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画眉绞尽脑汁, 想得脑瓜子直疼, 她设想了无数种被小姐拒绝的可能。 令她没想到的是，沈不渝一口答应下来。 “啊？”这下把画眉弄糊涂了，她还困在如何说服小姐去王府的纠结里。 准备的那么多套方案, 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事不宜迟, 我们现在就出发。”沈不渝随手挑了几样宋乾爱吃的点心, 装进精致的食盒中, 把食盒递到画眉手里。 啊？这就走？ 画眉还没回过神来，双手就抱着小姐塞过来的沉甸甸食盒，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跟紧了沈不渝。 沈不渝用最快的速度挑了一套湖蓝色锦绣衣裙，整理好妆容，这才出了门。 “小姐，你换的这身衣裳好看，最新流行的式样, 颜色也符合你的气质。”画眉真心夸赞着。 她心情好的时候手脚也很勤快, 嘴也甜上许多。 “多嘴。”沈不渝垂眼看了看自己这身新衣服，不由莞尔。 画眉提着越来越沉的食盒, 气喘吁吁地小跑着才能跟上沈不渝的步子。 这座宅子与王府相隔并不算远，但是她们实在没必要走过去。 “小姐，我们坐马车过去。”画眉喘着粗气问道。 “哦！忘了。”沈不渝拍拍自己的脑袋，是她太心急，一出门就知道往前跑。 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马车停在威严的王府大门口, 门前只有一个守卫，懒洋洋地眯着眼，倚着门框，不耐烦地挥着手说道：“走走走，王爷谁也不见！” “王妃也不见吗？你去禀报。”画眉把食盒抱在怀里，甩了甩发酸的手说道。 新来的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那守卫作势摇关门赶人，没好气地说道：“去去去，一边去，你们一个两个的，仰慕王爷也不找个新鲜的借口！这些日子，不知道多少姑娘说自己是王妃，让我们王爷空欢喜一场又一场！谁不知道咱们王爷对王妃痴情一片，为了她罪了秦贵妃，惹怒了皇上。你以为多带个丫鬟就像王妃了？王爷谁也不见！” 许清从后面赶过来，一看这个不长脑子的蠢货，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一把利剑架在守卫得脖子上，冷声道：“滚！” “王府是没人了吗？这眼瞎的也能站这里！”许清看着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恨不能一刀砍了他的脑袋。 许清几下就把剩下几个挡路者掀翻在地，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守卫如此松懈，是拿王爷的安全当儿戏吗？”许清一边走一边批评道。 他们动静闹这么大，自然惊动了其他人。 “出了什么事？”飞燕带着十几个守卫把他们团团围住，声音温柔似水。 “原来是姐姐回来了，给王妃请安。”她装作满脸的惊讶，让那些人都退下，对沈不渝十分亲昵。 不过，这声姐姐叫的沈不渝心中有些膈应，且不说年龄和尊卑，那做作的模样就是专门来给她心里添堵。沈不渝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过去。 半晌，她才上前扶起飞燕来：“无需多礼。” 沈不渝望着她，便想起了画眉所说的事，立即松开手，原本嘴角挂着的淡淡笑意也不见了。 那倒在地上的守卫一脸疑惑，飞燕都行了礼，那美人还真的是王妃？可惜净忙着耍嘴皮子，没认真瞧瞧她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让王爷如此着迷。 许清扬了扬手中的剑，那守卫向后耿着脖子，一脸惧怕。 “王妃您可回来了，王爷整日在您屋里呆着，谁也不理，饭菜也不吃，愁死人了。”飞燕与之前沈不渝还在王府时不大一样了，话变得很多。 “你去忙，我自己去找王爷。”沈不渝不想她一直跟在旁边聒噪不停。 “是。” 飞燕面露尴尬，却还是僵着笑离开了。 “你们也去。”沈不渝轻叹一声，把画眉和许清也赶走了。 她拎着食盒向那间屋子走去。 十王府，这个她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她又回来了。 宋乾，这个远离又接近的人，总是搁在心底，挥之不去。 沈不渝每走一步，心都跟着颤一下，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 她提着精致小巧的食盒，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徐徐前行。 骄阳生辉，金光灿灿，清风拂过脸庞，在她的心上吹起轻柔的漪澜。 门前，一树桃花落尽，铺满一地的粉色花毯，风带走一阵芬芳。 屋里，传出低沉的琴音，浅浅诉着离愁别绪。 沈不渝犹豫着，提着食盒的手多用了几分力道，温柔如水的清眸，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都走到了这一步，她突然没了底气，但若是再转身回去，就露出自己的心思，跌了份，恐怕更为难堪。 