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佳朗的一再怂恿下, 叶啸凌终于下定决心, 做了以前自己根本连想都不会想的事。 他骑机车载着叶佳朗, 去追白星黎叫的那辆计程车了, 他准备亲眼看看那位活在白星黎记忆中的明家小少爷, 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 “老四, 你说咱俩这和跟踪狂有什么区别?” “那能相提并论吗?哥你别给自己乱扣帽子。”叶佳朗理直气壮,“咱俩这明明就是为了阿黎姐的安全着想, 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家出来赴约, 万一遇上坏人呢?万一那明家小少爷想对阿黎姐图谋不轨呢?你得保护自己的心上人!” “你这描述真的显得老子很卑微, 就好像老子暗恋她, 她却心系别的男人一样。” 叶佳朗疑惑:“ 难道事实不正是如此吗?” “……操。” 总之叶啸凌忍住了把叶佳朗直接甩下机车的冲动,依旧一路稳稳当当跟着计程车,直至来到了一家位于繁华市区的、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 他摘下头盔,戴上早已备好的黑色棒球帽, 压低帽檐和叶佳朗一起走了进去,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猫着。 从这个角度, 他可以清晰看见坐在斜对角的白星黎, 还有白星黎对面的男孩子,那大概就是明尧。 叶佳朗眯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对方一会儿, 脸色微变。 “哥, 这小少爷……长相一点儿也不比你差啊。” 从他们的方向, 能看到明尧轮廓精致的侧脸,以及挺秀的鼻梁,骨相极佳。 明尧的发质偏软, 没有定型,很乖巧垂落额前,装扮也是最简约的白衬衫配牛仔裤,却衬得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干净清爽,莫名有种出尘感。 叶啸凌瞥了几眼,不悦挑眉:“也不一定,有的人只有侧脸好看,正脸就跟角雕似的。”(不知道角雕的请自行百度) 像是为了特意印证他的猜测,明尧这时恰好招呼服务生,微微转头—— 结果那依然是一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俊俏如玉的脸。 剑眉朗目,温润清逸,不愧是符合白星黎挑剔审美的,卓然不群的9分帅哥。 叶啸凌登时没话了,他愣了半天,默默喝了一口面前的冻柠茶。 OK,是高质量对手,他服气,他服气还不行吗! 平心而论,此刻的白星黎,乍一和明尧重逢,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安,她暂时还没想好,要怎样打破这因太久没联系而产生的距离感。 “你是晚上的飞机吗?这几天住在哪里?为什么不先补一觉,明天再约我出来?” 明尧很有耐心地一一作答:“是晚上的飞机;我在崇玉区临时租了一间公寓;不想补觉,想见你,一刻也不想等了。” 他已经等了整整四年,在踏进这座陌生城市的时候,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见到她。 白星黎低头注视着自己没喝完的半杯鸳鸯奶茶,轻声一笑:“说实话,我刚才还担心自己没办法一眼就认出你,但四年过去了,你居然一点也没变,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然而模样是旧时模样,如今的他与当初相比,终究还是淡了几分专属少年的桀骜意气,多了几分沉稳和隐忍的气息。 明尧点头:“你也是,和十三岁那年一样漂亮。” 或者说,她永远是他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那种清澈温柔的美,是不可替代的,拥有着治愈他的力量。 “我以为你去了丹城,就不会再回来了。”白星黎道,“毕竟听闻明家家教很严,我那时也会想,你突然回归,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无论受了多少委屈,总之现在也都慢慢变好了。”明尧将刚端上来的玫瑰蛋挞推向她,眉眼微弯,眸底有星光浮动,笑意很温柔,“只是我很在意,四年都没能联系你的这件事,并非我本心所愿,因为……” “因为什么?”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明家老爷子要求我必须尽快适应明家的规矩,说要完全去除我身上的野性,在此期间,除了上学读书,他甚至不准我与曾经认识的人们再有任何来往,他觉得我身世和经历都不干净,所以时刻都在担心,我会给明家带来麻烦。” 那时候的明家,名义上是现任家主,即他的生父明向礼掌权,事实上明家老爷子垂帘听政,明向礼并不是事事都有话语权。 可想而知,身为不受欢迎私生子的明尧,日子有多难过。 白星黎莫名地有些惆怅,她低声问他:“那现在呢?老爷子终于给你特赦令了?” “他从半年前就重病入院了,一直苟延残喘,上个月刚刚去世。”明尧给出了轻描淡写的答案,“八十三岁的高龄,也算喜丧,他一死,我就自由了。” 其实算起来,当初白星黎与明尧相处的时光并没有很长,不过七八个月而已,但她的确是经历了慢慢开启明尧心扉的过程,让他收敛警惕和敌意,从沉默寡言逐渐变得愿意沟通,进而变得明朗爱笑。 