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厉从未觉得冰场的光竟然会这么刺眼,就好像从冰里攮出来一束带着寒意霜白,刺得他肌肤生疼。 他一步步滑向出口,不断地鞠躬,为了这些为他而来的观众们道歉。 他不愿意抬起头,仿佛这样就能够假装没有看到正在出口处等待着他的卿玫。 他唯独不愿意在她眼前失败啊,为什么偏偏就这样了…… 王子厉盯着自己右脚,都怪这不争气跟腱。 他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却依稀感觉到从刀尖儿传递上来的震颤感。 现在倒是能感觉到了,刚才为什么就这么木掉了呢? 王子厉抬起胳膊,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双鞋。 王子厉保持着胳膊挡住眼睛的姿势,想要绕开挡路的人,直接往前走。 然而,他却陷进了一个主动投来的温暖怀抱中。 那是玫瑰色的怀抱。 还是她主动的。 他的指尖动了动,终究没舍得推开。 他感觉到她细嫩的指尖儿划过他的肩膀,抚上他的头发。 “没事儿,长节目再追上来就好,你损失的分不多。”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淡然,因为她经历过他未曾体会过的苦难,陷入过他未曾经历的低谷,也看过他未曾见过的美景,所以,现在没有什么能打败她了。 她就像是骄傲的女王,站在自己的领域傲视群雄,而他只能顶礼膜拜。 ……不行,不能这么被她安慰下去了,这样子依靠着她的样子是在太逊了,那肯定不是她欣赏的样子。 他不仅要膜拜女王,亲吻女王的脚尖,更想要征服女王。 王子厉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手臂,朝着卿玫微笑了一下,“我没事。” 很快,他拉扯起来的嘴角又垂了下去。 卿玫踮着脚,摸摸他的脑袋。 王子厉偏开头,躲过她的手。 他轻声说:“等分数。” 卿玫点了点头,拉着他坐下。 她的手一直攥着他的手。 王子厉愣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 他的手长而大,一下子就能包裹住她的手指,与她手指紧扣。 他的指尖儿轻轻拂过她的指腹,像是风拂过花枝一般漫不经心又满怀春意。 他摸到她中指侧边的茧子。 他想到她每天都抱着本笔,不断勾画,她为了他如此努力,他却…… 她的手指一下子缩紧。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她牢牢攥住了。 王子厉一阵恍惚,原来在他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的时候,同时也意味着她抓住了她的手。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再努力一些抓住胜利女神,女神也会抓住他? 他抬起头,目光从她的侧脸滑过,落到远处的屏幕上。 很快上面便显示出了他的分数。 王子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会因失误扣分,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连前三都没进去,只排在第四名,而且,后面还有选手没有比完赛。 卿玫浅浅一笑:“已经很不错了。” 王子厉愣愣地看着她:“不错?” 卿玫莞尔一笑:“你看你这是第一次参加成人组的比赛?既然是第一次,那你表现的已经足够好了。而且,你的失误并非源于你的技术,你回去后好好休息,等长节目再一雪前耻。” 她侧着头,用另一只手将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也许你就是那种后发力的运动员,后发先至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的手指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轻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还有一场比赛,不要轻言放弃。” 王子厉定定地盯着她,突然笑了,“不会,我不会放弃的。” 所以啊,请不要对我失望,请继续看着我。 …… 全场比赛结束。 短节目比赛的第一名是程诺,第二名是伊万,第四名是王子厉,第六名是原元。 程诺因为被记者采访绊住了脚步,卿玫便先带着王子厉和原元离开。 她走在最中间,眼神却止不住地偷偷遛向走在两侧的两人。 他们两个仿佛没了精神,蔫头耷脑地走着。 卿玫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这次的成绩都不好,她要好好照顾他们的情绪,鼓励他们。 卿玫咳嗽了一声,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组委会的一个工作人员叫住了。 卿玫担心出了什么事情,忙迎了上去。 “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工作人员先是探头悄咪咪看了王子厉一眼,而后,转过脸对卿玫温声说:“王子厉表演后,场内观众投下了很多玫瑰,我们都收拾好了,你看……你们该怎么拿回去?” 卿玫:“……” 也许她僵硬的背影泄露了什么,王子厉和原元都从自己的情绪抽出来,望向她。 卿玫像是卡顿了似的,一点点转过头,微笑着说:“王子厉,去,你的礼物要自己拿哟。” 王子厉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绷直背脊。 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啊! 结果,果然是他想的太天真了。 为什么会这么多! 卿玫、王子厉和原元三人出场馆的时候,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束硕大的玫瑰花束,那花束太过庞大,以至于他们抱着时都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卿玫额角绷着青筋,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会往下扔玫瑰?” 王子厉自觉理亏,将脸埋在花束后,小声说:“因为我说我喜欢玫瑰。” 卿玫想起了他微博上的头像,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让他们别扔了,这些花也不好打理,还要麻烦工作人员。” 王子厉闷不吭声。 卿玫青筋更明显了,“所以,你还要?” 王子厉小声嘀咕:“我就喜欢玫瑰,我想胜利的时候能拥抱着她……它们。” 好,好,他就这么点爱好,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抹杀掉啊。 原元见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便化悲愤为狗粮,出声道:“我记得教练原来被称作冰雪玫瑰、玫瑰女王是?” 卿玫叹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是想说当年也有观众为我扔玫瑰的事情?” 原元:“……”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王子口中的玫瑰明明指的就是你啊,教练! 卿玫却自顾自说道:“我一开始中二上脑,觉得被观众扔玫瑰是一件特浪漫的事情。但是,后来我烦了,每次比赛完,这些玫瑰都堆满了我整个屋子,那股香味儿让我喘气都困难。” “可是,有一次,我也是短节目失利,摔得特别难看,我记得现在还有讨厌我的人专门用那张照片来嘲笑我……” 王子厉和原元都忍不住静下心来,听卿玫说她的事情。 这些事情,他们都知道,可是,当事人的角度跟旁观者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我几乎要在冰场上哭了,我从来没这么难堪过,我觉得场上所有的人都在看我笑话,就连头顶的灯光都想要扒开我的衣服,暴露我的短处。” “但是,当我真的做了结束动作的时候,场上的观众却全都在为我鼓掌,还是为我投掷一朵朵鲜艳的玫瑰。” “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运动员和观众之间是什么关系。” 卿玫抱着玫瑰,浅浅又温柔地笑着,“我们是互相扶持的战友关系,他们从我们运动员身上汲取拼搏的力量,在现实生活中努力工作和生活;我们也从他们身上得到跌倒后爬起来的勇气,不断攀登着竞技高峰。” 王子厉和原元都呆呆地看着她。 金色的阳光穿过场馆的玻璃窗,朦胧地笼罩着她与玫瑰,这一刻的她,实在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