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养身体的这一个月以来, 陶靖衣从柳莺那里了解到不少消息,这其中最广为人谈论的, 莫过于天山派易主。 三个月前, 天机老人忽然宣布退隐山林, 将掌门之位传给关门弟子段飞白。这其中自然不乏不服者, 段飞白便在天山绝顶设下擂台,接受同门挑战。此事传开后,不少好事的江湖人纷纷赶至天山观战。 据传,这一场擂台打了三天三夜, 段飞白力挫天山派二十四大高手,顺利执掌天山派。这一战过后, 原本不服段飞白的弟子, 纷纷臣服于他,拥护其为掌门。 段飞白再一次俘获人心。 这一段剧情倒是和原书的一样的。 屠梅林段氏者之一就是天山派的玄风道人, 玄风道人是天机老人的首席弟子,在天山派地位极高, 段飞白想动他,只有先接任掌门, 再瓦解其势力。 原书里, 段飞白接任掌门之位后,大力肃清玄风道人势力,并重伤玄风道人,金针封穴夺其记忆,挑断经脉废其武功, 以此宣泄心头之恨。 如此看来,她这个“苏夕颜”死后,剧情果然还是朝着原书的方向走。 她若留在花神教,以鬼公子之精明,一定会有所察觉。 她好不容易借着“假死”脱身,若让鬼公子知道自己没死,后果难料。 想到此处,陶靖衣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我的确不能再留在这里。” “我知晓你要避着段飞白,如今各大门派与天山派来往密切,唯有洗剑阁一向与天山派不和。这些年来,洗剑阁声名鹊起,高手层出不穷,若你能拜入洗剑阁,搭上东方玥这条人脉,有洗剑阁的庇护,即便将来段飞白认出你来,动你之前也要掂量几分。” 东方玥是洗剑阁的首席大弟子,此人少年成名,心性坚韧,颇具侠骨,将来这洗剑阁的阁主之位十有八/九是他的。 陶靖衣眼睛一亮,惊讶道:“太巧了,你居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东方玥是《飞白》中的男二,也是唯一实力可与段飞白相抗衡的角色。作为原书里的男二,这个角色起初是不起眼的,到了后期才逐渐显山露水。东方玥此人不近人情、水火不侵,一生以江湖大义为己任,段飞白自绝于天山绝顶后,文章的结尾曾提及,段飞白的时代结束,东方玥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陶靖衣敢打赌,如果作者开系列书,第二部的主角一定是东方玥。当然,以作者的脑回路,东方玥未必像表面上那么伟岸光正,但现在陶靖衣管不了那么多,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段飞白而创造的,她要摆脱段飞白,只能投奔他的对家。 其实,在刚穿来的时候,陶靖衣也有过和东方玥结盟的念头。那个时候,她试图接近过东方玥,最后被他一支冷箭彻底打消念头。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早知这么麻烦,不如一开始就投入东方玥的阵营,还不用苦兮兮的假死。 她长长叹了口气。 风临止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为你打点好一切,你只需去洗剑阁躲避风头便是。要不了多久,我会再接你回来。” 陶靖衣担忧:“段红樱此人手段毒辣,你要小心应对。” “放心,我什么风浪没见过。”风临止唇边勾出一抹笑意,忽然,他面色微变,“不要说话,有人过来了。” 陶靖衣立时闭上嘴巴。 风临止揽住她的腰身,纵身而起,往亭子的下方跳去。亭子的下方是一道悬崖,陶靖衣刚闭上眼睛,脚底隐约踩到了实地。她惊讶地睁开眼,原来这悬崖之间有一块凸出的地方。 风临止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贴在她耳畔低声道:“在此处等我,记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陶靖衣点点头。 风临止松开手,甩出白绫,借着力道飞了上去。 陶靖衣望着眼前的云海,往后退了几步,找了块空地坐下来。 自从她会用内力之后,耳力比之前好许多,即便隔着一段路,屏息凝神时,也能听到从上方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走了一阵,便停了下来,接着风临止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轻佻:“鬼公子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呐……” 鬼、公、子! 这三个字如惊雷一般劈在陶靖衣的头顶,瞬时,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就连呼吸都乱了一分。 鬼公子用慢悠悠的语气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风教主不必如此阴阳怪气,我是来送解药的。三月一次,攸关性命之事,我想,风教主不会不记得。” 风临止“哼”了一声,没接话。 鬼公子抬手,将手中的药瓶甩了出去,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倏然,他的脚步一顿,隐在面具后的脸上腾起一抹疑色。 风临止拨开瓶塞闻了闻,见他如此举动,心神一紧,神色却是无比镇定:“不知鬼公子还有何指教。” 鬼公子看他一眼,抬步离开。 鬼公子开口说话的时候,陶靖衣的全身紧绷得像一条弦,胸腔里一颗心砰砰乱跳着,几乎跳出嗓子眼。 她又惊又惧,不多时便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鬼公子武功奇高,若是她不小心发出一声动静,都有可能被他察觉。 她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陶靖衣度秒如年。 幸好鬼公子逗留得时间并不太长,他一离开,风临止马上甩出白绫,攀了下来,落在陶靖衣面前。 陶靖衣面色煞白如纸,神情惊恐地看着他。 “出了何事?”风临止伸手抹了一把她的额头,指尖尽是冰凉的汗液,他面露关切之色,将声音放柔几分,“可是身体不舒服?” 