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宫里今日来接她。 此刻她就坐在马车中摇摇晃晃,一路晃进宫里。 见到昭明的时候,昭明公主正在躲着宫人,在殿中四处跑,因着她不想喝药了。 宫人急得要命,可哄也哄不停殿下,那药捧在手中,递到哪殿下就躲去另一处,宫人一时也不敢乱动了。 殿下万一跑着伤了摔了,那可真要了命了。 内侍也是愣了会,才反应过来通传。 昭明一见她便高兴地笑了,过来拉了她手:“初苓,你来了。” 纪初苓见她脸色一点也不红润,握来的手也冰凉凉的。 “殿下身子还没好,太医都怎么说的?” 昭明撇撇嘴:“他们就让我躺着,休养。不能乱动,不准出去,好烦!初苓你来正好,你陪我玩会。” “殿下先将药喝了,想玩什么我都陪你。”说着她同宫人使了眼色。那宫人如蒙大赦,忙将药碗送到她手里,退了下去。 昭明顿时苦了张脸。 虽然年纪相似,但在纪初苓看来,面前的昭明就像个小妹妹一般。 她就权当成自个那小表弟似的在哄了。 最后昭明躲不过,终是把药给喝了。 只见殿下眉头都拧成了结,不满道:“太医开的药真是一回比一回苦!初苓我喝完了,来陪我下棋。” 因殿内烧着地龙,纪初苓这会额上已沁了层细密的汗珠。她解了披风递给宫人,便陪着昭明下棋。 一下就是好几局。 虽说她棋艺也并如何,但比昭明还是好上不少。她为哄着昭明高兴,回回都是让着的。 纪初苓来后,昭明话也多了些。只是话一多说了,她便时不时就一阵咳嗽。 她劝殿下少说点。 大概昭明确实闷坏了,今日话总是停不住,一回突然就咳得厉害,脸都胀红了,边上伺候着的宫人忙上前替殿下拍背顺气。 “怎么咳成这样,太医可有留了什么压制的法子?” 见纪初苓问起,宫人忙道后殿备了止咳润肺的糖膏,说着宫人便要去取来。 纪初苓正巧腿也坐麻了,掷了手上棋子起身道:“我去拿。” 纪初苓走去了后殿。那糖膏搁得醒目,一眼便瞧见了,纪初苓取了正要回去。 刚迈出半步,却听到前头内侍突然高唱“圣上驾到”。 紧接着便是前头跪了一片的动静。 纪初苓捧着糖膏的手颤了颤,浑身一僵。 皇帝竟然来了? 皇帝来时,昭明的咳嗽正被顺得缓和了些。 宫人们在边上瞬间跪了一地,她见父皇来了,也忙上前行礼:“昭明见过父皇。” 见了昭明,皇帝龙颜和悦关怀着:“身子好些了?” 昭明算是他最疼的一个皇女,若论原因,与她母妃受宠与否无关,与她容貌性格否讨喜也不相干。 他尤为喜欢昭明,只是因为昭明有着如同一张白纸般的单纯。 有时人就是会喜欢稀有的,何况他还身为帝王。 昭明上前挽了他胳膊,回他的话,刚说了两句又抚着胸口轻咳起来。 皇帝见状皱了眉,问向宫人:“公主可有按时用药?” 宫人忙应是。心道还好前头纪二姑娘来了,否则被皇上看见公主躲药躲得满殿跑,他们都得被问罪。 “那怎么还这么咳。”皇帝说道,正打算把太医再宣来。 昭明一听就缩了缩脖子,忙道:“不必了父皇,儿臣好多了呢。” 叫太医来,又得再开一堆方子。 “初苓帮我拿糖膏去了,用了就不咳了。”昭明说道。 宫人见状也道:“纪二姑娘去了一会了,许是没找见,奴婢这就去看看。” 初苓?纪二姑娘? 皇帝想起来了,是说那纪老头儿的孙女。 昭明还小的时候,他招进宫来,陪了昭明一阵子的一个世家丫头。 皇帝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应当也见过几次,但如今想来也只有十分浅淡的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象。 他不作在意,拉了女儿坐下,挥手让宫人赶紧去看看,把糖膏取来。 宫人应是,刚要往后殿去,却见纪二姑娘已经端着糖膏回来了。 纪初苓端了糖膏步入,先将那一盅糖膏递给一旁宫人,然后上前行礼:“参见皇上。” 不慌忙亦不急躁,完全挑不出错的世家姑娘的端庄与仪态。 皇帝让人起了,打量了眼跟前这姑娘,心里有些惊奇。 纪老头儿的二孙女竟已这般大了吗? 小姑娘一双眼睛灵亮,纤肩窄腰,身形也初显玲珑,不像昭明,因整日拘在殿中,性子模样都还同个孩子似的。 只是视线落至她面上时,皇帝心生疑虑,不解道:“你脸上为何要蒙着帕子?” 40.虎狼心 纪初苓的脸上蒙了一张帕子, 将眼睛往下都结结实实地挡了。 听圣上问, 她视线垂下,回道:“民女早上贪食,用多了发物。方才取糖膏时,正巧照见脸上忽然发了疹子。怕因此冲撞了圣上,所以便把脸蒙住了。” 皇帝听了未作多言, 一想到那帕子下头遍了疹子,也就不愿去看她了。 昭明听了却很担心她:“怎么会这样,刚还好好的呢。初苓你要不要紧, 唤太医看看?” 