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如织锦,织锦中游着金麟红鲤。 卿玫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笑,还是因为光,又或者因为某些人,泛起一丝漂亮的桃红。 王子厉愣愣地看着她,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她的脸颊被他火辣的视线烧的滚烫。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侧脸,将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指尖轻轻揉了揉耳坠,慢慢垂下眼。 “谢谢你了。” 王子厉没回答。 卿玫抬起头又看向他,他这才回过神。 “咳,没事,我也是顺手。” 才不是顺手! 王子厉局促地转过脸,手掌想要往裤兜里藏,可在裤兜外面磨蹭了好几下也没找到裤兜在哪里。 卿玫打开他买的食物,里面放着一盒寿司。 她将寿司打开,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他喉结动了动。 “你吃了吗?” 王子厉扬了扬下巴:“当然吃了。” 她夹起寿司,笑眯眯问他:“那要不要再吃一块。”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眼眸滑到她的指尖儿,再顺着她的指尖儿落到那块寿司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手里的寿司好像格外好吃。 他吞咽了一下。 卿玫低下头,准备好好尝尝,随口说:“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自己拿……” 他笑了一声,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撩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买的食物,有什么好客气的。 卿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王子厉盯着她,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筷子移到自己嘴边,就好像她在投喂他。 他勾起嘴角,嘴一张,咬住了寿司一头。 卿玫忙缩回手,他的手也随之松开。 他黑白分明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边嚼着嘴里的寿司,一边说:“果然好吃。” 啊啊……这个……这个…… 卿玫内心里的小人在不停地打滚,用手对着自己的脸颊扇风。 “是吗?你自己买的都不知道好不好吃吗?”面上,她还是冷静的。 王子厉眉眼一弯,“虽然以前一直在吃,可是,今天的格外好吃。” 呀! 卿玫刚准备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她打开一看,是母亲给她发的消息,让她周末回家吃饭,顺便相个亲。 唉,头疼! 明明她还是二十几岁一枝花的年纪,母亲好像怕她会嫁不出去似的,不停地给她安排相亲对象。 嫁不出去又怎么,她还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吗? 卿玫烦恼地侧了侧头,单手抵着脸颊,回复短信。 王子厉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瞄到了短信,他烦躁地用鞋底蹭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闷在铁锅里,即便他上蹿下跳,也没有破解的方法。 八年的时间真就这么不可磨灭吗? 他忍不住消沉。 “啪!” 响亮的巴掌声惊醒了卿玫。 卿玫抬头看他,却见他正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脸。 “你困了就早些回去休息。” 王子厉:“……没有!不是!” 他不知道在跟谁赌气,闷声说:“我还要给你看惊喜呢。” 哦,对,还有这件事。 卿玫最近忙的晕头转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压来,差点把他的惊喜给忘了。 她随意吃了两个寿司,给母亲回了条“集训开始,不能回家”的短信后,就站了起来。 王子厉对着剩下的寿司皱眉:“你就吃这么点?” 卿玫笑了笑,“啊,这样就可以了,咱们去看你的惊喜。” 然而,王子厉却双手抱着椅背,一动也不动。 王子殿下,又咋了啊? 卿玫歪头看他。 他朝寿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再吃一点,吃的太少,脑供血不足,一旦你被我帅的不行,晕过去了怎么办?” 他一脸正经说:“我要对教练你的身体负责。” 卿玫:“……” 那你好棒棒哟! 她的食指、中指和大拇指放在一起磨蹭了一下,视线在他的脸上遛了一圈。 她只得又吃了两块。 王子厉还是不太满意,“你吃的太少了。” 卿玫:“这几天事情太多,吃不了多少东西,好了,先看看你的惊喜。” 王子厉带着她来到的冰场。 卿玫虽然已经猜到了,还是露出惊讶的神情,“在这里吗?” 王子厉:“你等等。” 他说着就朝着一旁的广播室跑去。 