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莓突然觉得, 人活在这世界上不能和别人比的,不仅比不过, 自己还特别憋屈。 昨天晚上她九死一生才得到一张能力卡, 到了沈冬青这里还嫌弃卡太差。 还真是货比货得扔。 蓝莓把卡收好,说:“那我先帮你收起来,你要用了再我给你。” 沈冬青无所谓地点点头。 黑影在前面带路。 走过走廊的拐角, 停在了一个房间前。 沈冬青问:“是这里。” 黑影点头。 沈冬青走上前去,还没敲门,黑影就十分上道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在里面给他把门打了开来。 吱嘎—— 房门缓缓打开。 可以看见房间里坐着四个人,他们同时看了过来, 其中大喇喇地占据了一整张沙发,坐在最中间的人就是周闻彦。 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交叠了起来, 搭在了茶几上, 十分嚣张,一看就不好惹。气势所致,也没有人敢坐在他的旁边。 沈冬青十分自然地坐了过去,完全无视了其他人, 开始抱怨了起来:“怎么每次进游戏都是和你分开的。” 害得他总担心储备粮的安全。 周闻彦放下了腿,懒散地说:“傻逼游戏在整我们。” 沈冬青:“嗯?”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麻烦。 他们两个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游戏的正常运作, 可游戏规则放在这里, 不管如何都不能直接抹杀玩家。 故而游戏只能想方设法的给他们添堵,增加难度。 之前的疗养院将他们分成两个阵营,现在更好, 直接来了一个大逃杀的模式,两个人还是没有分在同一个组。 游戏想要让他们自相残杀,但周闻彦最喜欢不按理出牌。 周闻彦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便压低了声音:“到时候再说。” 沈冬青对这个没有太强的求知欲,“哦”了一声就略了过去,抓着周闻彦的手臂说:“附近好像有一个商场,我们去逛逛。” 旁边的玩家听到他的话,都忍不住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要知道在这个游戏里面不仅要面对鬼怪还要提防玩家,就连队友都不能完全相信,哪里还敢出去逛街? 能说出这种话的,这不是大佬就是无知的新人,不过看这人的样子,可能就只是一个狂妄的新人,还是抱别人大腿才能躺赢的那种。 在分析出这一点后,其他人失去了兴趣。 有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开口:“你们认识我管不着,但是他是别的队的人,还是不要带进我们房间比较好。” 这句话一出,其他玩家也接连附和。 “就是,我们可不想晚上都睡不踏实。” “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游戏,别害了我们的性命。” 花衬衫一直就看周闻彦不爽,再加上觉得已经获得了其余两个人的支持,十分有底气地说:“你要是想带新人,还是麻烦不要住在这里。” 周闻彦没有反驳,只是轻笑了一声:“可以。” 然后就拉起沈冬青走了。 站在门口的蓝莓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没事?” 她都听到了里面的人说的话,按照这位大佬的性子,怕不是要直接动手了,可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就这么走了出来,什么都没做。 周闻彦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蓝莓。 沈冬青说:“这是我的队友。” 周闻彦颔首,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太过于计较。” 沈冬青点头赞同:“做人还是要和善一点。” 蓝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莫名地觉得这句话可能少了几个字。 ——我不喜欢太过于和死人计较。 蓝莓觉得背上升腾起了一股寒意,她咬了咬牙,回首看了一眼屋内的人。 花衬衫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 就用力关上了门。 这个游戏与之前经历过的游戏都不一样。 是在现代都市,有电有网有空调、有吃有穿有外卖,要不是偶尔跳出来的鬼怪,都和正常世界没什么区别的。 蓝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叹了一口气:“我都不知道多久没看见这样的画面了。” “其实,平凡也有平凡的好处,我就想回去当这群人中的一个,庸庸无为,日复一日地过日子。” 沈冬青舔着冰淇淋,说了一句十分没有气氛的话:“这群人里面有一个是鬼。” 蓝莓:…… 她艰难地想找回气氛:“你们还记得进入游戏之前的世界吗?要是我们回去了,会不会什么都不一样了?” 沈冬青咬下了外面的脆皮甜筒,含糊地说:“没事,反正这个……已经死了,而且我觉得这里挺好玩的,要是每个游戏都有电有网就好了。” 周闻彦更干脆:“我忘了。” 他是真的忘了。 在进入游戏之前的过去像是失了真的影像,只有零星的记忆。 所以他才想要从游戏里面出去,去寻找他的过去。 但现在遇到了沈冬青。 他觉得出不出去都好像无所谓了,过去也不是非常重要。 蓝莓终于明白,普通人和大佬是无法进行交流的,她理智的选择了放弃说话。 沈冬青打开了手机里面的APP,靠在周闻彦的肩膀上,举起手机:“你看我们去吃这个怎么样?” 周闻彦温声:“好。” 两个人完全无视了挂在树上的白衣女鬼、躲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畸形怪物和浮在公园小水池中的浮肿尸体。 十分强硬地把恐怖片玩成了都市恋爱片,还是特温馨的那种。 蓝莓已经麻木了。 跟着大佬躺赢就完事了。 