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在伏苍怀里醒来的时候, 围在她身边的剑宗始祖、剑灵赤霞、函虚道君、器灵大人、晴明道人、剑宗掌门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伏苍轻声道。 “我给了他一剑。”飒飒想了想, 在众人提起来的一口气还没落下前，道，“但他应该还在。” “你们在你识海中交手？”器灵大人眉毛皱起，“你不怕变成傻子？” “这不是没变嘛。”飒飒若有所思道，“他中了我一剑, 没还手便消失了。” “或许是不好还手？”函虚道君顺着她的思路道。 “也许。”飒飒说, “我感觉他暂时不会主动出现了。” “总归是个隐患。”伏苍眼眸微微垂下。 “那先隐着也好。”含霄有些担忧，“我怕一下子爆发出来，才受不了。” 这……说得也有道理。 “对了, 之前那地方如何了？”飒飒问，“大家都怎么样了？”当时没顾得上，如今回想起来, 神兽异兽中颇有些熟面孔。 “盘问过一番, 让他们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了。”剑宗始祖扬了扬浓黑的眉, “秘境暂时被封了起来，不用担心。” 飒飒放下心来。 器灵大人眉梢忽地一动, 看向飒飒：“又有人来找你。” “谁？” “天衍宗法明。” 他金色袖袍一展, 白衣弟子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下子被带到众位大佬面前，饶是法明愣了愣。但他很快挂上得体的笑容, 朝大家揖身为礼，一一问候过，再递给飒飒一封带着特殊符文的信。 “晚辈来替师兄送信。”法明笑道, “师兄自上回从断空崖中出来后，一直闭关；方才出关，只交待我送了封信，又闭关去了。” 照时间来讲，他本应还在灵树秘境中历练。可谁让飒飒要举行合籍大典，还将请柬送进灵树秘境呢？秘境境灵爽快地放了人，还告诉他不用担心中断的历练，下次再来给他开后门。 只是法明没想再回去过，他又不会卦术，在秘境中全靠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照顾才不会迷路，实在不想再进去受打击。 “通明前辈的信？”飒飒很快接过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淡淡的、清晖墨写就的字迹，信上分两行写了两个地点：“天在水，麒麟族圣地。” 通明入的是因果道，这是察觉到什么了？飒飒眉心微动，合上信纸，看向法明：“前辈还说什么了吗？” “有的，师兄说，前者可解困，后者可解惑。”法明说着这神棍一般的话，哀伤地想，自己师兄是彻底成为神棍了。 不过，飒飒伏苍与他同辈相交，怎么就叫自己师兄前辈了呢？大佬当前，他也不好意思向飒飒提起称呼的问题。 天真的法明还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是自家师兄的兄弟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外孙女，自己将会被迫比朋友高了很多辈，或者比师兄矮了很多辈。 将信和话都带到，他在大佬的气场环绕中有些待不下去，很快礼貌地告辞。 飒飒将信纸递给大家，又提起因果道之事。 “那便去一趟，可还要联系梦貘族？我联系梦燃。”洛河微微扬眉。 “多谢前辈，不过这倒不用，天在水族长给过我们信物。” “那要我一同吗？”想起伏苍父亲的不友善，剑宗始祖很有些为后辈撑腰的意识。 飒飒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倒也是。洛河放下心，爽快道：“那你们快去罢。” 飒飒伏苍很快催动天在水族长给的玉符。 随着周身道之气息一动，飒飒伏苍出现在漫天星辰的道之境中。大约是怕玉符落在其他人手中，他们没能直接抵达天在水。 好在伏苍能感应血脉，他金眸一动，很快牵着飒飒往一个方向行去。 通明信中说的是天在水，没有指明具体的人或地，但伏苍心中早有论断。 他拉着飒飒直入星光海洋，很快便来到一座大门紧闭的宫殿前。 随着殿门“吱”一声从内被推开，金眸墨发的男子身着一身绣金边的白衣，出现在两人面前，沉默地看着他们。 “我有一件事求你。”伏苍掌中出现一个法器偶人，“我娘曾提起，把它交给你，你会答应我一件事。” 男子眼神落在法器偶人一眼，眸色微微一凝，很快道：“不用了，你收着罢。”而后看向飒飒，补充，“事成之后，将那个意识交予我便是。” 很明显，他知道他们来的目的，也知道那个意识的存在。 “前辈要他做什么？”飒飒不得不多问一句。 “天在水之困，需要他来解。”