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地狱吗？ 不是。还未够深。 梦见了不该梦的人, 廉慕斯感到邪门。 她查找搜索引擎：“梦见过去的人意味着什么”，弹跳出来的网站上写的明明白白——你和对方有心结没有解开。 单方面的心结……叫执念。 这种别人没放在眼里自己却念念不忘的感觉，着实有些丢人。 麻木看了眼白底黑字的网页, 廉慕斯觉得这年头是人都能在网上发帖, 这种迷信不可取。最近UC标题肆意横行，动不动就是“XX，世界为之震惊”、“十年前XXX, 如今只能看她的脸色”, 更何况解梦，说不定是人家掰着脚指头写出来的。 不然上回梦见廉嘉慕那次不明所以的梦意味着什么——她哥狂笑着冲入她的心扉？ 她更倾向于是阴魂不散的崔静晗揭开了伤疤, 心里眼里都是这人的后果就是梦里来了一遍走马灯。 早上刘姨收拾出来了一根红色的手饰。 绑着一只小巧金色的招财猫, 外面的金箔已经脱落了，连绳子都成了暗红。灰扑扑的，根本没法戴出去。 “木木啊, ”刘姨抬高手，“我在洗碗柜左边的缝隙里捡到的，这个你还要吗？” 廉慕斯瞥了眼，咬油条喝豆浆，这些都是刘姨过来时候买的，热乎乎老字号。那红绳黑不溜秋, 以前要更鲜亮些，颜色正红，价格一千来块，很便宜。 “以前买的假货, ”她低头喝了口豆浆，“扔了，不要了。” 她有更好的了。 “寒假去哪儿玩？” “不去沙滩了，好无聊。黄石怎么样？彩泉很漂亮哦。” “出国好麻烦，不想做那么久的飞机，还是去近一点的……九寨沟？” 高三了也要度假的姐姐们着实令人无奈，不过如果把习题去练习的话，可以当做换个心情。 对着手机，廉慕斯正想回复“我都行”。抬头，一张脸淡淡盯着她，见她投来视线，嘴角荡开一丝笑意。她打到中途的字不小心按了撤销。 那双漂亮黑眼睛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研究神奇生物在哪里。 “在看什么？” “没有。”顿了顿，“在看你。” 刚才他好像笑了。 敛下眸子：“看。” 真是个傻子，看都能看开心。 随意看。只要开心。 四班的简涵像个洋娃娃一样。柔亮光泽的黑发，光素颜就甩同龄女生一大截，她似乎没有毛孔这种东西，无论近看还是远看，都是精致漂亮的女生。 这样的她，对恋爱嗤之以鼻。 最初，只是小女生想要瞩目的愿望。 尽管同年级有不少男生示好，但她还是选择了拒绝，转而向戎予安告白。 戎予安是年级最风云的那一批，有钱、长得帅、还高，暗恋他的女生不计其数。要交往的话，就要找最好的，简涵这么想。 犹记得那天下午，男生懒散靠着栏杆，听到她的告白，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 她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眼神，他看上去有点疲惫。 两人一对视，从各自的眼神中看见了了然。 他们都不是那种认真的人。 “我？”男生啜着笑意，眼里却没有多少温度，“好啊，不过我对恋爱没有多少兴趣，可以吗？” 他无所谓地应下，仿佛只是应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简涵忽然想起她听过的一些关于戎予安的传闻，他们说戎予安的女友没有断过——平面模特、学妹、学姐或者各种漂亮的女生，她们很少在公共场所和戎予安一同出现，好像成了阴影里的存在。 但她会终结这个传言。 她不是傻子，跟有钱二代交往该怎么做她心知肚明。 如何扮演一位乖巧不吃醋的女友，就算戎予安和其他人一同交往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够在公共场合帮她充充门面，以后运气大发看着这份年少青春的面上给点薄面，就很心满意足了。 简涵没料到对方的招数比她更深。 戎予安在交往方面很熟练，再没有比他更招人喜欢的男生了。他贴心、细心、无微不至；他尽职尽责地扮演者一个男友形象。仿佛真的和她是一对男女朋友。 而且他没有拈花惹草，有时候甚至让简涵恍惚想着，到底什么地方引起了这位高富帅的喜欢？ 有次被其他班女生找茬，对方怒气冲冲扯住她的头发，要刮花她的脸——仅仅是因为她男友喜欢自己。简涵心里不屑：只是温柔一下就觉得对他有意思的男人，不分留着过年？ 有本事找她，为什么不去撕自己的男友？ 