游戏在某些方面还算得上是慷慨。 每个玩家的手上都有一张存有一千万的银行卡,虽然说,在这个鬼怪横行的世界,纸币与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两个人加一个电灯泡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蓝莓刚开始还心不在焉,在走了一段路后,就完全进入了状态,开始买买买了起来。 周闻彦也进了一家奢侈品店,买了不少衣服。 按照他的话来说,系统商城没品位,没有一件衣服有设计感,都是地摊货,还好这家奢侈品店是复制现实的牌子,还可以凑合。 蓝莓有些无语。 系统商城里面的那些衣服全都是拥有特殊功能的,别人想买都要勒紧裤腰带才能买一件下来,怎么到您这里就是地摊货了? 蓝莓干笑了两声:“看来周哥在现实中一定非富即贵。” 正在系领带的周闻彦动作一顿:“或许。” 他们扫荡了商城里所有的奢侈品店,出手阔绰到让所有店员都瞪大了眼睛。逛完街了以后还去吃了一顿大餐,放现实里都要人均上千的那种。 蓝莓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净化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玩过游戏。”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沈冬青说:“这不是挺好玩的吗?” 周闻彦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脑袋,好像慵懒的豹子在抚摸自己的玩具。 蓝莓点点头:“要是这么玩,我肯定想待在游戏里面不想走了,可惜……” 可惜在没有大佬的时候,她还是那个被鬼怪追得落荒而逃的小可怜。 在离开商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其间只遇上了一个灵异事件,获得了一张【被困电梯里的鬼】的卡。 沈冬青嫌弃地说:“怎么这么垃圾。” 要是在抽卡游戏里面,这些卡估计都是N卡,没有任何用处。 周闻彦捏着薄薄的卡片,说:“都只是开胃小菜。” 沈冬青来了兴趣:“那么会有更厉害的鬼吗?” 周闻彦用了一个比喻:“总有人会抽到SSR。” 沈冬青眼睛微微发亮:“好期待啊!” 要是都是这些没用的东西,岂不是一点也不好玩了? 只有更厉害的鬼怪出现才有乐趣。 蓝莓默默地想:真不愧是敢拿着电锯横冲直撞的猛人。 蓝莓为了不打扰两位大佬谈恋爱,远远地跟在后面,一下子没注意到从旁边走过来的两个人,两边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 撞到蓝莓的是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家庭条件并不好。她弯着腰,连连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没看路。” 蓝莓摆了摆手:“没事。” 她可不敢惹这个游戏里面的原住民,说不定一个走路颤巍巍的老爷爷都能在晚上化作索命厉鬼。 中年妇女又道了声歉,拉着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走了。 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母子。 年轻人十分邋遢,头发乱糟糟的,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脸色就知道应该是常年熬夜的宅男。 中年妇女念念叨叨:“你总是窝在家里写什么小说,让你出来走走都不肯,身体会越来越虚的……” 两人渐渐走远。 一对平凡的母子而已。 蓝莓收回了目光。 就算是白天,小区里面也是冷冷清清的,好像只有他们几个住户。 昨天晚上就死了十个玩家,剩下的人生怕被其他玩家谋害了性命,干脆窝在房间里面不出来了。 于是更加显得他们三个人的行为古怪。 他们不仅不害怕,还出去逛街买了大包小包,全都由工作人员送上门来,堆在了门口,十分吸引注意力。 周闻彦双手拿起了纸袋,拎到了大厅里面。 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几乎都堆成了一座小山,花费了一些力气才整理完。 沈冬青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见周闻彦出去的背影:“你要走?” 周闻彦停顿了一下,笑着看他:“怎么,舍不得?” 沈冬青歪了歪头:“早点回来。” 周闻彦走了回去,一条腿半跪在了沙发上,微微弯下腰,轻易地就将沈冬青整个人都拢在了影子里面。 他低缓着声音:“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沈冬青理所应当地说:“因为他们都是笨蛋,你总不会想和笨蛋住一起?” 周闻彦笑容变得有些无奈。 为什么亲都亲了抱都抱了,他的小笨蛋还是没有开窍? 周闻彦低下头,对上了沈冬青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最终压了过去,在他的额间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好了,我去拿点东西,等我回来。” 这个吻一触即离。 周闻彦收身,朝着大门走了出去。 等到身影消失在走廊上的时候,沈冬青抱着膝盖疑惑地说:“我又不饿,喂我吃东西干嘛?” 因为之前靠着接吻吃到了周闻彦身上的阴气,所以在沈冬青简单的世界观里面,接吻=吃东西。 他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又躺下了下来。 周闻彦回到了一开始分配下来的那间房。 与之前相比,客厅里面的气氛奇怪了不少,每个人红着眼睛,像是斗鸡一般。 周闻彦淡然地推开了房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每一个玩家在进入游戏的时候,身旁都有一个包,里面放着玩家在这个游戏中的身份证明、银行卡和这个小区的地址。 