纪初苓摇了摇头推却道:“过几个时辰自然就会消了。” 因为有皇帝在的缘故, 殿内气氛自然不如之前那般轻松。纪初苓静坐其下, 能不出声便不出声。 皇帝除却一开始问了几句外, 也没有再理会她。 皇上今日似乎得闲,特意来看的昭明,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纪初苓小坐一会,知道不宜再留,便寻机禀明圣上, 告了退。 何况她也不想再留。 从宫人手中接来斗篷披上,纪初苓退出殿门。 外头雪早就停了。 守在外头的大内侍,看见她从里头出来,上前几步笑道:“原是纪二姑娘啊。” 纪初苓循声抬头, 发现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卫公公在同她说话。 卫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虽是内侍,却是没人愿去得罪他的。 纪初苓亦回称道:“卫公公。” “纪二姑娘这是要回去了?”卫内侍问。 见纪初苓点头, 他便让了道示意着:“那奴婢送姑娘几步。” “哪敢劳卫公公相送。”纪初苓忙推拒。 她实在摸不准大内侍为何对她这般热情。她同这卫公公可一点也不相熟。 卫公公呵呵笑道:“嗳,纪大人平日里对奴婢诸多照顾,雪日路滑,送姑娘几步也是应当的。” 既然他如此,纪初苓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一同往外行去。 “二姑娘为何要以帕遮面?” 卫公公问起,纪初苓便将方才那一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卫公公深瞧她一眼,状似有疑,但未说什么,后又转同纪初苓话聊起别的。 两人这一段长路绕出来,卫公公一直都笑吟吟的,很是面善。瞧着亦是挺和气的样子。 纪初苓不知不觉也渐渐放松下来,少了先前那几分拘谨。 谢远琮远远走来,一眼便认出了小姑娘的身影,待看见了同她一起的卫内侍,顿时神色一凛,当下加紧步伐朝两人走去。 卫公公瞧见谢远琮大步流星的迎面而来,拂尘甩上了臂弯:“哟,这不是谢大人吗?” 卫公公瞧来的眉眼含笑,实则其中不含温度。 纪初苓亦朝来人看去,柳眉不自觉一动。 谢远琮? 谢远琮今日身着官服,衬得他颇具威严,一路行来的脚步亦十分稳健。打眼一看,纪初苓觉得他好像比最初所见高挺上了许多。 因是在宫中,男子的面容神色又极为冷肃,一时间纪初苓也不知该不该同他招呼。 谢远琮经过卫公公时,侧头冷眸瞥视了他一眼,而后绕过,径直走到了纪初苓面前。 纪初苓只觉一道影子罩了下来,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上就是一紧。 谢远琮二话不说,一把紧拉住她后转身便走。 纪初苓一时之间傻了眼。 谢远琮握得紧,她挣不开,便只能随着他往前走。男子的步伐大,她还得加快自己的步子才能勉强跟得上。 中途喊他问他也不应。 侧了头看他,也只能瞧见他侧脸如刀似锋的坚毅线条。 纪初苓起初太过震惊,后回过神来是不明所以,此刻却有些着气。但她一路上打量着谢远琮,气恼却又被疑惑给挤开了。 因纪初苓敏锐地从他身上感觉到几丝怒气,似还有几分紧张。 谢远琮紧拉着纪初苓走出好长一段路后,没个征兆突然就停下了。 纪初苓险些没刹住撞上。 看着他硬梆梆的后背,她暗道若真撞上可不得疼死。 纪初苓就这么被动的被拉着走了一段路,直跟得气喘吁吁的,此时胸膛起起伏伏。她腕子扭了扭,总算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了回来。 在纪初苓的印象里头,谢远琮并不是一个无理由会乱来的人。 所以收回手后她也不出声,面帕上头露出的两双明眸瞅着他,就等着他先开口。 接着便听谢远琮出了声。 “你以后记得离他远点。” 纪初苓微撇着脑袋想了想,明白过来谢远琮说的他是指的卫公公。 谢远琮此刻想来,也觉得自己方才行为莽撞了些。 只因一遇上她的事,他就是容易不冷静。 自入镇槐门以来,他与卫统领明为共事实则暗相针对。可是卫统领毕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势力根系短时间内难以拔除。 未将其势力削净之前,他亦不敢轻举妄动。两相较量之下,目前也只能算是大致的均衡之态。 这种时候,卫内侍却刻意在接近她,不知背后盘算了些什么,他不由心生焦灼,才致使脑子发了热。 纪初苓不知谢远琮在想什么,只道:“为什么?卫公公这人似乎还挺好的,说话又和气。” 