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声音逐渐消失,之前吵吵闹闹的孩子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除了冷风冻枯树干的声音,别的声音全没有了。 殷雾岫围着大围巾靠在一棵梧桐树上,靠了会儿觉得后背有点凉,脚也有点凉,跺跺脚挪了挪位置。 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见他要看过来,又急忙低下头,盯着脚尖看。 脚踩在枯树枝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殷雾岫没出息的心乱了。 按理说她经过大风大浪无数,这么点小场面把控不住几乎不正常,然而事实就是,在吼出那句非分之想的话后,她很没出息的怂了。 怂的随便找个地方靠靠,怎么都不肯看陆小柏。 殷雾岫长得好看,喜欢她外表的人很多,喜欢她性格内在的人也很多,但是大多数只是喜欢,仅仅停留在可远观的层面上。 陆小柏是第一个当着她面说喜欢她的人,还是握着她手强硬的说的。 殷雾岫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觉得有点烧。 啊啊啊啊啊,谁能和她说该怎么办啊? 饭票不想当饭票了,想当男朋友,她这个米虫该怎么办? 是有骨气的说声不然后转身潇洒离开,还是委屈求全为了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勉强考虑那么一小下下? 殷雾岫还没想明白呢,就见陆小柏往她这边走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退完觉得自己太怂了,怎么能怂成这样,于是抬起小胸脯下意识咳嗽一声,昂起头四十五度角看天。 就是不看陆小柏。 陆小柏也快自闭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袋一冲动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现在冷静下来,觉得无外乎就两种情况,一种是殷雾岫发怒将他暴打一顿,并让他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乖乖做好饭票这一职位,另一种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心上,鄙视的说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今晚的事翻篇。 怎么也没想到,以上两种情况全没有出现,反而是自己还没开始别扭,她开始别扭起来了。 陆小柏觉得殷雾岫的反应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设。 他决定帮她掰回来。 陆小柏:“其实……” 殷雾岫看到他要说话,紧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做完后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半晌,小脑袋凑过去,看着陆小柏,有些迟疑的说:“我要是拒绝的话,还能在你家蹭吃蹭喝吗?” 陆小柏愣了下,先前的紧张不安和后面的一系列情绪在听到这句话后蓦地消散,扑哧一声笑出来。 殷雾岫恼怒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人在笑什么,自己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这可是关乎生计和未来的大事,当然要问清楚! “不能。” 她睁大眼:“什么?” 陆小柏继续笑:“我说,你要是拒绝了我,就不能在我家蹭吃蹭喝了,今晚可以收留你一晚,明晚,哦不,明年,你就得和小区两站外的天桥底下和乞丐争地盘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笑。 殷雾岫明白他是哄自己的,生气的抬脚踩在他鞋上,边踩边喊:“你才和乞丐争地盘!你才和乞丐争地盘!” 踩了几脚没踩到,气得她将陆小柏手上的小烟花棒抢过来,说了句没收后,气汹汹往回走。 太气人了,怎么能这样?刚才是不是他说喜欢的。 翻脸这么快是找不到媳妇的! 陆小柏的表白表面上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应,他和殷雾岫以往怎么相处的,现在依然怎么相处。 看起来两人生活模式没有变化,实际上有没有变化只有两人知道。 当天晚上,殷雾岫罕见的失眠了。 她这个一天能睡十二小时的人看着当地时间凌晨三点,烦躁的掀起被子捂住脑袋。想啊啊大叫几声,顾及到房间除了她还有其他人,只好闷在被子里无声喊几声。 喊完睡不着开始点开手机发消息。 戳了江月娴几十下后,没看到回复又去戳薛鳕,两人戳起来的次数都过百了,还是没等到回复。 