陶靖衣缓缓地摇了一下脑袋,浑浑噩噩的神志总算恢复一丝清明,只是面色犹带着几分苍白。 她双唇抖动,颤声问:“方才我听见解药,什么解药?你是中了毒吗?” 风临止眼神黯然:“不是毒,是蛊。”他苦笑一声,“说来嘲讽,我用一管玉箫便可召唤天下毒物,唯独解不了你身上的‘断肠散’和我自己的蛊。” “我知晓你钟情武学,毒术方面只是略有所通,况且这天下能人异士之多,便是医仙也未必能敢言自己无所不能。” “丫头,长进了,居然这么贴心,会安慰人了。”风临止一脸欣慰的表情。 “我一直很贴心的,只是你没发现罢了。”陶靖衣得意地说道。 好在从那之后,鬼公子再未踏足花神教。因人偶山庄的势力已经渗透花神教,这些日子陶靖衣除了待在主峰,哪里也不敢去。 这日陶靖衣刚用过晚膳,便见柳莺站在一旁,踌躇不定,满面为难之色。 风临止接管花神教后,将教中势力大清洗,三大护法的人或杀或赶,不留一个,即便如此,还是没办法阻止人偶山庄势力的渗透。如今在他的身边可信任的人不多,柳莺便是其中的一个。 陶靖衣见柳莺如此,不由得问道:“柳莺,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柳莺立时道:“姑娘,教主今日一大早就将自己关在寝殿里,直到现在连饭都没用过,你可否去瞧瞧他,别叫他饿坏了自己。” 风临止是裹着蜜糖的剑,看似平易近人,实则内藏锋芒,三千教众,无不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他下过的命令,柳莺不敢违抗,只是柳莺实在担心他的身体,这才请求陶靖衣。 陶靖衣是不一样的,至少在她面前的风临止,从未露出过真正的锋芒。 陶靖衣听闻风临止一天没吃饭,也十分担心,道:“你们教主的晚膳呢?” “在这里!”柳莺大喜,连忙打开门,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捧着木托盘走进来。 不过是些寻常的食物,有汤有菜。看来风临止这位大教主,日子过得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陶靖衣接了托盘,踏着月色朝风临止的住处走去。 月色如霜,笼罩着气势恢宏的宫殿。陶靖衣停在殿前,抬手扣门。 殿内传来风临止冰冷的声音:“滚!” 陶靖衣一怔,回头望身后的柳莺。 柳莺满脸惊惧。 陶靖衣再次叩门,扬声道:“风临止,是我。” 殿门猛地在她眼前打开,露出风临止颀长的身形,他的眸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有事?” “我来给你送饭。”陶靖衣将托盘递进他怀中。 风临止无奈接了托盘,侧身让开:“进来罢。” 陶靖衣将双手背在身后,踏进殿内。殿内点着琉璃盏,陈设和当初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墙的四面都是木架,架子上摆满刀枪剑戟等兵器。白纱后方,掩着一张锦绣大床。初入花神教,她还在这张床打过滚。 想到此处,陶靖衣略感窘迫。那时她以为风临止是女儿身,因此才肆无忌惮,现在这张床她是万万不敢碰的。 风临止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取了饭菜。 陶靖衣转了回来,在他面前坐下,好奇地问道:“听柳莺说,你一天没出门,把自己关这么久,做什么呢?” “过些日子便是洗剑阁的拜师大会,你的名额已经到手了。” “这么快!”陶靖衣惊讶。 “丫头,你凑过来一点。” “干嘛?”陶靖衣身体微微前倾,不明所以。 “闭上眼睛。” 陶靖衣听话得合上双眼,眼前一片黑暗,接着右脸一阵冰凉,她猛地睁开眼,抬手好奇地去摸自己的脸:“你做了什么?” 风临止握住她的手,拿起一面铜镜,放在她面前:“这便是我忙了一天的成果。” 陶靖衣往镜中望去,看清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昏厥过去。镜中的少女右脸布满伤疤,看起来畸形又丑陋,陶靖衣险些没认出自己。 “这是易容?”陶靖衣道。 “只是将容貌稍加改变而已。” 真正的易容,是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覆在脸上,或者通过高超的化妆手段改变五官,再对声音、身形、气质进行伪装,完美得变成另一个人。 一般来说,人/皮面具的制作过程非常复杂,甚至有手段狠辣贪图方便者,直接割下别人的整张脸,用特殊药水保存,用以制作面具。 至于声音和身形,需要通过口技、缩骨功等技能来完成,气质就更考验一个人的模仿能力,也就是演技。能做到面面俱全的佼佼者,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很显然,段飞白就是这佼佼者之一。他当初扮作风临止,陶靖衣便没有识破。 不仅是因为他将五官改变,更是因为他的声音、身形,说话的语气都和风临止一模一样。若非无意中瞥见他腕间的伤疤,只怕陶靖衣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还有这个,戴上。”风临止递给她一张面纱。 陶靖衣将面纱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眉眼,可惜眼睛无法易容。不过,天底下眉眼相似之人何其多,摘了这面纱,看见这张丑脸,恐怕再无人联想到自己的故人。 陶靖衣一下子懂了风临止的用意,将镜子拿到自己的面前,左看看又看看。 “你入了洗剑阁后,记得戴上这面纱,若有人问起,便说脸毁了,不能见人。” “嗯,我记下了。”陶靖衣点头,忍不住夸赞,“还是风大教主想得周到。” 风临止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嘴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岚君、嘤·咸鱼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嘤·咸鱼王 25瓶; 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