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 有修真的传说。”飒飒接着道，“亦有神兽之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不过也只是传说, 大家不信这些。” “莫非，那个世界是本界的下属之界……小师妹是飞升至此界？”含霄忍不住猜测, “始祖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谁也不知道飞升是怎样一种情况, 万一就是带着记忆在新的世界转世投胎呢？ “我前世只是个普通人。”飒飒很快否认，“不论从道法、信仰、还是功德上看，都不到飞升的地步。” “始祖……也不像有前世。” 若是真的有，会傻兮兮做那么久的厨修？飒飒很怀疑。 “飞升之说，不能解释小姑娘的体质。”黑衣女子亦摇头道, “她的灵魂, 同这个世界的剑道相合。” 宗门剑的剑灵也轻轻点头。 剑灵对剑道最为敏感, 不会在这方面出错。 飒飒动动眼睫，只觉眼前迷雾愈发浓重。 前世那经典的三个哲学问题摆在她面前。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晴明道人思量一阵, 拢拢袖子，缓缓抬头, 看向天空：“不管是天生剑体的真相，还是我徒来历之始末，归根结底, 还是要落到天道上。” “天道。”女子惨然一笑，“天道难道会给我们解释？” 不管飒飒的来历为何，她主人的感受是真的。 他的话，除却与飒飒所言的前世对不上外，其余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 他多半……已经重新归于剑道。 “天道不会给出解释, 人会。” 飒飒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始祖、之前两个修魔道的前辈，还有——”她指向自己，“还有我，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总能知道真相的，不是吗？” “可……”黑衣女子皱眉道，“那个时候，就只有重归剑道一条路可走了。” 到那个境界，修为压制不住的。 飒飒笑笑，道：“还早，到那个时候再说。说不定，在那之前，我就知道真相，找到解决办法了呢？” 真要归为天道，自己也不是任人鱼肉的。 反抗是要反抗的，反抗不过……那就反抗不过罢。 唔……在那之前，要安排好伏苍的事。 若是真归于剑道，共生契约是直接消失，还是会牵连伏苍一起消亡？ 能不能找到方法解除共生契约？ 让他先飞升，又可不可行？ 想到这里，飒飒有些脑仁疼。 “那……你要转修逆天之道吗？”黑衣女子忍不住问，她刻意没有用“魔道”这种说法。 “不必顾忌为师。”晴明道人很快道，“不管你修什么道，我都是你师父。” 飒飒将思绪从伏苍身上抽离，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这个必要。道修难道就顺天了，魔修就是真的逆天？” 借天地力量而修己身，说不上顺天。 摒弃天地之道，专心悟己身之道，可最后悟出的道，还不是归于天道？ 顺天逆天，本就是修士一厢情愿的说法。 “更何况，我修剑，从来不是为了反抗什么。”她神情认真，“就算天道无情，逼着我重归剑道；我便要专心反一个天道，为此赔上往后修行？” “犯不着。” “我修行，求的，是从心所欲。” 此番言辞，可谓傲气至极。 放在道修中大逆不道；放在魔修之中，亦会引起轩然大波。 宗门剑之剑灵微微一怔。 黑衣女子眸中泛起苦笑，想起那个男子，对她说“我求的，是天地正气”之时的模样。 晴明道人惊奇看向自己的小徒弟，像是初次认识她一般。 他莫名想起，伏苍初次离开传承印记，看向劫云时，金眸之中的睥睨之意。 那时候，他还担心那小麒麟过与叛逆，会修魔道，同自家弟子不是一路，会起矛盾。 如今看来，他这徒弟，乖顺也只在表面。 飒飒见师父看过来，眨眨眼，收敛锋芒，乖巧一笑。 晴明道人抽抽嘴角，转头看向神思不属的大徒弟。 这徒弟修仁剑。 如今，是钻牛角尖了。 “天道仁不仁，同你之道仁不仁，是两回事。”晴明道人看看大徒弟的花容月貌的脸，勉强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道，“好好修你的道！”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不如小徒弟！ 这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关窍。 含霄周身剑气微妙地一动，眼底的纠结沉郁消失不见，恍若天地同春般地一笑。 旋即周身白光一亮，撕裂空间离开。 “大师兄……要渡劫了？”飒飒眨眨眼。 “我去护法。”