因此她对明尧是很了解的,他的眼神望向哪里,他的语气发生了什么变化,都能作为她揣测他心理的依据。 譬如这一瞬间,她从他的话里,敏锐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她犹豫了许久,这才下定决心开口:“明尧,我问你一句话,你能老实回答我吗?” “嗯?”明尧稍显意外,但仍旧颔首同意,“当然,我何必骗你?” “明家老爷子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 她见他沉默,猜测彻底得到证实:“看来是有关系的。” 明尧悄无声息垂眸,他的睫毛很长,每当避开视线的时候,总能轻易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他似乎平复了半晌,神色才恢复如常,重新正视着她的眼睛。 他说:“没错,在老爷子弥留之际,我正巧在医院看护。” “然后呢?” “他呼吸困难的时候,示意我去按床前的急救铃,我没有动。” 换句话讲,他是冷眼旁观了明家老爷子因呼吸衰竭而死,但外表看上去,老爷子只是在梦中悄然死去罢了,谁也不晓得最后一刻发生了什么。 这或许是罪孽,可他不在乎,毕竟说起罪孽,明家的每个人都比他背负得多。 “阿黎,你觉得我残忍吗?” 白星黎自问没有这个资格评价他,他少时受过的歧视与苦难,她难以感同身受,大概换作任何人,都无法对这世界保持着百分之百的善良和包容,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从道义上来讲,你的确做错了,但我可以理解,也并不认为这就算残忍的表现。” “多谢你。” “别谢我,我没能为你做什么,也帮不上什么忙,等你这次再回去丹城,下一次咱俩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我再有两个月就要毕业了,到时填写志愿,如果条件允许,我会尽量选择离你近一些的学校。”明尧温声询问,“你呢?毕业后想留在龙城还是晋城?或者是直接出国深造?” 白星黎凝神思索,表情略显苦恼:“我没太考虑好,目前的想法是去读人民公安大学,那里也是我爸毕业的地方。” 明尧若有所思:“我本以为你会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比如继承家业。” 继承家业属于跟随母亲白素玟的脚步,而很明显,她更喜欢跟随父亲徐靖的脚步。 他喜欢的姑娘,果然是不一般的。 “我对从商毫无兴趣,幸好我妈也并没有强制我继承家业,她说会尊重我的意愿。” “这也很好,你有开明的父母,是福气。” 白星黎听出了明尧话里隐约的伤感,她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妈先前还念叨过你,等你毕业后有空,记得去我家做客,也让我再尽一尽地主之谊。” 殊不知,这一幕正好被叶啸凌瞧个正着,他险些咬碎一口钢牙。 他恶狠狠地小声说:“怎么还他妈摸上手了?她平时都不摸我的手!” 叶佳朗赶紧摸了摸他的手:“没关系哥,我来摸。” “……滚蛋。” 另一方面,这边的明尧笑着答应:“好,一言为定——对了,我倒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现在住在叶家,各方面都还适应吗?叶家人对你好不好?” “叶家人都对我很照顾,我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听说叶家有好几位少爷,你跟他们……相处得还愉快么?” 白星黎道:“我跟三少爷和四少爷住在一起,过了磨合期,大家就相处得越来越习惯了。” 明尧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影渐亮,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唇角微抿。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见见这两位少爷。” “唔,你想见他们吗?” “是啊。” “那不必特意找机会,现在就可以。” 明尧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反问:“现在就可以?” 白星黎含笑点头,她淡定起身环视一圈,而后目光准确锁定了最角落的位置。 她柔声唤道:“三哥,别喝茶了,来见见我的朋友。” 叶啸凌:“???”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发现他坐在这里的?合着她自始至终都知道他在偷看,只是没拆穿而已? 完了,丢大脸了,这不就相当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演马戏吗? 突如其来的慌张,令叶啸凌下意识看向叶佳朗,但自家的蠢萌弟弟也并不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甚至显得比他还要呆滞。 “哥,快拿个主意啊。” “……拿个P主意,见就见,谁怕谁!” 他将心一横,当即摘了棒球帽随手往座位上一扔,扯着领口大步流星朝明尧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得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