但女生来势汹汹，簇拥在四周的朋友来不及阻止，脸上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逼出了好几滴眼泪。简涵慌了，奋力像从撕扯中脱身。但黑亮的长发被死死拽住，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继续勾引啊！”那女生不知道从那里摸出一把剪刀，就要绞去她的头发。 她被这女生的疯狂吓到了，因为害怕而无法阻止，正当一头乌发要被剪成狗啃草的时候，一道声音横穿了进来。 “松手。” 戎予安按住了女生的手。 简涵泪眼朦胧，透过泪水看见了光。从那天开始，她不自觉在意起戎予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休息时习惯看的都是不知道什么语言的原装书。初看的时候以为在装B，后来越来越觉得他博学多才。 她意识到了自身心境的变化，发现自己想要更多。 这种改变令她的心小鹿乱撞。简涵忽然期待戎予安会察觉到她心意的改变，他会惊讶吗，会觉得高兴吗，还是觉得累赘。在惴惴不安中，一天天过去。 一切如常。 反而是简涵发现，戎予安并没有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的温柔是没有心的。 戎予安从来没有将她介绍给其他人，他的朋友、他的圈子、他的地盘都未留下她的气息。简涵知道，他隔一段时间会去和朋友聚会，但他从来不会带上她，这意味着很多东西。 简涵猛然明白了戎予安那句话的含义。 “不过我对恋爱没有多少兴趣，可以吗？” 他不会喜欢上她，这是一开始就告知，双方心知肚明的。 她感到了强烈的害怕。 越是喜欢一个人，越是害怕他生气、怕他不高兴、怕他离开自己，怕他的厌恶和厌烦，以及那些在深潭中隐藏很深很深的情感。 简涵隐约明白，被戎予安察觉到喜欢的那天，就是他们分手的那天。 这一天来得很快。 她被短讯约到一间空教室。教室里的光线很亮，分明是中午，她却感到很冷。仿佛整个校园只剩下她和戎予安两个人。教室里的少年随意坐在桌上，眼里满是冷淡。 心里咯噔一声。 简涵知道，她的恋情要结束了。 但在被拒绝的前一秒，她脑子一热，冲上去抱住了他。 这没有获得任何效果，反而被路过的一班班主任发现，他大发雷霆，将两人带到了教室。 完了，完蛋了。 一想到伤害了戎予安的面子，以及即将传出的谣言，简涵不由自主哭了出来。没可能了，她绝望地想，又有些生气——戎予安这种人，到底会不会真正喜欢上一个人。 那时候她在办公室，和戎予安站在一起，与对面的廉慕斯隔了五六张办公桌。 廉慕斯这三个字，听上去像是一份甜点的名称。 她对含着金汤匙出生同性没什么好感，显摆还是高高在上，这样的情况都让人不爽。 作为凡人，自然也有凡人的心情。如果别人投了个好胎，领先了你成百上千年，难免感到不舒服。 但廉慕斯，不知怎么，她从未抱有这种想法。 第一眼见到廉慕斯，总会感到无害：人畜无害的笑，低调的妆容，以及随性的为人——她看上去不像是传言中的那种人。更像是那种、那种…… 对了，那种和戎予安相似的存在。 但她没有料到，完全没有料到这两人会走到一起。 在听见他们的流言时，简涵第一个想到的是戎予安疯了，或者传流言的人脑子进了水。戎予安是什么人，他会追求别人，真是笑掉大牙。 但后来没过多久，简涵笑不出来了。 因为传言没有停歇，一班那个小圈子传出来的，说明他们清楚廉慕斯，知晓她的存在。而廉慕斯呢，她本身就有钱有势，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很方便。 想着想着，简涵感到了强烈的嫉妒。 她嫉妒廉慕斯的优越家境，嫉妒她的运气，嫉妒她获得了戎予安的喜爱。如果不是家境，以她的水准，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戎予安那个级别的人。 因为嫉妒，她在廉慕斯身上停留的视线比戎予安更多。 停留的越久，她那点可怜的嫉妒心正渐渐消失。 不，不是因为感到了对方的真善美或是真么老套的桥段，简涵只是升起了一点惧意。她发现廉慕斯似乎没有喜怒哀乐。 人因为有喜怒哀乐，才是人。而廉慕斯，她的喜怒哀乐都只是浮于表面。 她笑的时候，简涵感受不到半点快乐的意思，从廉慕斯的神情来看，似乎她也感受不到。但她一如往常般表演着那些神情，恰如其分地拿起一张面具替换上一张脸。 仿佛一只让人不快的人偶，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