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元回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逆风的雪光里。 来人推门的动作顿住,也是微微一愣,“秋元?” 李秋元腾的起身搂住她,“表姐!”她缓了缓说:“真是你啊,你是怎么找到这么一个地方的啊……” “这话得我问你啊,”她表姐松开她,两人一起在碳炉边坐下,“我都跑到这么隐秘的地方了你还能找到我,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办到的呢。”顿了顿,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说:“这位是你朋友么?你不给我介绍一下?” 李秋元咳了声说:“他是我爸那一边的亲戚,辈分大,勉强算是我长辈,这次是专门陪我出来找你的……” 少年几不可察的挑眉,说了句,“你好。” 表姐眉眼弯起来,也说了句你好,心想差点误会了。顿了顿又说:“你们都饿了?我临走前煮了饭,刚刚去捡泥炭了,这边没有树枝还有电什么的生火取暖,幸好还有一些泥碳层能挖掘,这个天气用的也快。” 李秋元看着她往碳炉里加碳,一边自觉拿碗给三个人盛了汤,一边问:“表姐,你在这边是怎么生活的呀,这上面应该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表姐说:“有人给我送过来。” “哦。”李秋元欲言又止,“舅爷现在挺想你的,你是没看到他在网上到处发找人的消息,他让我见到你后务必给你带句话。”她小心看了眼对方的反应,说:“他说他再也不逼你嫁人,也不会让你去相亲,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回家就成,他挺不放心你的。” 表姐的笑容渐渐下沉,变得僵硬,面无表情,“可是他扔掉了我的小孩……” 李秋元沉默了片刻,说:“你看你自己,反正我话带到了。” 表姐默不作声的给他们一人一套餐具,李秋元正想接,忽听到旁边的少年说:“谢谢,但我们刚刚吃过饭了。” 李秋元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懵逼脸看着他。 表姐也很意外,“刚刚?你们刚刚在什么地方吃的?” “在山下。” 李秋元默默的把手缩了回去,无条件附和,“对,不但吃了,还很饱。” 实际上她饿得很。 表姐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也不勉强,收起了餐具,李秋元有很多想问她的话:“表姐,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无聊吗?” “不会啊,”说起这个她又弯了弯唇,表姐的笑容给人一种小女孩的天真和烂漫,“每天都在等一个人的感觉很幸福也很值得期待呀。”她说:“而且我这里有书,很多很多的书……” 李秋元在这个一眼就能看到所有摆设的石屋里并没有看到什么书,正觉得奇怪,就听到她又说了句,“而且这里每天晨起和傍晚都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看。” 李秋元点点头,等表姐吃过晚餐收拾了餐具,她把他们扯出了屋子。 外头还在下雪,正好到了暮色时分,表姐牵着她的手,她们站在山顶的某一处,“你看到下面了吗,秋元?”表姐往下面指了指,“现在下面是一片积雪的荒岭,可等到明天早上起来再看,下面的山就会变形状,那边还会出现一片草原,有时候还能看到人。是不是很神奇?” 李秋元看着他们上来时的幽林密径,那些脚印早就在大雪中消失不见了。如果没有少年在前面带路,她是绝对不可能跟着上来的。 想到这里她奇怪的问了句,“表姐,这座山你是怎么上来的?” “当然是爬上来的。”表姐下意识的脱口,眼神却忽然一顿,慢慢露出迷茫的表情,“爬上来的?我忘记了。” “你一个人爬上来的吗?” 表姐的眉头皱的更紧。 李秋元没有察觉出什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东西,“你上来的时候肯定丢东西了?我们捡到了——” 身后的少年不动声色拉住她,“这里风太大,往下走走。” 表姐纹丝不动的看着山下的方向,表情困惑。 李秋元顺从的任由少年把她拉走,往避风的低处走,风雪中她的身体有点僵硬,一段距离之后,她转过头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在她掌心写下了两个字,说:“现在是暮色,明天凌晨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李秋元回味了一下刚刚他写过的笔划,感觉他写的是‘慎言’。 回到石屋里,身体一下子暖和过来,外面天黑的很快,李秋元最终还是没有把那本日记拿出来。 到了晚上,李秋元正在为住宿发愁的时候,她表姐推开了小屋最深处的卧室门。 李秋元本以为那是石屋的后门,打开后必定也是风雪飘零的景象,却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一间整齐干净的卧室,而且床下有两双拖鞋,一双男士的,一双女士的。 两双鞋明显不是临时准备给他们的。 这个石屋从外面看根本没有这么大,他们进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有卧室,李秋元跟着进了房间后,看见表姐抱出去一团被褥说:“你们今晚睡这里,我去外面睡。” 李秋元一把拉住她,“外面?