思前想后，沈不渝秉着一腔孤勇，还是抬脚向前轻叩了扇门。 屋里的人，一颗悬着的心也安定了下来。紧闭的门窗囚禁着他，还有满室缭绕的熏香。 他嘴角上扬，弯起好看的弧度，一身的清雅脱俗，仍旧坐着抚琴，并未站起身来。 见无人应门，沈不渝心里燃起莫名的怒火，提高了声音说道：“渝儿冒昧打扰王爷琴音，确实有事相求。” 宋乾无奈地摇摇头。 哎！这声音和口气疏离地让人心累。 宋乾一曲毕，终于起身来开了门。 浓烈的檀香味儿扑面而来，让沈不渝忍不住咳嗽起来。 “怎么了？”宋乾一脸担忧地问着。 “没事。”沈不渝低头，摇着手说道。 这门是得多久没打开了？ 沈不渝抬眼望去，只见他一身月白色对襟长衫，站在那里也静静地看向她。 他那双好看的眉眼依旧，并不似外面所传借酒消愁，日益消沉，那她便也放心了。 “渝儿，有什么事？”他从暗影中走出来站在明光里，一张白皙的脸庞一如当初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就连脸上的笑漾出的纹路都不曾增减。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见面，又很久没说过话，现在四目相对，俱是如鲠在喉，却强颜欢笑着告诉你一切如旧。 沈不渝忍下满腹的哀伤，撑着眼皮，不让酸涩的眼睛流泪。 “我想要进宫拜见太后娘娘，不知王爷可愿一同前往？”沈不渝把手中提着的食盒递了过去，“新做的点心，带过去给她老人家尝尝。” 宋乾脸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叫嚣着答应答应！但他却极力克制着自己，伸手接过食盒来，平静地说着：“是许久不曾探望皇祖母了，也好。” 沈不渝的脸上浮起了笑意，早前的点滴怒气也消散干净，甜声说道：“多谢王爷。” 一时，两人沉默起来。 明明有很多话想问，如今真的见了面，却不知从何问起。 许久，沈不渝才艰难地开口：“表哥，过得可还好？” 宋乾不愿意说太多话，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因为怕自己忍不住向她诉说思念。 “很好。”他假装一切都不在意，而沈不渝知道他内心比谁都要痛苦。 这些日子他经历了太多，以至于沈不渝都忘记了自己为何要怨他恨他，离他而去，现在觉得自己太残忍，抛弃丢下他独自一人面对、承受。 星河部里与他相关的消息，沈不渝特意放到了一起。一件件，一桩桩都让她透不过气来，他竟然还能在自己面前装作一切安好？ “听说三王爷去了南疆。”沈不渝提起了宋宇，星河部传来的最新消息，实际上知道的人还并不多。 南疆是荒蛮落后之地，瘴气弥漫，灌木丛生，飞禽野兽大多为剧毒之物，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没命回来。 “他喜欢，便去了。”宋乾的眼睛越过沈不渝看着远方，仿佛又看见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沈不渝压抑着情绪，无声地点着头。 喜欢吗？明明是身不由己。他们都知道宫廷深院里的种种勾心斗角，一旦被卷进去，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每每到了皇权更迭时，手足亲情都变得无足轻重，往日情分转眼成泡影。 沈不渝不敢再想，也不愿勾起他难过伤心的往事。 古怪的气氛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沈不渝想要打破这无形的阻碍，仰头看着他，开口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毕竟，两人隔着一道门槛，一直这样对站着许久了。 宋乾神情恍惚，仿佛看见她如花笑颜，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任性地关上门窗，是想留住她的气息。 看起来很傻，但他确实这般希冀着。 “这是你的屋子，你是主人。”宋乾退到一旁，湿了眼角，默默别过脸去。 沈不渝刚迈进门槛，又忍不住一阵咳嗽，这么呛人的味道，他是怎么待的下去的？ 她先是把两扇门全部打开，又去把所有的窗户一个个的全都打开。 阳光透过窗棂上的雕花小孔细细地照进来，清风也缓缓地吹进来，昏暗的屋子瞬间亮堂起来，恢复了生机。 宋乾脸色晦暗不明，望着她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震。 沈不渝忙完一切，拍拍手上的灰尘，才回身看看屋里的一切。 所有曾经熟悉的摆设不染纤尘，甚至连位置都没变过，她顿时眼睛湿润，转身对他说道：“算了，也没什么事，我该回去了，屋子记得要多通通风。” 她即使很想再待一会，也不得不转身逃开，沈不渝不喜欢这样的他们，刻意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