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定下了地点和时间, 却依旧因为各种变数产生了临时变化。 比如在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自以为没有被发现，其实踪迹早已暴露的廉嘉慕。他那辆稍微克制住了骚气但依旧昂贵的汽车, 一路尾随, 靠着惊人的毅力偷偷跟了过来。 “慕斯啊，需不需要跟嘉慕打个招呼。” 就连司机的老张都发现了他，一脸担忧地转头。 他们停靠在了一处露天停车场, 这里距离约定的地点只有两百米左右的步行路程。廉慕斯默默透着后视镜观察身后——好在廉嘉慕在怒气冲冲时依旧保留了理智, 没有傻到也跟着停进来，而是绕了远路打算绕行一圈。 以他的智商, 八成搞清楚了两个小年轻的约会路线, 打算趁胜追击。 “不用了，张叔你先回去。”廉慕斯回答，“注意安全。” 既然他这样追踪过来, 她也准备好了后招。 在下车前，她单独打开了和某人的聊天界面，并把与戎予安的会和地点发了过去。 很快收到回信后，轻轻扯了抹笑意。 虽然殷怀姐说：“千万不要早到，男生喜欢的是那种懂得作的女生，虽然电视剧或者漫画里不一定是真的, 但迟到的女生红着脸道歉，来一句‘不好意思久等了’，或者笑嘻嘻撒个娇，绝对能让约会升温。” “因为男生喜欢的是一种被依靠的感觉。” 但廉慕斯还是于心不忍他人的等待。 戎予安已经提前到了。 晚上似乎会下雨, 于是白天烈日当空，骄阳似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感。 远远地看见了高大挺拔的男生，他站在阴影快消失的地方，似乎想显眼点，好让人发现。恰到好处的装扮使周身气势都温和了许多，看起来更加俊逸富有魅力，路过的女生们就像少女漫画那样，偷偷瞥去视线。 就连廉慕斯，都忍不住驻足了一下，才提步走过去。 尽管出门前细心打扮过，也拜托计婉兮等姐姐们选好了服饰（自己一个人东挑西选怎么样都觉得不满意），但向戎予安走去的时候，廉慕斯还是感到了轻微的紧张。 这种紧张在戎予安的注视中愈发加重，并在停步男生跟前的时候抵达了巅峰。 偏偏戎予安多沉默了一下，廉慕斯立刻不安，想摸出镜子检查妆容。 今天的妆稍微重了些，会不会浮粉了，或者融了？ 不过未等她找出合理的借口，男生垂下眼帘，轻飘飘地、低声夸奖：“很好看。” 视线瞟过白裙的裙摆，和细小的小腿，戎予安的视线真切热切。连眸色也加深了些许。 “……”廉慕斯侧过脸，轻咳一声，“去哪里？” 他们往一家装扮可爱的店铺里走，这是最近在社交网站上大热的甜品店，因为甜点可爱的扮相和舒适的空间大受欢迎。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虽然知道约会地点，却不知道具体路线的廉慕斯有些迟疑。 她还记得当初戎予安送牛奶时说的话。事实上他最喜欢喝的饮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有毒制品”，除了戎予安和某次不得已购买的自己以外，廉慕斯还从没看到别人喝过。 “可以吃，除了甜牛奶之类。”戎予安说，“或者看你吃。” 他喜欢看廉慕斯吃东西，看她进食的时候，各方面都变得很有食欲。 廉慕斯愣了下，笑了。 甜品店的名字叫甜缘，名字很吉利，也很热闹。宽敞明亮的橱窗中摆放了许多造型各异的动物甜点，泪眼汪汪望着顾客。 不愧是大受欢迎的甜品店，甚至设立了拍照区域，一对小情侣正兴高采烈地站在拍照区，手捧着可爱的点心拍合照。 “要去吗？”遥望了眼抱住女生的男生，戎予安低头问。 廉慕斯当然果断拒绝了。 让她在众目睽睽中举着甜点朝向他人，她宁可把甜点拍脸上冲出去。 戎予安颇为惋惜地收回了视线，眼睛发光的服务生带他们坐到了预定的位置上，笑容满面道：“如果选好了甜点请直接摇响这里的铃铛哦，还有可以去前台挑选喜欢的点心，我们的甜点全是现时制作。” 戎予安低头翻动“菜单”。 “谢谢。”廉慕斯说，似乎男女的行为对调了。 服务生一缩回后台，立刻叫到：“听我说啊，外面有个超帅的大帅哥！” “又来了，”年长的服务生无奈和另一个正在休息的对视一眼，“上次安安你看上的帅哥，完全是莫西干头……”虽然确实是个型男。 但她们对她的审美失去了信心。 “唉，真的很帅啊。”跺了一下脚，走到桌边放下钥匙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略惋惜道，“可惜好像有女友了。”