外面那么冷你睡哪里?” 表姐指了指炉子旁边的一个吊床,“那里可暖和了,我白天常常躺在上面看书呢。不过你们可能会睡不惯。” 李秋元推辞再三,还是拗不过她。 表姐帮他们带上了卧室门,地板冷硬,没有打地铺的可能,李秋元抬头瞅了少年一眼,对方正在慢条斯理的打量整个屋子,大概是察觉到她视线,他头也不抬的说:“上去睡。” 李秋元客套了两句,“那你也早点儿。” 她尽量往边边挪,留出了很大的空给他,爬了一下午的山她其实也很累,等了他一会儿,实在等不到他上来,她就先打着盹儿神游在睡梦的边缘试探。 少年打量完屋子,听到了床上均匀的呼吸声,抬头看了眼。 刚刚还在说话的女孩已经睡着了。 她只脱了外套,头上扎着丸子头的发绳也没取下来,就那么蜷缩在被子里,埋着头,以一种看起来像是很冷的睡姿进入梦乡。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冷,只是李秋元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自己蜷起来,像一只躬身的虾子,又像是一个刚出世的婴儿。 心理学上说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大概因为她总做恶梦,蜷起身子会让她稍微感觉到安全。 这个睡姿他并不陌生,甚至久违的印象深刻。 李秋元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拈着她的下巴细细摩挲,她听到耳边很近的位置传来很轻很轻一句话,“秋元,孙悟空是谁……” 这是怎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鬼问题。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这么一句话,李秋元很想吐槽,但她实在太困了,于是忍痛省略了吐槽的步骤,只是咕哝着呓语,“孙悟空?……他是一只神通广大的猴子……” 他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加重,“到底是不是你?” 她终于清醒了一点,云里雾里的睁着眼睛看他,声音里有一种刚睡醒的朦音,不明所以的脱口,“是一只猴子,不是我……” 视线相对了会儿,他眼底一片晦暗,直到李秋元的瞌睡消散的一干二净,甚至不自知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才轻轻一笑,“睡。” 李秋元哪里还睡得着,表情怪异的思考了一会儿,贴心的问:“你想看西游记么?” “我看过。”他说:“比你早很多年的时候。” 李秋元的表情更怪异了。 等到再次入睡的时候,便没有之前睡得踏实。 半夜的时候,应该是两三点钟的样子,李秋元也不是很清楚,她只记得听见了屋外风雪的声音,还有风中传来的窃窃私语。 听起来似乎是她表姐的声音,异常柔软的吴侬细语,“家里来客人啦,所以我让他们睡了我们的屋子……” “是你的表妹么?”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 “对啊,我有和你提过她的,她叫秋元。” “还有一个人是谁?”男人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自从我来了这里,分明没有再见过一个外人,有时候会看到山下有人,但是却不见任何一个人上来过。”表姐的声音困惑迷茫,“而且,我发现我很多事情记不得了……” 男人耐心而温柔的问:“什么事情?” “比如,这里的这栋石屋是怎么来的,还有……我是怎么上这座山的,而且你是哪一天回来的我也忘记了……”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好么?” “嗯。”她表姐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正埋头在男人怀里。 “困不困?”男人问她。 “有一点儿,可是吊床没有你怀里舒服,我能在你这睡么?” “睡。”他说:“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过了一会儿,李秋元感觉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一下子可以视物,并且无比清晰,然而诡异的是,她的视角忽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她一下子跳出这个维度,像在看电影一样看着石屋里的一切,还有外面相拥的两个人影。 说是灵魂出窍,也不是,因为她看见床上的另一个自己还在被子里蹬了下被子,旁边的少年按了按眉心,伸手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然后俯身看了一会儿她的睡相,确定她睡的很沉之后,他面无表情下了床。 李秋元觉得诡异至极,她感觉有种力量在束缚她,她有点压抑喘不过气,随后就是拼命的挣脱。 一个低弱的男音蓦地传进她的耳中,“别害怕,你现在在梦里,而我让你看的这些画面,是接下来很快就会发生的事情。” 李秋元问:“你是谁?” 那个声音说:“我是时之神,我从其他的时空来,为了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34473769小天使投的地雷~作者君的存稿箱告急了,而月底又即将到来……目测我离请假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