韶愣了愣。 再看爷爷还真身处餐厅,面前摆了餐盘。 嗯,从时差上来看,他们的晚餐的确是爷爷那边的午餐。 但是有必要隔着视频一起吃饭吗! 算了算了,老爷子开心就好,乔韶也找个角度把手机架好,让爷爷能看到他们这一桌人。 杨孝龙毫不留情地笑话他:“老乔你这么惨的吗,吃饭都没人陪。” 乔如安平静道:“小韶把手机转一下,我只看你就行了。” 这是理都不想理杨孝龙的意思。 乔韶哭笑不得,只能哄他:“马上暑假了,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乔如安答得很快:“好。” 杨孝龙立刻道:“去那破地方干嘛,暑假姥爷带你去海岛度假。” 乔韶也不敢不答应啊:“暑假……嗯,暑假挺长的!” 一顿饭吃得还挺愉快。 乔韶明显好起来的食欲让三个长辈大松了口气。 谁都忘不了,这孩子那时连水都喝不了的糟糕状态…… 他们韶韶从小到大都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怎么就平白受了那样得罪。 这是谁都不会提,却谁也没法释怀的事。 晚上乔韶主动和乔宗民提了想见张冠廷。 乔宗民几乎立刻道:“我明天就安排!” 乔韶努力镇定道:“嗯。” 周六一大早,乔韶醒得很早。 他习惯了学校的生物钟,哪怕不用早起跑操,也六点左右醒了。 家里飘着舒缓的音乐,这是从入夜后就响起的声音,只要乔韶会去的地方,都不会是绝对的安静。 乔韶住在二楼,他走到楼梯口时向上看了看。 三楼…… 三楼…… 乔韶咬着下唇,向上迈了一个台阶。 可只是这样,仅仅是脚掌落在了属于三楼的一个台阶上,他就感觉到了从掌心蔓延而上的刺痛。 他飞快挪下,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般冲到了楼下。 不行不行,还不行。 他还是不行…… 乔韶的心跳得极快,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缩在了沙发里,胳膊抱住了膝盖,却还是抖得不成样子。 屋里的音乐都平复不了他的情绪,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擭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叮。” 他的手机响了下。 乔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拿起了手机。 不管是谁,哪怕是垃圾的广告信息,乔韶都要谢谢他。 他努力把失焦的视线定到屏幕上,努力让自己把溃散的精神集中到手机上。 他终于看清了内容—— 没有星期五:看不到乔乖乖的第一天,想他t^t 刹那间,犹如冰河解封,春回大地,黎明撕碎了黑夜…… 乔韶紧紧握着手机,笑得眼眶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嗷~今天的我仍旧野心勃勃! 只要你们敢灌白白的液体,我就加更! 小妖精们,接受挑战! 68、第 68 章 他努力稳住颤抖的手, 过了好半晌才发出去一条信息—— “又熬夜了?” 贺深似是没想到他会回他, 竟发来了语音通话。 乔韶愣了下,等自己回过神时, 已经接通了。 贺深的声音从话筒传到他耳朵里:“周末也不睡懒觉?不会是我吵醒你了。” 和对话框里的不正经截然不同, 他低沉的嗓音竟比屋子里飘荡的音乐更加安抚人心。 乔韶开口:“我……” 只说了一个字, 他就哽住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挤满了胸腔, 这一刻他好像站在了一个分界线上。 背后是无尽深渊,前方是万丈光明。 他很想迈过去,可是脚却定在了原地, 一动都动不了。 贺深声音里有些紧张:“怎么了?” 他听出了乔韶的颤抖的嗓音, 听出了他的哭腔。 乔韶说不出话,但是也不舍得挂掉通话。 贺深问他:“你爸又喝酒了吗?” 乔韶知道他误会了,可是他没法解释。 贺深又道:“你家在……”他顿了下,又没继续问下去, 改口道,“你打个车来我这, 我在楼下等你。” 乔韶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用。” 贺深几乎和他同时开口, 补充道:“别担心,出租车可以到了再给钱,你只管过来就行。” 他贴心地考虑到乔韶可能身上没钱, 打不了车。 乔韶心头一热, 炽热的血液流遍全身,他像是被人用力拉了一把,摆脱了恐惧的深渊。 他声音平复了一些:“我爸没喝酒。” 