卿玫在冰场旁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广播响起了音乐,音乐是无歌词的《葬心》,《葬心》这首歌是电影《阮玲玉》的配乐,也是她当年精心挑选准备在冬奥会上滑的自由滑曲目。 她双臂搭在冰场旁的栏杆上,轻声哼着歌词。 哼着,哼着,她的头渐渐低了下去。 没想到当年不仅没有滑成这首《葬心》,她最终也成了众矢之的。 人言可畏啊。 卿玫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发现王子厉正坐在她身旁换冰鞋。 她转过身,双臂随意摊开搭在栏杆上,笑着对王子厉说:“这是我曾经打算跳的曲目。” 王子厉:“我知道。” 卿玫:“我真的好好准备了,甚至还准备了个勾手四周跳。” 王子厉猛地站了起来。 现在就连一般男子花滑运动员都攻克不下来的勾手四周跳,她在两年前居然就能做到了?如果,她当时真能跳出来的话,金牌不在话下,女单的历史也会被打破! “你……你……”王子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来,谁会知道? 卿玫不在意地笑了笑,“听起来很像我在吹牛是不是?你们男单现在都还在攻克的勾手四周跳,我一个体力和弹跳力先天比男人要弱的女人却做到了?” “不!”王子厉猛地上前一步,“我信!” 卿玫一愣,笑说:“果然是容易被骗到的少年人啊。” 王子厉:“我知道,之前有传出来你在练习四周跳的报道,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你是在炒作、吹牛,可是,我信。” 因为他曾经亲眼看到她青少年时期跳过四周,如果能将身体状态好好保持,她说不定能做到! 其实,女单选手在青少年时期,若是在不影响健康的情况下,进行科学的训练,有步骤地提高女单选手爆发力和耐力,她们有很多是可以做到四周的,花滑的各种青少年比赛上也确实有这种运动员。只是在发育后,女单选手的身体无法再支撑四周。所以,成年后的女单选手如果还能四周跳,那绝对是打破记录了。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他们就能见证历史了! 王子厉此时的内心翻江倒海——委屈,愤怒,心疼。辣的,酸的,麻的,苦的调味料全都搅合在了一起。 如果……如果…… 《葬心》的曲子后面便是《一步之遥》。 卿玫转过脸,笑问:“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 王子厉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滑进了冰场。 他的手还在抖,他的心还在为她疼。 为什么啊,为什么命运对她如此苛待! 他好想完成她所有的期待,好想完成她所有的愿望! 他张开胳膊,就像是搂抱着一名女伴,脚下轻轻一划,属于他的探戈开始了。 他接的捻转步是卿玫从冰舞那里学来的,宛如探戈一样的步伐,更让他在冰面上显得热情又轻快。 卿玫静静地看着。 当初跟王子厉商量的时候,王子厉就说他曾经学过阿根廷探戈,阿根廷探戈又被称作“腿的战争”,因为舞蹈动作里包含了极为快速的旋转、踢腿,男性舞者甚至还有折腰、扭摆、腿朝后翘起一踢等妖娆动作,当真是奔放,浪漫,又极富热情。 在这基础上,他的步伐和联合旋转都有所改变。 他开始进入联合旋转了。 一开始,还是蹲踞式旋转,然后身子朝一侧折腰,提着冰刀,不断旋转,最后,提起冰刀做了贝尔曼旋转。 卿玫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开始跳跃,三周跳,接后内点冰四周跳。 卿玫盯着他的冰刀,却见他落地稳稳,甚至没有半点存周现象。=初~雪~独~家~整~理= 四周跳需要运用自身的力量在空中旋转1440度,虽然看上去很轻快美丽,但在落冰的刹那,他的脚踝要承受自身体重七到八倍的重量。 所以,练习四周跳是真真正正的要在刀刃上起舞。 他还真的练成了。 当王子厉以阿根廷探戈中折腰的造型滑过她面前时,卿玫忍不住为他鼓掌。 王子厉轻轻瞥了她一眼,汗水缀在他的眼尾像是贴上了一粒亮闪闪的水晶。 他的自由滑热情,浪漫,活力无限,充满了青春。 真的是太棒了! 短短时间,他就将两人重新改编过的动作滑的这么好,真是不愧是天才啊。 王子厉最后定格,后撤一步,朝她行了一个礼,手向她伸来,就好在邀请她。 此时,广播里又传来了《葬心》的音乐。 原来,他在这样邀请她吗? 可是,她脚上没有穿冰鞋…… 嗯? 她低头正看到摆在地上的一双白色冰鞋,冰鞋上还签着她的名字。 这是她曾经为了一个公益项目筹集善款时拍卖的冰鞋,原来是被他买下来了吗? 她记得这双鞋可卖的并不便宜。 要上冰吗? 卿玫再次抬头,王子厉仍旧向她伸出手。 她低头一笑。 那就上,她有什么可怕的。 卿玫坐在一旁换上了那双冰鞋,脚尖儿触及鞋底的那一刻她还有些不适应,可渐渐地那股熟悉的感觉从脚趾尖儿沿着脊柱往上蔓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真是……久违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卿玫双手压在膝盖上,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拍了拍膝盖,最终站了起来。 冰场上的灯格外刺眼。 她伸手将头发捋到脑后,一步步走向那处宛若云端钻石的冰场。 冰刀磕在冰面上,发出悦耳的轻响。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