听见小姑娘这么说,谢远琮顿时就心忧了。 他对上纪初苓清清澈澈的眸子,暗忖着小姑娘不设防的,就是很容易被骗。 他须得把话说得简洁又直白一些。 “他不是什么好人。” 纪初苓闻言抿了抿唇没作声。 谢远琮当她不信,愈发蹙了眉头。 “真的。这些宦官惯会变幻面皮。” 纪初苓又沉吟了下,方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自然是更倾向于信他了。 一个终日跟在皇帝身边的宦臣,怎么可能是个省油的灯。 其实他的第一句话,她便听进去了,只是从他那样冷肃的面上探得了几分焦急的神情后,她忽然间就想这么说试试看。 所以他方才的那般行为,是因为担心她? 如此一想,连纪初苓自己都没发现,内心被盖得厚实的深底处有那么丝小欢喜。 谢远琮见小姑娘是认真听进话了,而不是在敷衍他,这才满意,转而问起她面上的帕子。 宫门都还没出,纪初苓索性扯慌到底了。 “起疹子了。” “疹子?什么时候的事,严重么,要不要紧?”谢远琮沉眸,忍不住都想要掀了她帕子察看了。 因在宫中,谢远琮凡事都会多想一层,都直想叫太医来了。 纪初苓听他一问接一问的,连摆手道:“晨时起的,不碍事,一会便消了。” 见她神态轻松,应当确实不是难症,谢远琮才放心些。 但没见着她面帕遮掩之下状况,他仍未彻底安心,琢磨着出宫后便让杨轲去国公府一趟。 纪初苓见谢远琮沉思不语,目光又在她面帕上巡来视去的,似能洞穿一般,莫名间就起了阵心虚。 “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府了。”纪初苓倏然道,同他示意后便转身三步并两步的离去。 身后谢远琮看着她离开,并未作声。 纪初苓稍稍松去口气,可走出一大段路程后,她又反应过来。 她心虚什么?她又不是故意去诓骗他的…… 此处已离宫门不远。 可等到纪初苓站在宫门处,望着面前的一片空荡荡,听着耳边内侍饱含歉意的话语时。 纪初苓有些傻眼了。 小内侍刚刚同她讲,说是早晨接她入宫的那辆马车,方才在拉来的半途中坏了,一时半会修理不好,没法送她回府了。 那小内侍见纪初苓一副发懵的神色,又道:“抱歉啊纪二姑娘,事情就是如此了。姑娘不如差人回国公府,派人来接。” 纪初苓无言望瞭望天色。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见那小内侍转身打算要走,纪初苓忙喊住他道:“哎!小公公,便是那辆马车坏了,难不成一辆可用的马车都没了吗?” 听见纪初苓喊他,小内侍低了头,脚底跟抹了油似地跑得更快。 “没有了没有了!宫里其余的马车未经许可不好乱驶的。姑娘您还是差人来接!” 眼睁睁见那小内侍边说边跑远,纪初苓眨了眨眸子,只好默默将拦人的手收了回来。 这小太监跑这么快做什么?她又没有说要怪他。 今儿入宫也没带人,她能差谁回府?且这路程也不是她能走着回去的。 纪初苓颦眉苦恼,忽然纤卷的睫毛一眨,接住了片蝉翼般薄的冰雪。 纪初苓仰头一看,停了半日的雪竟又开始下。 她只得默默哀叹,今儿这入宫的日子挑的太不对了。 碰上了皇帝,坏了马车,这会偏还下起雪了。 至于那小内侍,他心怀愧疚的往回跑了一路后,便见谢远琮从前头正面而来。 他忙停下脚步,垂了头退到了边上。 谢大人走到他跟前时停了一停,撇过头来看他。他就赶忙回禀说是已经按了他的吩咐了。 等谢大人往宫门处走远后,这小内侍才敢起身抹了抹脑门渗出的汗来。 他摇头心道:纪二姑娘,可千万莫要怪他啊!他这么说,可全都是刚刚谢大人的吩咐。 也不知道这纪二姑娘以往是怎么得罪到谢大人了,竟要被这般刁难。 这谢大人果然是虎狼心肠的,连一个姑娘家也不放过。 今日本就冷,还又落雪了,也不知道纪二姑娘回不回得去,说不准还冻出病来。 真的是太可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社会我琮哥,心机套路深 41.捎一程 纪初苓扯了扯斗篷, 四下张望, 思忖着眼下该如何才好。 还是该寻个人回府报信?反正她是不打算回昭明那了。 这时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久前才刚刚见过的人影。 谢远琮一路出了宫门,在离了她遥遥十余步开外处站定。 纪初苓紧接着就听见了马蹄与车轮的声音。 钟景驾着侯府的马车过来,一拉缰绳,停在了谢远琮的跟前。 喊了声自家爷后,钟景很快又看到了宫门前头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