晴明道人颔首道，随即也撕裂空间离开。 留下飒飒、两位剑灵大人和天空中无边无际的剑。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黑衣女子眸光复杂，看向飒飒。 “该做什么做什么。”飒飒道，“也会分些心思，打听打听两位天生剑体的魔修前辈的情况。” “该做什么做什么吗。”女子轻声道，“你就甘心为天道做事？” “我做的，都是想做的事。”飒飒朝她粲然一笑，“若说是天道的安排，我该烧柱香感谢它，让我有机会遇到这些事。” 烧柱香……黑衣女子沉默一瞬，而后假装没听到这话，道：“能同我说说你的经历吗？” 飒飒便席地而坐，同她讲起自己这一世历过的事。 此间，宗门剑的剑灵一直待在她们旁边，安静地听着。 也是奇怪，自从到了始祖之剑的跟前，之前躁动的本命剑就变得本本分分。 想来……还是欺软怕硬？ 虽然宗门剑的剑灵也不弱便是。 飒飒从暮色四合讲到旭日初升。 “之后，我会去麒麟族族地，等族地法则吸收完涤魔剑意，便同伏苍一起寻他的父族，天在水。” “天在水吗……”黑衣女子抿唇一笑，道：“你们始祖同我相遇前，也到过那个地方。” 飒飒双目一亮：“前辈能与我说说吗？” “他说是发了真言誓，要替人家保密。”女子眨眨眼，难得有些无措，“不能告诉我。” “没关系的。”飒飒连忙道，“我们已经有些许眉目了。” 她忽然明白，老者为何只留下寥寥几语。 怕是自己也不能多说。 这么看来，始祖留下的卷宗之内，应当也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女子点点头，顿一顿，道：“你们之前出门历练……似乎都带上了金灵猫？” “是。”飒飒微微颔首，“不过如今已经找到魔气的解决办法，之后……应该不会再带它出门。” 讲到这里，她有些不确定。毕竟，这取决于金灵猫，而不是她。 “那……我可以一同去吗？”黑衣女子轻声道，“我想出去看看了。” 宗门剑的剑灵张大眼睛，动动嘴唇。 这么多年……她终于肯出去了？ 飒飒微微一怔，很快道：“当然可以。” 她话音刚落，一柄赤色大剑破土而出。 “我叫赤霞。”黑衣女子道，旋即飞入剑中，“我不喜欢待在储物空间，不过，自己飞又很奇怪；之后，便麻烦小友带着我走。” 飒飒爽快地点点头。 这可是真祖宗。 赤色大剑飞入飒飒怀中。 心海之内，本命剑更加安静了。 随即，赤色大剑光芒一闪，带着飒飒到了主峰峰顶。 旋即，宗门剑也从巨石之上的旋涡中飞出，旋即朝不远处的空中岛屿飞去。 飒飒则御剑前往极是峰。 她御的剑，是清风剑。 至于赤霞前辈，自然被她恭恭敬敬地抱在怀里。 远处，极是峰的天空之上，劫云正缓缓消散。 剑宗掌门人渡劫成功！ 含霄闪身出现在云海之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她怀里的赤色大剑上，微微一愣。 赤霞收敛气息，看上去同普通的剑没有分别，但……凡是剑宗之人，没有不认得此剑的。 “前辈？” “嗯。”赤霞爱理不理地应他一声。 “前辈之后会同我们一起出门看看。”飒飒道。 含霄一愣，旋即点点头，道：“也好。”他轻轻一笑，“这次要多谢小师妹，若是没有……” “没有我，师兄也早晚能想通。”飒飒迅速接口，笑笑道，“恭喜大师兄。” “早和晚，区别也很大。”掌门人笑道，随即顿一顿，道，“天生剑体之事，我之前……一直在犹豫，什么时候告诉你。” 早了，怕小师妹承受不住。 晚了，她想要转修，殊为不易。 若此番剑灵不说破这事，他也打算找个时机与师妹摊牌。 “我明白的。”飒飒不会怪他。 含霄又微微一笑，恍若冰雪消融，春光撒落。 好在，飒飒已经对此颇有免疫力。 随后，含霄道，“我得去岛上了。” 宗门庆典，掌门人自然要出现。 飒飒同他道别，继续御剑往极是峰。 她纠结了一路，还是决定，将天生剑体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伏苍。 知道天生剑体之事的，不止剑宗之人，还有魔修。 瞒，也只能瞒住一时。 她也不愿意骗他。 等行到洞府之前，目光同倚门等待，眉目微弯的少年人对上之时，她又微微地犹豫了。 “怎么了？”伏苍眼睫一动，本能有些许不安。 飒飒深吸一口气，道：“我有事告诉你。” “进来说。”伏苍目光从她怀里的赤色大剑上划过，金眸微微一动，轻声道。 飒飒恭恭敬敬地将前辈放于修炼室的台上。 而后，一鼓作气，将昨天经历的事都告诉伏苍。 包括自己前世之事。 之前是没找到机会说，也没什么说的必要；现在有机会且有必要，索性一起说了。 伏苍周身气息凝住。 半晌，他眼睫一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你别想着解除共生契约，或者让我先飞升。” 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