捶捶脑袋开始闭上眼睛数羊,数到第三百只还没睡着,睁开眼探头看地上的陆小柏。 屋子里太黑,她看不清陆小柏的脸,只能听到空气中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殷雾岫有点气愤,觉得自己睡不着完全是因为他,他怎么能睡得这么踏实呢? 这么想着,也不着急睡了,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陆小柏旁边,蹲下来弯腰看着这人的脸。 陆小柏的长相属阳光干净挂,睡觉时那双内双的眼睛看不到,整个人多了几分少年的稚嫩感,看不出他已经踏入社会几年了,反倒像没出校门的学生,带着开朗和蓬勃,一点烦心事也没有。 她回过神时,手已经摸向陆小柏的眉毛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摸眉毛,只是无意识中的下意识行为,吓得她赶紧收回手,急匆匆跑回床上。 跑上后觉得不解气,又跑下来,站在陆小柏面前,找好角度对准他屁股踹了一脚,见他要翻身又急忙逃回被窝里。 她也没敢使劲踹,怕把人踹醒了。 踹完后可能是撒气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自从回家那天起,陆小柏的业余生活变得非常枯燥。 每天除了呆在家里刷视频打游戏,就是躺在床上睡觉,偶尔会和陆妈一起去趟超市,再远的地方就超出他的行动范围了,宁愿在家里耗时间也不愿意出去。 殷雾岫偶尔跟陆小叶出去逛逛商场,陆小叶看起来人柔柔弱弱的,逛起街来秒变女汉子,连续走三个小时不带喘的。 殷雾岫坐在商场的椅子上,死活起不来。 逛了两次后,陆小叶再拉着她逛街她怎么也不肯去了。 现在女孩子逛街太恐怖了,她是怕了。 年初五后,基本该走的亲戚已经走了,剩下的只有零零散散来玩的人。 过了初七,大部分上班族开始上班,陆爸是初八正式上班的,陆妈学校开学晚,依然呆在家里。 她最近跟楼下某家住户的女主人学织毛衣,每天坐在沙发上缠线织毛衣,戴着眼镜认真的和做数学题的学生一样。 这天早上。 殷雾岫坐在沙发上喊无聊,陆妈认真织毛衣的同时和她聊天。 “让小柏带你出去玩啊。” 殷雾岫:“去哪里玩啊?” 陆妈:“不远的景区,现在是淡季,可以让小柏带你去逛逛,里面还有划船的,你们俩可以租条船,趁着人少还不用排队。” 天真的殷雾岫信了陆妈的话,跑到陆小柏房门敲门,听见里面的声音后,敞开门趴在门边上,小脑袋伸进去,眼睛里放光,兴奋地说:“陆小柏,我们去划船!” 隔天早上,她早早起床,坐在座位上乖乖吃饭。吃过饭后拉着陆小柏打车去景区。 陆小柏家距离景区不远,车子开过桥洞就到了。 有景区的地方必然少不了山水。现在的季节不是旅游旺季,从远处看,四周的山上光秃秃的,没有鲜艳的颜色和蓬勃的生机,只有一地料峭。 两人站在景区门口,周围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除去景区工作人员,剩下的人两只手数的过来。 不仅不用排队,而且票价减半。 殷雾岫拽着神情郁郁的陆小柏,兴高采烈走进去。 半小时后,她躲在树后面,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不时跺跺发冷的脚。 陆小柏站在她旁边,双手塞在口袋里,脸埋在羽绒服领子里:“要回去吗?” 殷雾岫脸色冷若冰霜,盯着不远处的湖面,幽幽说道:“不回。” 她还没有划船,她心心念念的划船。 连船都没有划,怎么能就走了呢。 湖旁边的小棚子里摆着一排小船,湖边也稀稀疏疏摆了几艘,。 飘着氤氲雾气的湖面上,能看见两艘船在水里摇曳,明显也是和他俩一样显得无聊的人,大冬天跑这里划船。 撑船是师傅撑的,陆小柏也是会撑船的,殷雾岫本想让他撑船,不过他不愿意。 他明白自己的水平,多年没撑过船了,真上去撑船,说不准就歪了。 他以前撑船的时候歪过一回,好在是夏天,掉水里也没什么影响。 现在就不同了,冬天的湖水冷似冰,真要掉进去,一场风寒跑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两人上船后,四周开始刮起风,船是往东走的,刮得是西风,开始时有船篷挡着,殷雾岫感觉不到冷,等船开始掉头往北走时,船里的风和刀子一样,隔着衣服刮得她骨头疼。 他们租的船是小船,除了上方有个篷子以供夏天的时候遮太阳,四周只有几根柱子,竖在四个角撑住篷子。 殷雾岫坐在船上,能听到篷子传来的哗哗声,伴随着这种声音的是四周各处吹来的风。 她快要哭了。 想伸手拍拍冻僵的脸,手才从口袋里抽出来,刺骨的冷意接触手上的皮肤,将冒出头的小爪爪再次逼回口袋。 茫然无助的转过身,想找个东西靠一下,稍微挡挡寒风。 找半天没找到,站在原地发蒙。 脑袋冻得反射弧翻长一倍还多,发了会呆不知道自己该要干什么了,正茫然无措时,身后碰上柔软的东西,整个人被人揽进怀里。 殷雾岫回头,脑袋碰到陆小柏脸上。 两人相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她挣扎两下,想让他放开,忽一挣开些,感觉到凉气从四周窜过来,又急忙退回去,老老实实呆在陆小柏怀里。 