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来后,她双眸微微睁大了些,要往马车上迈的脚步也停住了。 如意亦在边上掩嘴笑笑,原来是爷来接人了。 谢远琮的马车停在不远,他低头钻出,一眼就锁住了捧着大肚子,有些傻呆呆地站那看向他的妻子,眉目刹那间就弯了一弯。 “远琮?”纪初苓远远望着他,喃了一下,突然就松开了如意的手冲他走去。 她因爹的一席话而未平复的心绪,在见到谢远琮的一刻竟又翻滚了起来。 她其实有些感动。原来爹比她所想的还要爱娘,而娘现在,是不是也能够心无旁骛地去爱爹了。 一心一意一人一世,大抵是件极其奢侈却又美好不真切的东西。 她的手里却握住了。 谢远琮见纪初苓独自朝他过来了,忙从马车上一跃跳下。 马车停得远了些,两人之间距离也离得远了些。 纪初苓扶着肚子,走得有些急。怀了孕身子笨重,一步迈出去,却只有一丁点的距离。她的脚步不知觉间越来越快。 他就在前面,笼着日光好似在发亮。 他一直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且也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都等着她,护着她,守着她。 她让他等了很长一段路,所幸最后遇上了。后面的路他们会一起走,会生儿育女,也许偶尔还会因为琐事而闹得不开心,也会逐渐老去。 但遇上了,就分不开了,牵住了,就松不开了。 谢远琮见纪初苓朝着他疾步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吓得两腿一软,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 他才一伸了手去接住,纪初苓便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身上。 谢远琮被扑得后退两步,一手护在她肚子上,小心翼翼将人扶了个稳当,额间已沁了细汗,脸都煞白了。 他顿时气极,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下去,拧眉板脸道:“苓苓你跑什么?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纪初苓两条胳膊却紧搂着他,宽袖随风缓缓在他身后垂落,眉眼笑弯如月钩:“因为你在啊,你不会让我伤着的。” 她的声音甜甜软软地扑在他耳边,里头透着满满的信任,还有惯有的那点小狡猾。尽管谢远琮觉得不能就此算了,但火气还是被一下就浇灭下去了。 真是被拿得死死的。 “以后不许这样了。我的命都要被你吓没了。” 纪初苓在他颈窝蹭了蹭:“你来接我的吗?” 苓苓蹭得他有些痒,谢远琮唇畔便不知觉微微勾了起来:“赶来接个人,手腿都吓软了,还得强撑着扶稳我的妻儿。” 谢远琮还打算说上几句,好让苓苓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下回绝不可再如此的乱来,可却被她突然冒出的一句给打断了。 “远琮,我对我真好!”纪初苓往他颊上亲了口。 谢远琮顿时一僵。 他这才察觉到苓苓今日有些什么不一样,不知是开心还是什么说不上来的情绪。 原是因为欢喜,所以才会跑了起来么? 他双手也环紧了些,问她:“突然间的,怎么?什么事这么高兴呢?” 意想不到的,纪初苓却蓦地大声喊了一句。 搂紧的纤臂,微震的身躯,还有喊声里藏也藏不住的如脆铃般的笑声。 “远琮,我好爱你啊。” 声音在半空中一荡,眨眼往四周远飘了出去。 四周的下人们全忍笑别过头去。 纪承海在看见谢远琮的马车时,就已笑笑转身回去了,刚往府内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女儿清清晰晰传进来的喊声。 这丫头,他也跟着哈哈笑了。 谢远琮却是被这一声震得晕了半晌。 这,真是…… 闹什么呢! 见到他就如此开心么? 当着这么多人,突然不知道害羞了? 虽如此想,嘴角却越扬越高。 “傻娘子,怎么越来越傻兮兮的……” 120.番外:琮琮X苓苓.蒸包子4 烛火通亮, 大敞着的窗子送进来徐徐晚风, 一扫房中的湿闷之气。 谢远琮正伏案批着几本折子,提了笔刚要落,便听见外头有脚步声缓缓而来。 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纪初苓轻推开门,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扶着秋露, 跨着门坎往里进,见谢远琮从桌后起身,便冲他笑了一笑。 “苓苓,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要找我让人来喊一声就是了。” 