还挺可爱的。 这下几人更没兴趣了：“有女友的‘帅哥’，没希望了，放弃。” “来‘甜缘’的基本上都是有对象的帅哥呢，”叹气，捧着脸，“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象啊，可恶，就没有男友掉在路边吗。” 这当然不可能，因为男友一般是主动上门。 对面主动送上门的戎予安点了超多的甜点，但被阻止：“不要太多，吃不完。” 就算可以打包带走未免也太多了，从小被教育不能剩饭的廉慕斯实在无法轻易浪费食物，就连刘姨每天做的晚饭，也是够她一人解决的分量。 戎予安说：“那要情侣套餐就行了。” 服务生似乎反应了一下，才微笑道：“好的，请稍等一会。” ——安安的审美竟然没有出现问题。 她震惊地、恍惚地回去了。 听见点了情侣套餐，位于餐厅外某个露天咖啡二楼的某人笑容危险，手中拿起的咖啡眼见就要不稳洒出。 “嘉慕……咖啡，”叫住他的人最后还是跟了过来，无奈地按住了那只颤抖的手，“咖啡要洒出来了，别弄到衣服上。” 略显倨傲的美艳脸庞因妆容更加动人，低领口的红裙不仅没有压下神采，反而更添魅色；而廉嘉慕尽管看上去得了帕金森，却也是英俊帅气，有着一股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双方都吸引着异性的注意力。 不过他们毫不在意，显然早已习惯了瞩目。 计婉兮感到头疼：“还有你竟然监听……木木知道了绝对会生气的，不要做这种讨人厌的事啊。” 幼稚的成年人转头，眼神完全死了：“那小子竟敢点情侣套餐！”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他们现在是情侣。” 就算点情侣套餐也完全没有问题。 廉嘉慕的性格就压根不在正常人领域，偷听妹妹的约会非常熟练，啜了一口咖啡，似乎冷静了下来。但笑容依旧带着些许扭曲。 咬牙：“他到底哪里好了，木木太容易被这种看起来成熟的小男生欺骗。”又阴暗着表情，碎碎念，“戎予安啊那可是戎予安，封淮那笔账我还没算完呢……” 计婉兮觉得廉嘉慕根本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还是体贴选择了闭口不言。 既然廉慕斯没有阻止哥哥的窃听，那就任由这个大男孩的情绪发泄会儿——毕竟最喜欢的小妹有了男友，不止是失落感和抓狂，因为特殊原因，那种怀疑和偏执感也会呈几何倍地增长。 但她觉得，廉嘉慕的这种坏毛病以后一定得改。 甜缘的情侣套餐并不是固定的，而是每日都在变化。今天由于天气炎热，主打的主题是“雪之恋”——爱心形状的草莓冰淇淋横在切成块状的水果下，色彩鲜艳的酸奶饼干以及凉爽的冰镇奶昔，特制的甜点也摆出了爱的造型。 总体透着特别特别可爱的氛围，这一瞬就连廉慕斯都不忍心下勺子。 她不动手，自然有人动手。 小巧的勺子划开爱心的一角，递到了嘴前，廉慕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含住了这一点冰凉。顿时清凉浓郁的草莓味打开了味觉，确实是新鲜的手工制。 她喜欢甜度的东西。 想顺手接过勺子，但好像会飞一样，勺子从容避开了时机，再次舀了一勺冰淇淋。 于是又是一口。 甜是奇妙的感觉。 像是一种清澈通透的幸福感，从舌尖开始蔓延，缓缓注入心肺和胃，再由感觉传递给大脑，那种绵长的甜美，仿佛饥渴人迫切以求的强心剂。 如此渴求的甜度，终于蓬勃涌上了心头。 这一刻谁也没有说话，静谧到只听得见环境中热闹的聊天声、或者亲昵的交谈声，以及服务员、冷气、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似乎都变得甜美起来。 廉慕斯忽然想要落泪。 但今天画了眼妆，不能哭，她想着。 越甜，越空虚。 “你不吃吗？” “我不擅长吃甜食，”戎予安淡淡说着，又喂了一勺，“以前养成的坏毛病，算是弱点。” 想了想，廉慕斯说：“没有弱点的人不可爱。” 就像她的傻哥哥，当他们有弱点时，形象就鲜活了。 她一直觉得身边的人非常、非常可爱。 冷气呼呼吹着，情侣重新回到了沉默，品尝着甜点和安详时光。 另一头，廉嘉慕抿着唇，一言不发盯了监听器半晌，最后在计婉兮的笑意中关掉了机器。 “算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