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墨西哥城西面的官道上,杨策见证了祖先在战乱中流离失所时创造的最高生存智慧——这种智慧叫做团结。
至少在新大陆墨西哥城至常胜一线,界线泾渭分明却无处寻觅,它在边境每个人的心中。
边界这一边是阿尔瓦堡,即西班牙公爵阿尔瓦驻军墨西哥城为防备明军东征而修造于官道上的三座棱堡,互相拱卫。
而在边界另一边,则是沿途数也数不清的村落,这些村落占地颇广、人丁兴旺,最关键的是他们修筑的那些拥有历史特征与强烈军事防御特征、气势恢弘的巨型建筑,土楼、土围、土堡、土寨。
在西班牙与明军相互陈兵边境的历史环境中,来自大明的四省移民迁居至此,外有一触即燃的战火威胁他们的生计,内有土地被占伺机搏杀的土民觊觎着他们的财产。
过去客家人有轰轰烈烈的迁徙史,而现在动荡不安的环境与崭新的生活将四省移民逼成新的客家人。
去国起防御能力,他认为这些围楼比那些棱堡弱了不少,毕竟体量在这摆着,大多数围楼跟棱堡比起来都太小了。
但问题出在哪儿?
这是民居。
没有哪个将军会发一两千甚至的兵力去攻打这样一座民居,毫无意义。
但它们就在这,扼守着官道,你不打就无法再向前进;它们就在那,扼守着新大陆大明治下的每一片郊野,你不打就无法控制每一寸土地。
每个村子住着移民、原住民上百户,至少在新西班牙指挥使袁自章的官方口径中,官道两侧及边境线上每座围楼都至少有一小旗正规军与百名民兵。
依托这样一座土楼,没三五百人能打下来?就算带一门炮也不行,一来火力有限、二来炮打完了也未必能打出缺口、三来即使侥幸打出缺口最后还是要攻城。
杨策估计了一下自己统帅和西班牙阿尔瓦先前统帅相同兵力来从这里攻向常胜,想了一路也没好的解决办法。
围楼非常拖延时间,又封锁了各处要道与荒野,想大军绕过去非常难,又杜绝小股部队分散入侵的机会;但另一方面又为明军提供了绝佳的进攻路线,只要一座围楼拖着,明军就不但能正面抵抗,侧面甚至背后发动袭击和包围都有可能。
即使有三万军队又能如何,土楼确实打不过你,但你才拆四五座围楼时间就已经够明军从常胜赶过来了,不但赶过来,还能从临近村落得到极好的补给、水源与休息,保持极高的战斗力跟你决战。
更关键的,在杨策眼中这种遍及大明在新大陆实际控制土地上拔地而起、移民消耗巨大人力物力修筑的围楼意味着一种精神,一句话——老子来了、修起围楼,从今往后,谁也别想让我从这离开。
这数十乃至数百座傲立于新大陆腰间的围楼,恐怕是万历年间天下最轰轰烈烈的移民建筑史。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