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过, 六月在望。 半年过去，联考不远。 下半年的百校联考已然成为了全国各大灵院的头号大事。 上半学期还不觉得什么, 到了现在，下学期中, 低年级生们明显感觉到高年级们开始紧张兴奋起来—— 无时无刻, 无论在聊什么, 这些面上坦然心中鼓舞的前辈们都能给扯到斩鬼师执照考试上去。 “没错没错，金光神咒的第二个横折笔锋猛一些比较好。”郭天阳对着明越的请教，点头肯定道。 明越低头道谢，乖顺可爱。 却见被请教的郭天阳心不在焉，走着神低声说：“联考的时候用金光神搭配土地神怎么样啊……” 明越：“……” 明越看了看体育馆正在准备上格斗课的大四前辈, 没忍住评价了一句： “如果金光神加上土地神, 真能成功运用的话，学长, 你就是土地的王者。” 郭天阳：“……” 郭天阳忙挥手：“说什么呢, 期末考试不远了, 我怎么会考虑百校联考？” “越是大考越要平常心！学妹, 知道吗！” 明越：“……” 我知道啊，你知道吗？ 大四，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他们的重要性超过本科学制设计中的任何一个其他年级。 年轻的鹰们雕琢好羽毛, 练好了眼神, 即将跃入悬崖, 搏击长空。 他们是金大的名誉维系, 是社会一次次检验毕业生质量的直接指标。 所有的本科资源在被允许的范围内, 都要向四年级倾斜。 今年的百校联考正好设置在流火七月，大四毕业的月份。 这时间安排，搞得人着实无语。 无论大四生在哪里实习，七月的百校联考就意味着，他们或长或短令人疲惫的实习完成后，马不停蹄来赶六月的毕业考，完事后，还要不歇气地赶赴渝州酆都，迎接三年一次的阴阳界大考，斩鬼师执照考试。 到时候，阳间地府，无数大能都会从平时繁忙的事务中抽出手来，得空看一看云雾缭绕的酆都。 看一看业界今年的新鲜血液。 酆都是个什么地方？ 普通活人也能给你煞有介事的掰扯两句——那酆都在数千年华夏史赫赫有名，相传北阴大帝长居于此，魑魅魍魉光怪陆离，是驰名古今的鬼城，鬼国京都。 在阴阳业界中，酆都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 它地处阴阳间夹缝，阴气阳气无论哪一种统统是浓度极高，和瓦斯渗漏似的。 同时酆都也是历史上地府的陪都，冥界诸位大能在此地都留驻的有法相□□。 远古旧俗，中元节开阴阳道，亡魂见生人。 酆都因为风水灵异，每年都是开阴阳道最多最广的地方，甚至还有稍微懂点行规的活人，会在七月十五不远千里赶到酆都，只求见一面“更加真实”的亡故至亲。 这些，明越作为斩鬼师预备役，自然门儿清。 不过，论及她现在人生所处的学生阶段，这酆都和她有关系的，也不过三件事—— 一，百校联考。 二，学了开阴阳道，中元节会不会被排到酆都去做实习。 三，和金大距离遥远却是竞争关系的渝大灵院。 别说金大，在酆都这件事情上，渝大灵院和全国都是死对头。 ——当年，渝洲大学占着地利，想将本部灵院修筑在酆都旁边，遭到了全国各大灵院的联名反对。 毕竟，这块“宝地”不知道能提供多少宝贵案例，给了渝大一个地头，那岂不是渝大灵院的学生就得到了一个质量顶级高的实习场所？ 别想! 有便宜要不大家一起沾要不谁也别想占！ 渝大：略略，有本事让酆都变成其他省的鸭。 反对无效后。 渝大灵院就设在了酆都外城二百里处，时时刻刻承受着酆都爆裂的阳气阴气袭击，锻炼的学生一手好技术。 果不其然。 其他高校的担忧是对的。 在渝大灵院酆都部设立的第三年，渝大灵院在全国学科排名中开始飞升，让渝大灵院这个开设不到十年的年轻学院，获得了足够的曝光量，冲进了前三十。 紧接着，渝大灵院晋升速度接连开挂，终于在第五年，爬进了前十，并牢牢钉在了这里，无论第十一如何努力，都撬不动。 郭天阳和周围同学招呼一声，结伴去前头练习格斗了。 下午没课，明越盘腿坐在体育馆木地板上，翻阅着手机中渝大灵院的百科词条，耳边都是学长们哐哐哐肉搏的声音。 手机屏幕上，上面一句【最近五年学科排名稳居前十】看的明姑娘眼疼不已。 前十还有谁？ 帝大，金大，华大，长安师范，江大，神都大学，湘大，藏大，林大。 就它渝大灵院一个年轻“暴发户”。 这个暴发户还贼跳，前段时间在双一流论坛上，说要挑战今年百校联考各校通关人数的第一—— “值此渝大灵院酆都部成立十周年之际，我们要献给母校最宝贵的贺礼。” “今年执照考试，通关人数第一的名声，请等待我们。” 其他灵院：哦豁。 这事儿闹的。 开年新学期各大灵院第一件事，就是集结一帮喷子，在网络上狠狠修理渝大灵院。 今天明越来请教郭天阳学长八神咒的问题，都听到好几次学长们讨论渝大的事情了。 果然，越靠近七月考试的时候，前辈们的神经就越紧绷。 去年百校联考第一是江大。 前年是帝大。 大前年是长师大。 金大获得第一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封灵的每一位压力都很大。 特别是今年要参加百校联考的前辈们。 毕竟，金大可是号称“若非政治地位评比，必将力压帝大”的全国第一灵院。 ——当然了，明眼人都知道，学生们之间争斗，在行业大能前辈来看，都是菜鸡互啄。 但是，菜鸡也有尊严的好哇。 一下午时间，明越都呆在体育馆，偶尔咨询一下上课的前辈咒文问题，还被郭天阳拉过来比试格斗，言称她明越一打十的名声已经在低年级传开了，今天必须要过他老学长这一关试试。 