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默然一阵：“……这片天地自诞生之日起, 到如今也不过十几万年。” 又真诚地建议：“秘境既已出世，你们可以多出去走走, 现在外界也不那么危险。” 修真界这么多种族，也不是一开始就相处和谐, 中间摩擦纷争不断，轻则对骂，严重时喊打喊杀；直到两万年前才消停下来, 确立起一定的规则, 约定和平相处、互不干扰。 其中，剑宗始祖及其创立的剑宗所起作用不小。 男子轻轻点头：“会的, 境灵大人也这么说。”顿一顿，问, “外面的变化已经这么大了？”说话间, 伏苍已经飞身到近前, 抱着金灵猫在飒飒身旁站定；几位少女也来到男子身边，面色中带着茫然和惊奇，还有一丝无措。 她们自看到飒飒出剑起，就是这般神情。 飒飒解释道：“大道三千, 自天地诞生以来并非一成不变。剑道从初有雏形, 到成为一条完整的道, 耗费了万余年，你们这么长时间都不曾入过修真界，剑道停滞甚至退步也是应该的。” 每条大道之成，都是用无数修者的感悟堆起来的。 修真界的剑道之成, 更同其内无数习剑之修者的脱不开联系。 秘境之内法则不全，悟道？无处可悟。 开辟？泱泱修真界，惊才艳艳者频出，完善剑道尚且用了万余年；异族人口稀少，要等到什么时候？ 窝在一方天地，学着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同外界交流，只有后退的份儿。 男子静默一阵，朝着飒飒一躬，道：“今日若非遇见道友，我族仍坐井观天，自视甚高矣。”他悄无声息地换了称呼。 其余几个少女对视一眼，也默默跟着男子一同躬身。 飒飒轻咳一声，避开，道：“不用那么客气。就算不是遇见我，该知道的，你们也能知道。”境灵引他们入归灵境的内层空间，就是想让这群异族警醒？ 只是之前没有任何提醒，似乎有那么一点坏。 联系之前的法则束缚，再想想他由着那人族修士胡闹，传授归灵族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猜想这境灵应当颇有些恶趣味。 “呃……那你们还打吗？”一位少女看看伏苍，又瞅瞅那白衣男子，弱弱道。 男子尴尬地瞥飒飒一眼，道：“我既没能赢了道友，比试自然也作罢。”说着瞪自己不懂事的族人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伏苍眼睫一动，友好道：“其实也可以切磋一番，权当互相交流。” 飒飒眨眨眼，察觉到伏苍心头的战意，并未出言反对，只是从他怀里接过金灵猫，默默退开几丈。 “那就切磋一番，你也是剑修吗？”白衣男子手中再次出现玉色长剑。 “不是。”伏苍金眸中微微起了波澜，回答道。 白衣男子心头松了口气，道：“那便开始。” 下一瞬间，就见携着五色灵气和白色空间之力的拳头朝他袭来。 对方已经掌握空间之力，而且对灵气的操控不比他们一族差！ 要是说，在飒飒面前，男子的剑算个烧火棍；那在伏苍面前，也同样是个累赘。 只是既然对方不是剑修，男子也没了所谓“剑修的尊严”，一定要用剑，便也收起玉色长剑，一掌同伏苍的拳头对上。 掌中同样亮起空间之力。 飒飒动动眼睫，看来对方的确留了一手。 不过……他没动用空间之力，自己也同样没动用空间剑。 真全力打，最后结果如何还不好说。 她抱着金灵猫，继续观看不远处的战斗。 两人一时难分高下。 天材地宝化作的麒麟族肉身，在身体强度和速度上，同真正的麒麟族并没有什么不同，足以弥补元婴金丹之间灵力上的差距，而两人对环境中的灵气的掌控程度差别不大。 三个耳朵带些透明的异族少女凑了过来，欲言又止。 飒飒朝着她们笑笑，问：“你们想说什么？” 一位少女脸色通红，鼓足勇气，结结巴巴道：“我、我暂时打不过你，就不和你抢了。” “我、我也是。” “还有我。” 飒飒：…… 她正欲解释一番，转而想到，他们伏苍还没成年呢，并不好早恋。 更何况两人之间有共生契约……一方谈恋爱，另一边的伴侣也多少会有介意。 伴侣什么的，还是等飞升之后再说。 如果传说里，一旦飞升或者成神，神魂就会被新世界的天道重塑、得到新生，其上一切契约印记都被抹除的消息是真的的话。 于是飒飒轻轻点点头，冷静道：“不是暂时，按照常理来讲，之后你们也打不过我。” 少女们鼓起脸颊，却又没办法反驳，互相对视一眼，一切交流尽在眼神之中。 实力强了不起啊。 就是很了不起啊。 不知正打架的两人有没有分出心神注意飒飒和少女们的对话，反正伏苍金眸忽地一亮，而白衣男子却越打越沮丧。 于他看来，就是两人本没有捅破窗户纸，而经过他们族人的一场刺激，于无声无息之间互相明了了心意。 一名少女轻叹一口气，总结道：“小叔叔是战场情场两失意啊。” 