贺深明显松了口气:“那是出什么事了。” 乔韶弯了弯唇:“打字告诉你。” 说完他挂了通话, 在微信对话框里编辑了一会儿。 打完字,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还是闭闭眼发了出去。 贺深眼睛不眨地盯着,他想了很多,诸如小孩照顾宿醉的父亲,筋疲力尽到天亮,满腹委屈无处可说,只能独自哽咽…… 然后他看到了乔韶发来的信息—— 乔韶:看不到贺深深的第一天,想他t^t 贺深:“!” 发完乔韶就后悔了! 疯了疯了,他干嘛要和贺深一起发疯! 贺深又打电话过来了。 乔韶不想接,他直接挂断了! 贺深又打来,乔韶又果断,贺深再打来,乔韶…… “干嘛!”乔韶恼羞成怒。 电话那头没动静,乔韶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了薄汗。 过了大约两三秒钟,一阵低笑声从话筒传过来,乔韶差点没拿稳手机! 这人的声音……通电了! 贺深从未这么开心过,开心到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所以说……”他轻声问乔韶,“你是想我想哭了?” 乔韶:“……………………” 啪的一声,戳断通话! 这词没用错,真是狠狠一戳,手指都快按折了! 乔韶大步回屋,把自己埋到了被子里。 他就不该理他! 等耳朵上的热度褪去,乔韶把手机给摸了回来。 他看一眼就后悔,看两眼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超时了! 撤回不了了! 都怪贺深给他通语音! 这时贺深又发来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乔韶当没看见。 贺深又发:“实在想我了可以来找我。” 乔韶送他俩字:“拜拜!” 贺深回他:mua! (*╯3╰)。 乔韶又把手机给扔了! 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闷了会儿,忍不住又摸摸索索把手机给捞回来。 他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他俩聊了好多…… 每天都有好几十条。 正常朋友会聊这么多吗? 乔韶看得心直颤悠,可是也没人可问。 不过他也是有其他朋友的—— 比如陈诉宋一栩卫嘉宇解凯勉强还可以挂个校霸。 乔韶逐一点开这几个人的聊天记录。 嗯…… 五条、三条、两条、一条、零条…… 再看看自己和贺深的数不清多少条…… 乔韶又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了。 早上吃饭时,乔韶心不在焉的,乔宗民也没想太多。 每次要见心理医生了,乔韶总是会紧张。 毕竟是揭开腐烂的伤疤,哪怕是为了痊愈,却也少不了痛楚。 然而这次乔韶还真不是因为马上要见张博士…… 可是理由嘛。 他也没法说! 十点左右,乔韶见到了张博士。 每次见到他,乔韶都觉得很神奇。 岁月好像没在这个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明明比大乔还年长六七岁,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一身休闲打扮,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一双深色眸子像广袤的夜空,囊括了星辰,覆盖了大地,却没留下丝毫压迫感。 乔韶对他笑了下:“张博士,你好。” 张冠廷也弯了弯唇,声音像被美丽的天使拨动的竖琴,温柔和煦:“你好。” 乔宗民是不会留在诊疗室的,他眉宇间有着再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担心:“我先出去了。” 乔韶对他安抚一笑:“嗯!” 张冠廷看着他的笑,在房门关上后很自然地问道:“有新朋友了?” “嗯,”乔韶轻吁口气,把自己这阵子遇到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他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 在之前长达半年的治疗中,乔韶一直有好好倾诉。 他不想抗拒治疗,他比任何人都想康复,因为他太不愿周围的人为他操心了。 张冠廷悉心听着,只偶尔搭话,给予的也是赞同和认可。 