一边紧靠在陆小柏胸膛一边唾弃自己,太不争气了,一点小温暖就缴械投降了。 就不能有骨气点? 稍微挣扎那么一下下也可以啊,意思意思,矜持一下啊? 心里这么想着,行动完全相反,不仅不挣扎,反而靠的更近了。 没办法,敌方身体太温暖,四周环境太残酷,只能暂时虚与委蛇。 正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想法里,陆小柏的声音传过来,差点贴着她耳朵。 “冷的话我们回去。” 殷雾岫盯着湖面,眼神没有焦距:“你冷吗?” 陆小柏抿唇,几秒钟后说了句冷。 他冷吗? 他一点都不冷,不仅不冷,反而热的出汗,裹在厚厚棉衣里的身躯像是不停歇的永动机,不知疲惫的发热发热再发热。 热的人要着起来了。 陆小柏觉得燥热难耐,想推开怀里的人,心底的小心思又告诉他他舍不得。 师傅将船撑到岸边只用了几分钟,这几分钟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的让人想跳到河里,扑棱几下自己游到岸边。 船刚靠岸,师傅冲两人笑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了句可以下船了。 殷雾岫急忙挣开身后的人,先一步跳下船,跳完后看着慢吞吞走下来的人,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要知道就不出来了,根本没有荷花,不仅没有荷花,而且一点都不好看。” 随手揪了路边矮树的枯树枝,折的咯吱响:“你家这边的风景区一点儿也不好玩,我以后都不来了,还刮那么大的风。” “票价减半我也不来了!” 她只顾着说,说完发现陆小柏一句也没有回,停下来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你说是不是不好玩?” 陆小柏羽绒服的帽子刮掉了,戴上后嗯了声:“什么?还来不来?还来。” 殷雾岫:“什么还来不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陆小柏前几秒还抱着心上人,这会心还扑通扑通跳钢线呢,他哪能静下心听殷雾岫说什么。 睁大眼睛懵懂的看着殷雾岫,就见她气鼓鼓的,拍了他一巴掌,迈着小腿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小柏:“???” 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再出门,外面的天也越来越冷,偶尔开下窗透透气,风和灌的一样,扑在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 陆妈买的三大包零食吃完两袋,杨志海一通电话过来,正式宣布开始上班。 这次的冬天异常暴躁,不仅一场雪也没有下,连雨都少得可怜。自入冬到年十八,满打满算下了两场雨。 还都是毛毛雨。 干冷的天气让人不想出门,只想呆在家里。 陆小柏夹起锅里的肉片放进碗里,一边吃一边抱怨:“这次怎么开工这么早,才十九号就要上班。” 一般情况下,守星要到二十号之后上班,大概率在二十三四号那会。 至于几号上班,全看上一年工作室的收入和主编的心情。 收入高就开工晚点,低就开工早点。 按去年拍了那么多大料的情况下,今年十九号上班确实是早了点。 杨志海将盘子里的小青菜倒进锅里,搅拌两下夹出来:“还不是丁轩。” 殷雾岫安安静静吃饭,闻言抬起头:“丁轩又怎么了?” 丁轩又怎么了? 同殷雾岫一样,看到热搜上挂着的人名,广大网友同样也在问,丁轩又怎么了? 大过年的各家明星粉丝还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他怎么又上热搜了? 杨志海:“丁轩没怎么,他就是打了个人而已。” 年十七当天晚上,十点临睡前,微博某营销号发布丁轩打人的大瓜。 除了丁轩这个肇事者之外,还有一位名叫许亮的十八线男模特和一位名叫陈俏俏的十九线女模特。 事情发生在卢北市某家酒门前。 夏天团队新专辑发行量不错,几个人赶完两场商演,躲在酒里庆祝,好巧不巧的,遇见了陈俏俏和许亮。 陈俏俏长了张圆脸,出道时眼睛太小长相没有辨识度,报名参加了某个选秀节目,入圈的第一场比赛,就折戟在初赛里爬不出来了。 这种事搁别人身上可能也就放弃了,但是陈俏俏不,她不仅不放弃,反而坚信自己会出名成为大明星。 为了成为明星,陈俏俏先后去邻国做了五次整容手术,先是割了双眼皮,后来发现颜值增长很明显,又垫了鼻子削了下巴彻底换了张脸。 整容的陈俏俏成功跻身娱乐圈,成为某娱乐公司的十九线小模特。 平常蹭蹭典礼露露肉,拍拍野鸡杂志,事业上没成功太多,感情上倒是成功不少,先后勾搭过不下三位男明星,其中还有丁轩这位长红几年不衰的歌手。 据营销号所说,陈俏俏和丁轩相识于去年十月份的某场宴会,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火速确定恋爱关系,并进行了长达两个多月的地下恋情。 一直到营销号爆出偷拍图片,众多网友才在卧槽卧槽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