明越眨巴眼睛。 “如果学长你希望的话。” 于是，郭天阳“鏖战”二十分钟，被明越克服。 郭天阳：“……” 大四班长当众打滚求再来，周围一堆同级生看笑话。 下了课，去食堂的路上，明越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双一流论坛上，其实关于百校联考的帖子非常多。 开年之后，这类帖子的数量爆炸式增长。 嘲讽封灵的言论，几乎每个帖子都能看到。 明里暗里，言语霸凌。 看的明越心酸又愤怒。 她理解大四前辈们的压力和为难，感同身受。 平日行走在校园，他们都是开朗友善、搞怪精英的前辈，但是背地里，不知道承受了多少非议。 特别是，双一流灵院论坛管理员团队中，还有封灵的学长。 他们得多难受。 晚霞满天，明越端着豆奶吸，站在图书馆落地窗前，寻思着自己能不能出点力。 封灵院资料中显示，百校联考的参与资格最低条件是年满十八周岁的华夏公民。 但是各大高校都是默认，大三大四去参与的。 毕竟，如果高年级过的概率都不够，低年级就别提了。 但是，是存在大的带小的，小的打下手做实习的情况存在的，俗称“编外实习”。 呵，实习还编外。 明越盘算着自己成为编外实习的可能性。 过了六月，自己就算是大二生了。 肯定比大一时有资格。 再不行，写上一些自荐书，陈述自己的优缺点，好坏处。 看看老师、前辈们愿不愿意通融一下。 现在已经学期过半了，如果想做这件事情，就应该着手实施起来了。 她正心中盘算自己过往是否有些光辉点，能不能拼成一片自荐书，手机上风水核算课程群中冒出来了一个通知： 【公告：第九周上课时间地点修改】 【原定：东教203，晚七点到九点】 【现定：地铁水西门站，晚八点到十二点】 【请各位18级、17级同学不要迟到】 九周？ 那不就是今晚的课吗。 明越：“……” 明越立刻看表，已经六点半了。 上天。 水西门站离落霞校园老他妈远了！ 风水核算课的陈无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 明越三两口喝完豆奶扔进垃圾桶，拽上书包就往图书馆外冲。 地铁上，一溜看过去，全都是背着包的灵院生。 大家亲人相见，两排座椅对对相望，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也是被陈无岐的课薅来的是？” “可不是咋的，谁家像他似的，提前一个小时才改课！” “和李仙洲臭味相投的兄弟，能是好糊弄事儿的？” 明越左耳朵听着同学们吐槽，和旁边坐的17级学姐聊天： “学姐，你们也是去水西门的吗？ 学姐抱怨：“是啊，学院为了照顾大四考执照，把课改得乱七八糟。” “咱们俩年级的课这次直接合并了。” “还要上到十二点，搞什么啊。” 明越：“……” 明越小声说：“我觉得，可能是这次课程实践性比较强，陈老师也不好控制上课时间和地点。” “毕竟可能事发突然……实践机会难得哈哈哈。” 学姐点头，“也是。” “学妹啊，你知道水西门出什么事了吗？” 明越诚实摇头：“我还没有查，之前老师上课也没提过，就……准备不太足。” 学姐拍拍小学妹脑瓜子，“所以我说这课是合并了。” “地铁风水核算是我们级跟进了很久的题目。” “水西门修地铁那块地皮，看着就像是会出事的德性。” 明越掏出笔记本记录：“地铁风水核算？” 学姐点头：“好多城市都有这个项目。” “10年之后，各大一二线城市开始疯狂搞基建，地铁线一条条起来，原来的线也要扩充——就跟咱校门口那个二号线一样，现在不也是往前延伸了一个——叫啥来着？” “天坛站。”明越提醒道。 “对，天坛站。” “但是，地铁地基深，占地广，和死人亡魂抢地盘的事情，经常发生。” “毕竟，交通系统一旦搭上，那就意味着日后这地方阳气大盛，每天不知道要灌进来多少活人，老鬼肯定活得不爽利。”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儿的阳气是流通的，顺着地铁轻轨车体和轨道。”学姐比了一个跑火车的动作。 “阻不断。” “所以，”学姐拍手，“才会有地铁风水核算这种项目。” “就是做风险规避的。” 有道理。 这项目肯定能给灵院创收! 明越小鸡啄米点头。 “但是水西门不太一样。”学姐掏出平板，很友善地和学妹展示水西门工程图。 图中各种线条杂乱汇集在一起，能看得出建筑透视格局，还有周遭的水文地貌。 噢，明越明白了，敢情这个项目也有建筑学院和地科院参与了。 地铁站。 老城门，几个拱洞。 几条水道，河堤深深。 菜花田，油菜麦子。 好一派金陵城老城门气象。 配上地铁站的构图，简直是新旧交融的完美诠释。 而地铁站，就在水道西边，攀着淙淙流水而过。 “看出什么了？”学姐问道。 明越很正经回答：“金陵城春夏吹东风。” “阴气亲水，老河也是冤鬼众多，喝一勺河水，吃三斤阴气。” “这地铁站在西边，正好接住了长河上浮载的阴气。” “没错。”学姐满意点头。 “同时。”明越说话大喘气。 “我觉得，这么多地铁站，项目肯定也给灵院创收了很多钱。” “还有建筑院和地科院。” “学姐你们太棒了，今年咱们院院费肯定充裕。” “说不准中秋月饼能发蛋黄儿馅的。” 学姐：“……” 学姐：“你还想得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