飒飒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一刻钟后，随着伏苍一拳打在男子右脸上，战斗结束。 “不好意思。”伏苍站定，金眸不好意思地垂下，俨然一个乖巧少年。 “没事。”男子疑心地瞧了眼前少年一眼，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元婴期的肉身被打一拳没事，少年还特意在拳上卸去灵气和空间之力，他要斤斤计较反而没风度。 但是丢脸啊！ 在心上人面前丢脸！ 他瞥一眼飞身至伏苍身边站定的、没太大反应甚至朝着那小子笑了笑的绝色少女，心灰意冷道：“既然切磋完毕，我带你们去族里逛逛？你们的同伴应当也大多数到了族中。” 飒飒颔首，客气道：“麻烦了。” 江水之中，大龟还悬浮在水面上，口中衔着一枚吊针，此时口一张，就将其松开，不大的眼睛鄙视地瞥了瞥男子，沉入水底。 伏苍与飒飒传音道：“这龟有一丝玄武血脉。” 飒飒瞧一眼大龟留下的波纹，点点头，难怪这方水域没有其他游鱼。 男子轻咳一声，道：“顺着江水而行，就能抵达族地的入口。” 几人纷纷御空，顺流而行。 飒飒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叫飒飒，他叫伏苍，小猫叫金灵，还不知晓你们的名姓？” 男子吐出一连串长长的、陌生的读音，而后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们在族里的名字，至于修真界的名字，还没有取。”顿一顿，又不确定地说，“之前的人族修士说，若伴侣是人族，让她来取，更能讨得其欢心，这一点是真的吗？” 其余几个少女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垂头。 飒飒犹疑道：“……不一定。” 若本是爱侣，可能有这个效果；但归灵族人都才出世啊？依照归灵族人的快节奏，是想一见面就让人帮忙取名吗？也太尴尬了。 她现在深深怀疑那修士是个写话本的，而且没有道侣。 沿着江流飞了半个时辰，江上出现一层薄薄的灵力雾气，而后越来越浓，等到达一定浓度，雾气的前方出现冒着幽微金光的阵法符文。 男子手中玉色长剑飞出，来到金色符文跟前，乍然冒出一阵灵力光芒。 眼前雾气骤然消散。 远处是一片玉色宫殿群，殿群之中不时亮起道道灵气光芒，似乎是有人斗法。 “又有人回来啦。”一个耳朵有些透明的青年飞来，轻快的目光在瞥见飒飒的瞬间，陡然一僵。 正是那个说要唱歌给她听的青年，一身青色短打已经换下，变为橙色的丝缎长袍。 “两位是来做客的，想见见境灵大人和方圆道友。”白衣男子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对劲的话，又打一场，赶忙道。 飒飒估摸着那方圆就是最初进入归灵族地的人族修士。 “哦哦。”青年面色有些尴尬，“他们都在斗法殿那边。” “新进来的朋友和一些族人都争着和方圆道友切磋呢，境灵大人也在旁观，很热闹。” 飒飒便知道，这是归灵族人和新进来的修士在找那人算账呢。 “去看看？”那青年问道，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 一行人点点头，很快来到殿群中央。 那里有一个露天的宽大斗法台，台外站着许多人，其中异族和人族修士各占一半；人族修士里大多都是熟面孔。 站着的人群之中单独安放了一把椅子，上面坐着一位身体半透明的男子，大约就是归灵秘境中的境灵，他眉目锋利，唇角带笑，看向台上的目光颇为兴味。 台上一沧海宫修士使剑，煞气淋漓；一黄衫修士拿着折扇应对，左右支绌。 “方圆道友加油，三十招之后才能认输，还有五招。”飒飒之前队伍中的大汉高声喊道。 “加不动了。”那黄杉修士有气无力道，却每次都险险避过沧海宫修士的剑气。 五招过后，黄杉修士侧身一避，大喊道：“我认输！” 沧海宫修士撇撇嘴，下了斗法台。 那黄杉修士刚松一口气，又见人捏着符箓上来了。 正是飒飒队中的天衍宗白衣修士。 “我错了……我打不动了……”黄杉修士苦着一张脸道，“我就是个厨修，兼职写话本，真不会打架，之前也不是骗大家啊！我真这么以为来着……” 飒飒：……果然。 不过……厨修？她看向人群中的小二。 对方果然眉目焦急地看着黄杉修士。 那倒霉修士约莫就是小二那进秘境的老板了。 境灵大人似乎坐得不怎么舒服，稍微动了动，一朵小型的灵力云出现黄杉修士的头顶。 纷纷灵力雨丝降落，落于他身上。 飒飒感受一番，发现这灵力雨同入秘境之时降下之雨又有不同，除却单纯灵气，还带些心神之力，能够帮人恢复神识。 片刻后，黄杉修士周身灵气、神识恢复到圆满状态，却哭丧着一张脸。 “继续。”境灵唇角一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