谢远琮忙大跨步过去扶住她, 秋露一见便退下去了。 纪初苓的力气就全撑到了他的身上。她搭着他的胳膊往里边走边说:“我刚在院子里走了几圈, 走累了, 正经过,就想来找你了。” 纪初苓眼下七个月的身子了,肚子高高隆起,不太灵便。太医嬷嬷都说了要多走动走动。 只是近段日子天热了,白日里不敢往日头底下走动, 怕中了热气,都是等晚上凉了再走。 每回都是谢远琮陪着的,但他今晚看折子耗了太多心思,一下没留意到时辰。 “你怎么不等我?要是有什么不小心该怎么办。” 谢远琮蹙着眉宇扶纪初苓去边上坐下, 又拿了大软枕给她垫好。 “我又不是瓷做的, 肚子大了些而已,没你还能走路走摔了?况且还有如意她们呢?” 话虽这么说, 但谢远琮还是觉得自己跟着安心一些。 这会月份大了,苓苓就总说腰酸腿肿胀,起夜多了,睡得也就不大好,她的腿脚他自然看过,可遭罪了。 所以他眼也不眨理直气壮的又告了一回长假。 纪初苓见他桌上堆了不少,想来他告假后,还是有不少大事在等着他拿主意。 于是就对守着她不挪步的谢远琮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呀,我就在这坐一会。” 谢远琮手上确实是有要事急需处理,他凑上去亲了口,又过去将窗关了半扇,才在纪初苓旁重新坐下。 想着快些批完也好陪娘子。 谢远琮在一旁看,纪初苓也就在边上瞅。这些事她虽不管,但他也从来不会避着她的。 她虽不想分他心,但谢远琮坐下后就将她一只手握在掌中,另一只拿笔,没打算松手的样子,于是也就对着他的掌心揉揉捏捏。 他的掌心大且温厚,还有层茧子,平日里有事没事她就爱掰着他手玩,眼下她就低着头忍不住玩了起来,一会掌心相合,一会刮刮他的指腹,或是撑着他的指头相扣。 好像怎么也不会腻。 如此一转眼的功夫,谢远琮就放下了手里的最后一本。 纪初苓这才不怕打扰,出声道:“远琮,你好阵子没去上朝了?其实我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每天守着我的。” 唉,想想也知道外头定有人怨她霸占着人。皇帝还小,谢远琮就老不见人,她偶尔也是觉着有些罪过。 “你这身子,走两步我都不放心。”谢远琮说道,牵了纪初苓起来抱过,将人好好的放到了自己腿上。 “朝廷养了那么多人,拿着俸禄各司其职。若何事都指着我,还要他们干什么?” 谢远琮说着,手自然地搭在了纪初苓腹上。 虽说主要还是因为苓苓,但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小皇帝登基以来,这一届的朝臣真是惰性太足了,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他当时清理了一批官员,或是外放调职或是处理了。如今朝中剩下的这些人,被夹在两头派争里面多年,眼下好不容易一切结束,会松懈下来,也可理解。 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安逸舒适的过日子。 除了科考之后新提的一批,与一些老臣外,其余可谓过于惰怠。 他告告假,既能逼着督促他们,也好趁机多陪陪娘子。 不过他也不能真的全撒手不管。盯紧了宫里宫外不算,一些难以处理之事,也不能真全压小皇帝头上。 所以要紧的折子还是往府中送。 谢远琮说的头头是道,纪初苓越听越好笑。 她搂着谢远琮道:“你休便休,理由还真多。你不在就能督着他们了?” 谢远琮闻言挑眉嗯了一声。 他给小皇帝布置过课业的。让他每日朝议时,都要想好足够多的问题,并每日提问至少半数的臣子。 有疑处,问一句众卿是没用的,个个都等着旁人来答。必须得点到名才有效。这日没点到的大臣,隔天必要点到。他让小皇帝不必担心其他,也别怕所问之事不够高深,会没了身为皇帝的帝威。 他要的是汲取和成长。既然前头有他这个摄政王了,诸事尚要他决断,还想着什么帝威。 皇帝还小,如何给他树帝威,是将来他该考虑的事情。 纪初苓听完沉默了一会,再看他时抿了嘴眼神揶揄:“如今外头都把你这摄政王夸得天上有底下无的,实际上你却同以前一样,可奸诈了。” “苓苓怎么能说自己夫君奸诈?” “嗯……实话如何不能说了?不过嘛,我喜欢。” 纪初苓歪了歪脑袋,媚眼如钩,在那吃吃笑。 “这话我也喜欢。” 不奸诈,怎么讨得到她这样的妻子。 谢远琮正拥着人得意,突然间愣了一下。 “刚?” 刚刚手掌心下似乎动了一动。 “啊,他动了。”纪初苓更早一些发觉,拉了他手往边上移。 谢远琮顺着摸去,感觉到里头又动了一下。 纪初苓肚子里的极闹,胎动阵势大,不过这些天倒安静了一些,谢远琮都有小半月没摸到过了。 动就动,只要不使劲踹他娘亲就好。 于是他凑上去附了耳,隔着肚皮问里头的:“孩儿,你也喜欢?” 话落,里头就跟应和他似的,又动了下。 …… 等到王妃的月份再大起来,王府里便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虽说纪初苓一切都好,但该酸的,胀的疼的,自始至终都没怎么消停过。 晚上若睡不好,谢远琮就会半坐靠而起,抱着她睡。如此才算是好一些。 只是纪初苓在他怀里,一点动静他都能察觉,晚上也睡不了几个时辰。 一回他都抱着她了,纪初苓还觉不适,睡梦中蹙了大半夜的眉头,将他忧烦坏了。 最后谢远琮忍无可忍,深夜之中冲着她的肚皮恶声狠言的威胁了一大通。 闹得比谁都厉害,都说极大可能是个儿子了,他还跟他客气什么? 纪初苓睡得浅,迷迷糊糊中也给闹醒了,睡眼惺忪地抬眼去瞧他,嘟囔着问:“怎么了?你刚说什么了?” 谢远琮语气转眼一变,温声和气地哄她去睡:“没什么,跟咱娃谈心,给他讲故事听呢。” 纪初苓听得好笑,沉沉的眼皮耷拉又闭了回去:“还真是个好爹爹,不过能听得懂么……” 谢远琮哄睡了人后自己也睡着了,睡梦之中,一直有个娃的声音在梦里哭到天明,吵得他脑子发胀。 翻来覆去哭两句话,爹爹凶,爹爹不要脸。 只是谢远琮一醒来就不大记得了。 不过肚子里头这个大概是真给他爹的那股子杀气给唬住了,自那之后就消停了不少。 为此纪初苓还纳闷呢。 肚子里的懂事了,纪初苓觉着最后的几月日子过起来也飞快。 时日眨眼晃过,按杨轲所说,离纪初苓生产统共也不过十余日了。 不过这只是大致之数,日子越临近,越是得随时做好准备。 纪初苓每日照旧,但一想到孩子快出世了,心里就满是新奇与期待。 谢远琮却跟她不同,心里头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每日晨起,问她状况如何,都要先沉沉重重地深吸一口气缓缓才行。 好似要生的是他一般。 也不知怎的,越到这种时候,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往外冒的也就越多。 特别是当初刚成亲时,他看过的那些,记载妇人生子凶险的案例与情况动不动就上脑。 悔得他恨不得从没看过。 但紧张归紧张,谢远琮还得强压下,面上装得镇定,免得过分显露影响了纪初苓,连带了她也紧张。 于是在纪初苓这哗啦一下就过去的天数,在谢远琮那仿若漫长如一世。 等临近了杨轲跟太医们算的最后那几个日子,这日纪初苓趁着天色大好,想要去花园子里逛。 拉着谢远琮逛完了一整圈后,两人在园中的小亭里坐下。 纪初苓坐在厚厚的垫子上头,觉得今个食欲特别好,看着一样样被摆上桌来的糕点小菜,险些控制不住直流口水。 她一口气吃了大半,觉得每个都绝顶美味。 等到桌上的几乎全被她卷干净了,纪初苓才满足的抚了下肚子。 谢远琮见她吃得香,自然是安心的,陪她小坐一会儿后便起身过来,要扶她回去。 纪初苓搭着他的手,刚要起来,下腹骤然一紧,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屁股还没有挪离开又一下坐了回去。 还打算再坐一会吗?谢远琮疑问的视线看过来。 纪初苓眨了两下眼,直愣愣地盯着谢远琮半晌,感受着一下下窜出来的疼痛,慢慢地说:“远琮,我站不起来了……” “嗯?” 吃太饱了么? “我好像要,生了。” “……” “!!!” 121.番外:琮琮X苓苓.包子出炉1 “多久了?” 谢远琮双手紧攥, 身形微僵, 于院中直立,绷如一张拉满的弓弦,目视着紧闭的房门从头至尾就没有挪开过眼。 好像视线能穿透而过看见里面似的。 杨轲和太医们也都围在他身侧,听着里头动静,只是王爷身上的这丝气息禁不住让人想要往边上站远一些。 “只半个时辰呢。” 听他问, 还是杨轲回的话。 谢远琮神色登时凝了起来:“都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生下来?” 杨轲在心里叹口气,说:“我的爷啊, 之前一刻钟的时候爷也是这么问的。妇人生产是慢活, 各人不一, 但都是要上一些时候的。” 太医们跟着附和。 “王爷莫急, 王妃一切都好,定能母子平安的。” “是啊王爷,再等一等就生出来了。” “对对,您瞧王妃都还没怎么喊呢,您不必太担心的。” 房中适时传出一声纪初苓疼痛的喊叫声。 “……” “您看王妃气力还是很足够的, 必能顺利诞子。” “没错,喊喊生起来也更有力气……” 就几句话,说的太医们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杨轲跟着也点了头。几个可靠的稳婆嬷嬷们全在里头呢,没事的。 谢远琮才略略放松几分的神情, 因苓苓这一喊又沉了下来, 恨不得冲进去看看。 “阿姐那时候不是很快吗?” “……” 王妃是寻常女子,你阿姐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