毫无疑问,和他谈话是舒服的,乔韶一边说一边想,只觉得这两个多月里全是快活。 他说到了陈诉,说到了卫嘉宇和楼骁…… 最后不可避免的说到了贺深。 说着说着…… 乔韶有些不安的看向张冠廷。 他知道这个男人的厉害,他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心事。 张冠廷微笑:“没事。” 他只说了这么两个字,乔韶就知道他看出来了。 他的面颊蹭地红了,有些局促。 张冠廷安抚他:“这是人之常情,不需要抵触。” 乔韶脸更烫了,他轻声道:“这事能别告诉我爸吗?” 张冠廷道:“你不想让我说的事,我都不会说。” 这个乔韶是放心的。 张冠廷不是哄他,而是真的尊重他。 也正是这份尊重,他才会把自己的事都说给他听。 乔韶又想起一事,他道:“对了,我之前有过一段回忆……” 张冠廷问道:“怎么?” 乔韶讲了一下经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自己跟着爸爸去谢家的事。” 其实他们家和谢氏几乎没来往,乔韶也从不认识谢家的人。 张冠廷又问:“是在贺深身边时有的这段记忆吗?” 乔韶听到贺深的名字就不自在,但这是重要的治疗,他那点小心思还是别别扭了,他点点头:“嗯。” 张冠廷思索了一下,再抬头时,看进了乔韶的眼中:“这次想试试吗?” 乔韶后背瞬间绷直。 张冠廷温声道:“不要勉强自己。” 乔韶双手攥拳,薄唇紧抿,但却坚定道:“我想试试。” 他想试试,哪怕那种恐惧仍根植在骨髓里,他却想看看。 逃避是没用的,他想找回失去的记忆。 这是康复的唯一途径。 张冠廷道:“那我们来试试。” 乔宗民在外头来回踱步,这心神不宁的模样让所有熟悉他的人看到都会惊讶。 十五六分钟后,张冠廷出来了。 他摘下了眼镜,捏了捏太阳穴道:“还是很抵触,一旦进入深层次催眠,就会抽搐痉挛。” 乔宗民脸都白了几分:“比、比之前……” 张冠廷道:“比之前好很多。” 乔宗民松了口气,进到了诊疗室里。 乔韶睡到在椅子里,眼睫上一片湿润,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哭得无声无息。 乔宗民只看一眼,心就像被捣碎了一般,疼得不成样子。 “都是我不好,”乔宗民结实的肩膀垮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张冠廷轻声道:“我们出来聊,让他休息会。” 乔宗民跟着张冠廷出去,两人在外面坐下,这位当父亲的在某种程度上比里面的孩子还像个病人。 的确,他们同时失去了至亲至爱,受到的创伤同样严重。 只不过一个还是年幼的孩子,一个却已经肩负了无数责任。 张冠廷给他倒了一杯水。 乔宗民哑着嗓子道:“张博士,他永远忘了过去不好吗。” 张冠廷道:“短时间内没问题,他目前的精神状态很好。” 这话中的话乔宗民懂:“以后……” 张冠廷打了个比方:“过去的记忆就像埋在地底的树根,永远不去看也不影响树木生长,可如果这根遭了虫,还选择无视的话,树木最终只会枯萎。” 乔宗民闭了闭眼道:“他连妈妈这两个字都无法面对,至今也不敢上三楼一步。” 三楼是属于妻子的,那里放着所有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 可自从乔韶回家,再也没有上去一步。 “他连母亲都没法面对,又怎么能去面对那一年……” 乔宗民想到这里,胸口就是阵阵刺痛。 张冠廷道:“我认为,被绑架的那一年对他的影响没有母亲去世来得严重。” 乔宗民怔了怔,五脏六腑都被团成团了:“是的,他那么爱她。” 张冠廷不能再说下去了。 这对眼前的男人太残忍了。 虽然病人是乔韶,但乔宗民也需要系统的治疗。 只是这个男人不肯接受,而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在治疗儿子的同时给予他一定程度的精神舒缓。 “慢慢来,”张冠廷道,“目前来看,去东区高中是正确的选择,他踏出现有环境,能去接触新的朋友,是个很好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一下,韶韶没有遭遇任何身体上的伤害,只是精神问题比较严重。 但是都会被贺甜甜给哄好哒! 嗯,哄不好我们就打死这老畜生! 明天见~ 69、第 69 章 听到这话, 乔宗民明显振作了些。 乔韶的改变他是看在眼里, 比谁都清楚的。 “对,他最近食欲和睡眠都比之前好太多了。” 乔宗民只有说起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