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还是留, 这是个问题。 至少陈莉丽看来，如果老板的妹妹换作自己的妹妹，和一个血气方刚的十几岁少年独自待在套房一晚上, 她能先打断男方的腿, 再揍亲妹一顿。 然后拖回家多加两把锁。 也绝不愿意去赌言情小说里那种“我尊重你的意愿只盖被子纯聊天，忍者神龟就是我”的桥段——这时候该参考的应该是种马小说，人类可是难得全年发情的动物。 双唇相贴, 贴着贴着就擦枪走火, 在青涩的欲望前，男和女也没什么区别。 但那是老板的妹妹, 换言之, 就是版本略低的老板。 她的男友也是戎家的人，就算两个富N代不洁身自好也跟作为助理的自己毫无关系，更不用提人家是在正儿八经谈恋爱。 在“走一个助理少多管闲事, 升职加薪近在咫尺女人你可不要玩火”与“未成年人住同一屋，其他二代也就算了慕斯那性子就不玩这套”间衡量再三，陈莉丽深呼吸，眼一闭，趁着连体婴男友不在期间，单独与廉慕斯聊了聊。 “慕斯, ”她腆着笑，“你男友是住客房还是……？” 廉慕斯唇边的笑意加深，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放心陈姐，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陈莉丽干笑：“哈哈哈, 咳咳，我也不是有奇怪的意思……那我就放心啦。”又忍不住嘱咐，“如果有什么事情，就联系安保，或者直接联系我和你姐。” 廉慕斯答应了。 总之，陈莉丽今日的任务已顺利完成，可以按时下班。临走之前，她深深看了眼挤在沙发上抵着对方读书玩手机的情侣，眉头一皱，只觉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简单。廉慕斯如果吃了亏，黑心老板大概也会把一部分的账算到她头上。 但她不能继续逗留——怀着这里那里的不安，难得不舍下班了。 阿弥陀佛，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夜色如约而至，屋子里灯火通明，天边的暗色搁在了玻璃外面，一点微风也无。 先开始，两人的状态还很正常。 廉慕斯看着书，一本骑士与龙的成人童话（非黄刊）。 书里的龙询问前来讨伐的骑士说，“你的公主呢？” “唉，别提了。”骑士回答说，“她和别人走啦，只剩我孤零零一人，过来讨伐一头龙。” 骑士很快和龙大吐苦水起来，接着一人一龙竟然都对对方悲惨的遭遇产生了同情，龙化作了一个美丽的女人，那异常美丽的容貌打动了骑士的心，他深深爱上了她。于是骑士取了一只天鹅的心脏，拿泥罐捣碎了，谎称那是龙心脏的一部分。 然而公主是个刁钻恶毒的女人，她对骑士带回来漂亮女人的举措很是不满，经常说龙的坏话。 “美丽？”她说，“美丽又有什么用呢，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来，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屠龙骑士？” 龙伤心欲绝…… 糟糕，廉慕斯想，想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说不过来。 她翻到下一页，但脚被一只手捉住了。 戎予安把手机屏幕里的东西给她看，里面是一条熠熠生光的项链，细细的，仿佛一碰就会折断，还标了一个让正常人断掉购买想法的价格。 “什么？”廉慕斯问。 戎予安问：“喜欢吗？” 这条项链很搭配她纤细的肌肤，如果喜欢的话，就买下来，戴在她的脖颈。 她凑得很近，近到闻得见一点清淡的香水味，和呼吸的暖意。 戎予安干脆将人拥在怀里，廉慕斯惊了声，童话书匆忙间摊在沙发上。 接下来，仿佛习以为常的一幕。 他们看项链，看耳环，看手链，看一堆造型各异，价格各异的饰品。 虽说都是不值一提的装饰品，但廉慕斯想到了手指上的戒指——其实一开始收到这种东西的时候，连她也忍不住惊了。 稍微有点沉重，或者有点沉重过头。 尤其是定做的戒指。 她知道定做戒指的步骤，以前廉嘉慕为了讨新任女友欢心，带妹妹去制作工坊玩过。 他朋友开的工坊，设计师都提供定制交流服务，先会将戒指上每一个细节和花纹涉及到客户满意为止。 先削蜡，切出一个尺寸稍大的原型。做石膏的形状、烧制，再浇筑，然后打磨。整个过程耗费很久后，才是一枚和设计图上相差无几的美丽戒指。 每一个步骤，似乎都要花费很多精力和心意。一个简单的手工戒指，也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让人感到很累。 而且，有人跟她说“这是戎哥自己做的”。 小时候她幻想过，就像想当科学家或者想进某个名校一样普通的愿望：想要最昂贵的戒指，然后结婚的那天穿上最美的婚纱。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地出嫁。 后来这种梦在她的世界销声匿迹。 再出现的时候，除了沉重外，甚至感受不到一丝喜意。 