除此之外,周闻彦的包里还放着两张鬼怪卡。 周闻彦拎起包,随意看了一眼。 其他东西都还在,只有两张鬼怪卡不见了。 隔着房门,他听见外面玩家的交谈声。 花衬衫说:“他怎么回来了?” 其他玩家说:“你在害怕什么?卡不都被你拿走了吗?” 花衬衫:“切,说得好像你没动手一样,只是下手没我快,被我捷足先登了而已。” “别说了,我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周闻彦嘴角的笑意有些冷,拎起包就走了出去。 门一打开,刚刚还在争吵的玩家们都安静了下来,状若无事地挪开了目光。 但周闻彦什么都没问,直接从他们身旁走过,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压低了声音:“祝你们今晚,做个好梦。” 不知为何,三个玩家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装什么装?” “不就是运气好拿到了两张卡吗?现在卡没了,又没了道具,什么都不是。” 夜深了。 花衬衫翻出了两张卡。 这是从周闻彦房间里面抢来的卡,其中一张名为【溺死鬼】,可以从任意一个有水的地方出现,让人窒息而亡。 他打算用这张卡要了周闻彦的性命。 要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是大逃杀,留下一个有敌意的队友,可比一个对手要可怕多了。 再加上花衬衫对周闻彦看不顺眼,毫不迟疑地就使用了这张卡。 只见薄薄的卡变成了一滩流动的水,可以看见水中浮现了一缕黑发。 花衬衫:“去,杀了他。” 那一滩水流入了地板缝隙中,不知去向何方。 花衬衫等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他站了起来,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喝到一半,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杯中浮着一缕黑发,已经有一半进入到了他的口中。 “咳咳——” 花衬衫连忙放下了水杯,去扣自己的喉咙,想要把里面的黑发给呕出来。 可是那团黑发好像牢牢地堵在他的咽喉里面,不仅没有吐出来,还渐渐喘不上气来了。 “嗬嗬……” 花衬衫双眼翻白,拼命地挖着喉咙里面的黑发,可最终还是没能挖出来。他因为窒息倒在了地上,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沈冬青躺在被子里面玩手机。 半夜三更,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叩—— 在响了一声后,房门打了开来,走进来一个人影。 沈冬青钻出被子看了一眼:“你怎么来了?” 周闻彦说:“我害怕。” 要是这房间里有第三个人,听见这句话怕是要笑出声来。 因为别人说害怕挺正常的,但周闻彦说这话好像有这么一点搞笑…… 周闻彦十分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用眼神表示,因为我害怕所以要和你睡一起。 沈冬青信了。 在他看来,储备粮也是一个人,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沈冬青放下了手机,拍了拍周闻彦的手臂:“别害怕,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说得一本正经的。 周闻彦憋不住笑了,一把把人抱在了怀里。 沈冬青动了动,小声嘀咕:“我还要玩手机。” 周闻彦没松手:“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总是不在一个阵营里面吗?” 沈冬青都已经忘了这件事了,疑惑地说:“有这个事情吗?” 周闻彦屈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因为你连续搞坏了好几个游戏副本。” 沈冬青反驳:“明明你也有份的。” 周闻彦:“好好,我们两个搞坏了好几个游戏副本,所以被游戏标注成了不可控因素,游戏想要让我们互相残杀。” 沈冬青下意识地说:“我不会的。” 储备粮这么好吃,他还没有吃够。 周闻彦安抚地揉了揉沈冬青的头顶:“我知道你不会,但是规则放在这里。” 沈冬青想起了刚开局的时候游戏系统说的话,微微皱起了眉:“我们两个不是一个队的,怎么办啊?” 周闻彦伸手抚平了他眉心的褶皱:“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沈冬青只愁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心,十分乐观地说:“我觉得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也挺好玩的,还有好多餐厅我没去尝过呢。” 周闻彦无奈:“……好。” 沈冬青放下了手机,一下子困意就上来了,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惨叫声,一阵比一阵高,还停不下来了。 周闻彦伸手捂住了沈冬青的耳朵,轻声道:“没事,睡。” 沈冬青的眼睫颤了颤,又陷入了睡梦中。 等到人睡着了以后,周闻彦小心翼翼地放开了人,从床上探下了身,直接对上了藏在床底下的一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没想到还有敢直接看过来的,反倒被吓了一跳。 接着它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从黑暗中伸出双臂,朝着床上摸了过去。 它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周闻彦,得意的笑了笑,想要把人拖入到黑暗中。 等等…… 怎么拖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