男子眉目淡淡，“放心，对修真界没有威胁。” “我会用时光回溯之力令你灵魂回到初塑时分，将他抽取出来，再回复时光。”他道，“你神魂之上有我儿的印记，不会在时光中迷失。” “好。”此等术法闻所未闻，但飒飒没有多想，便点下头。 伏苍金眸微微垂了垂，握紧她的手道：“我也一起。” 男子瞥二人一眼，道：“那一起便是。” 他让两人盘坐与伏苍当初顿悟的那方星石之上，衣袖微展。 携带着时光真意的星光从星光海洋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飒飒微阖双目。 化神渐渐从化神退到元婴，金丹，筑基，最后彻底消失，而这些年的经历也一点点在记忆中回放、消失、渐渐归于零点。 她却想起新的东西。 比如被滔天水浪淹没，在天道中漂泊了多年。 比如一道金光包裹了她、似乎想要将她吞噬。 一道纯粹的时间之力将金光同她分离开来。 整个过程中，始终有一个温暖的灵魂陪伴身侧。 所有记忆迅速回笼，飒飒睁开双目，对上爱人的眼眸，微微一笑。 很快，她见到伏苍父亲手中禁锢着的、带着熟悉气息的一抹金光。 “你打算怎样用它解开天道对天在水的桎梏？”伏苍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男子却不回答，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衣袖一拂，将他们送到星光海洋之外。 “我们先回去，再去麒麟族圣地。”伏苍指了颗熟悉的星辰，藏下眼底不安。 眼前星光闪过，两人再次出现在剑宗掌门面前，他正在书房里处理宗门事务。 经过上次的事，含霄已经学会淡定了。 总比不知道从哪里回归，然后第二天，天机阁头条变为《剑体夫妇突现合欢宗，疑似不谐》比较好。 他关心道：“怎么样了？” “那个意识已经不在我这里了。”飒飒回答，“我们还要去一趟麒麟族圣地。” “那便去罢。”含霄微微一笑，道，“我通知始祖他们。” 于是，突然出现的小师妹和小师妹的道侣再度消失。 天在水，麒麟族圣地，前者解困，后者解惑。 圣地里面，有一个地方，飒飒伏苍一直想去，但从没去过。 那是阿琳的洞府。 自从伏苍表示不再进去后，这一片就被封了起来。 解开阵法，两人携手立在洞府门前。 “我不在。”留声阵法传出熟悉的柔和嗓音，“请改日再登门。” 伏苍推开了洞府大门。出乎意料，洞府并没设置什么阻拦的法阵，一路通行无阻。 院内小湖中，法器锦鳞甩着红色的鱼尾，嚣张地游来游去，并不理会来人。 卧房、修炼室、炼器室、书房。 两人推开书房的门。 飒飒神识从书架上扫过，很快发现，其上除了各种修炼之术、炼器心得，更多是各色修真界话本轶事，其中还有不少眼熟的名字，什么《剑宗始祖与他剑灵不可不说的二三事》《杀剑晴明艳遇指南》《修真界第一美人到底是谁》…… 阿琳的性子……还真是跳脱啊，飒飒将目光从小话本上移开，却见伏苍已经摊开书桌上的一个卷轴，面色有些发白。 “我们再往天在水走一趟。”他拉住飒飒的手，低声说。 “好。”离开之前，飒飒神识扫了一眼卷轴，握住伏苍的手紧了紧。 卷轴上，是阿琳的一封短信。 伏苍吾儿： 你看到信的时候，娘应该已经死掉，啊不，陨落了。那个时候，你大约被娘托付给了别人。 如果没遇到别的靠谱的人，应该就是你方辰叔；遇到了的话，就是其他人。你别怪娘，娘也没办法，要怪就怪你爹。 对了，方辰真不是你爹。 好，也不太能怪你爹，圣地的窟窿是娘自己要去补的。当时脑子一热，后来也有点后悔来着。 你爹是个大公无私的人，娘带着你离开他，也是因着他的无私，他这条命，早晚得给他的族人留着。但万万没想到，娘得死在他前头。 不过小苍可不能学爹娘，要记着，天在水有事的时候，你是麒麟族；麒麟族有事，你得记着你的天在水血脉。两族都有事，你这条命就是你道侣的，懂不懂？ 对了，当初你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娘跟你说过，拿着空间玉坠中的炼器偶人，可以去找你爹提一个要求，方辰应该没有私吞娘的玉坠或者里面的东西？ 要是真要去找你爹的话，先去找一只小梦貘，他在我们圣地里睡了几百年了。 先就说这么多，娘得收拾收拾东西，到凡人界瞧瞧你爹说的那个变数。 眼前星光闪烁，飒飒伏苍抵达天在水。 天在水正在崩塌，或者说，正在脱困。包围岛屿的星光向道之境四方逸散，困住天在水族人的法则桎梏缓缓消失。 消散的星光海洋上空，同伏苍面容有七分相似的男子神色淡然，眉目间似有困倦之意，他朝飒飒伏苍点了点头，身形缓缓消散。 飒飒心头忽地一恸，她转头看向伏苍，见到对方唇边一抹淡淡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