廉慕斯听见自己的说话声，“这个好看，”她指着其中一条项链，“我喜欢这样的花纹。” 戎予安从身后探头，随意说：“明天一起去买？” 还没等应声好，他的手机就来了电话。 屏幕里显示的号码没有名片，异常眼熟。 愣了下，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哼笑，戎予安按了通话键，还顺手按了个音频。 于是廉嘉慕咬牙切齿的警告声，就从话筒中响起。 “戎安，把你爪子放干净点。别对我慕斯动手动脚，”又威吓，“我们家可是传统家庭，不会接受婚前性生活。” 这个十几岁就没了处男身，女友比大哥换得还狠，逢场作戏到挨打的花花公子在胡扯什么？ 戎予安抱着女友，下巴枕在小小的肩窝里，肢体接触中感受着小小的身型。 “放心，哥。”戎予安回答，“我不会做不负责的事。” 这像是对廉嘉慕说，也像是在对抱着的人说。 他的嗓音很淡，但廉嘉慕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等下，这个声音……你开了免提？” 廉慕斯眼疾手快挂掉了电话。 戎予安闷笑得很开心，廉慕斯想替亲哥捞回点场面，最后却还是忍不住笑：“好了，别逗他。” 廉嘉慕以前没这么提心吊胆，都是被吓太狠了，变得杯弓蛇影。 戎予安看着廉慕斯笑，眼底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光，但光是来自头顶璀璨的灯，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像停摆的钟。 戎予安对这样的女友没有丝毫办法，他低着头，问她：“你有多喜欢我？” “……”这是什么问题。 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了廉慕斯，戎予安却不依不饶：“有多喜欢？” 热气擦过耳扉，激起了些许热意。 廉慕斯想了想。 “很喜欢？” “比较起来呢，”戎予安说，“比起游戏？” “……更喜欢你。” 这个回答有点艰难，似乎在跨过良心的谴责。 戎予安却很满足，放过了她。 表面光鲜亮丽的背后，说不定并不是值得嫉妒的东西。 就像他的父亲，爱上了一个似乎爱他的女人，于是他们像完成任务般生下了孩子，彻底沉迷在自我的世界中。 至于现在两人在哪里。 把玩着手中的小指头，戎予安不感兴趣地想，说不定死在外面某个地方了。 刚才他们挑选到的项链还有配套的戒指、耳坠、手环。 号称大师级的设计，使用了最精湛的手工以及梦幻般昂贵的材质。 戒指都是成对的，看起来比自己做得更好，更精美。 “一起买下来？” 然而廉慕斯拒绝了：“我已经有戒指了。” 她只看上了那条项链的设计。 戎予安想在她身上放更多属于自己的标签，对这些并不在意：“这是成对的，你喜欢的话可以直接买，我们一起换。” 但廉慕斯不同意。 她说：“我觉得现在戴的戒指就很好，其他的没法比较。” 灯下，只和他单独相处在室内，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这种可爱的话。 戎予安只觉得被一股揪心的麻痹感狠狠击中，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无法抑制的热流，从喉咙抑制蔓延到全身的四肢百骸——想立刻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身体，狠狠感受她，感受她的疼痛，她的喜怒哀乐，连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另一面。 这个人说着动听的话，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额头，戎予安不想将心里所想表现出来，只是哑着轻柔的嗓子，说：“睡，早点睡。” 廉慕斯抬头看他眼睛的时候，被一只手遮住了眼眶，他俯下身又亲了亲，不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但虽然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 ——那一定是一张狼狈，根本不从容的脸。 客房和主卧隔着客厅的距离，戎予安安静松手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 廉慕斯看了他数秒，安静环住他的脖子，拉下来，也在额头上回了一个晚安吻。明明是又轻又淡的触碰，甚至不算做接吻，戎予安却差点再次控制不住。 他们对视了一眼，好像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懂。 “晚安。” 如果人会读心就好了，这样既能读懂他人的想法，也能读懂自己的想法。 没有半点甜言蜜语和温柔小意，他们互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