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受到惊吓, 甘蓝这次的紧张情绪少了许多, 只是稍作休息, 就大方走出了暗巷，继续找可能合作的潜在客户。 “哎呦, 这真是的确良啊，我刚才怎么就没买着呢！” 走到一处巷子口，甘蓝还没走出去，就听到了前头懊恼的声音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她记忆犹新, 明显是刚才那个说要“投机倒把”的人。 听到声音的瞬间, 甘蓝就悄悄躲到了一边。 “那人也上你家去了？你之前不就说要买的确良么，说是你儿子上了工农兵大学, 要给他做件好的衣裳, 怎么人都上门了, 你还让人跑了？”旁边有人疑惑问道。 “哎呦, 这不是她说要七块钱一米, 还让我买四米, 我这不是……”越说越懊恼，连带着声音中都满是遗憾。 “你到底说了什么呀？” “我说……她是‘投机倒把’……” “哎呦喂, 你这话……这说的什么呀, 这要是换成是我，我铁定比她跑的还快。” “她跑的已经够快了，跟只兔子似的，追都追不上。” “谁敢让你追上啊, 你要是去举报了，倒霉的又不是你？照我说，真是活该你买不到的确良，这事要是被你儿子知道，他铁定得怪你。” “这，那我该怎么办好？我去县城里头买，能买着不？” “买不着，你以为那么容易能买着的确良啊，我们都巴巴盼着人上门呢，你倒好，一句话就把人吓跑了，这一跑，肯定不会回来。” 两人谈着话，谁也没发现甘蓝就躲在拐角这边。 她也是听到两人熟悉的对话后，才发现自己刚从暗巷里出来的时候，竟然又跑了回来。 还好她听到声音连忙躲了起来，不然还不得直直撞上去？ 不过这时候她可不愿意再出去了。 现在两人是说的好好的，她要是真凑上去，指不定怎么样呢。 这么想着，她转身就打算走，刚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好在她还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哪怕撞上了人，也一言不发，只想着待会儿要是闹起来，她应该从哪个方向逃跑比较快。 “是我。” 头顶熟悉的声音传来。 甘蓝猛地抬头，看清楚来人后，脸上蓦地露出笑容，伸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叶长云低头微笑：“正好聊完出来，就看到你在这里，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这话正中甘蓝下怀，她连忙点头答应：“好。” 两人走到僻静的地方，确认四下无人，甘蓝终于松了口气：“刚撞到你的时候吓我一跳，还以为自己又要开始生死时速了呢。” 叶长云轻笑：“我刚才看你鬼鬼祟祟躲在哪里，是在躲什么人？” 甘蓝瞪他一眼：“我哪里鬼鬼祟祟了？明明是你，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后，害得我被吓了一跳。” 叶长云摊手：“那我可是真的冤枉，刚才我正想叫你呢，没想到你就转过身来了，你都没有给我一个跟你打招呼的机会，说起来，你刚才到底在躲什么？” 甘蓝撇撇嘴：“我就是无聊想随便做点小生意，谁知道就碰上了挡人财路的人，刚才又碰上了，背地里在跟人说呢，说是可惜没买到的确良，这种时候我能出去吗？” 叶长云失笑：“你对做生意还真是很有兴趣，之前我们在镇上碰到的时候，你也是在做生意。” “那是，赚钱很有趣啊，”甘蓝笑道，哪怕刚才差点发生意外，她的心情高兴的，“对了，你跟刘厂长谈的怎么样了？” “比预想中要好一些。”叶长云没有隐瞒，把跟刘厂长说的事一一告知给甘蓝。 叶长云做的事只是榨油机的改造，主要在原来榨油机的基础上改了一些东西，可以让榨油机在榨油效率上更高。 看上去他改变的并不多，只不过是每斤大豆油的成本少了一斤。 这样的变化对于一个小榨油厂算不了什么，可是放眼全县、全省直至全国，这一点改造足以对整个国家都造成巨大的影响，可以说这绝对能算得上是一件“改变民生”的大事。 叶长云对未来的记忆只到八几年，在甘蓝眼里实在太少，但是在这时候来看，他对于未来的十几年记忆，恰恰他最深刻的记忆，也是在这时候能起到重要作用的记忆。 主动把榨油机的改造方法交给伍粮，让伍粮以红叶榨油厂的名义交上去，再以红叶榨油厂的名义申请奖励金。 这是叶长云的计划。 但现在的发展来看，叶长云的计划不仅得到了成功达到，而且还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 “也就是说，刘厂长会离开红叶榨油厂去省城，然后由伍粮接任红叶榨油厂厂长的职务？”甘蓝总结叶长云的话，得到了重要的信息，不过她总觉得叶长云的话还没有说完，转头看他。 “还有一点，刘厂长希望我可以来县城这里，顶替伍粮，当红叶榨油厂的副厂长。”叶长云说道，这也是刘厂长拉着他私聊的目的。 甘蓝低头。 “如果你觉得不行，我也不是非要当这个副厂长。”叶长云说道。 甘蓝蓦地抬头，面露茫然：“啊？你说什么？哦，是，副厂长的事，我没有不想让你当这个副厂长的意思，如果你现在能当上这个副厂长，我觉得也还不错，不过这件事是不是连伍粮都还不知道？” 从之前来的时候伍粮的态度，他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不会只字不提。 叶长云点头：“是，刘厂长说还是希望我能考虑考虑，他知道我的情况，怕我家里有拖累，不愿意出来，不过他还是希望我能当这个副厂长，帮着伍粮一起处理红叶榨油厂的事。” “那就怪不得了，”甘蓝点头，认真看他：“那你自己的意思呢？你是想要来还是不想来？” 叶长云沉思片刻，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会想要抓住这次机会，毕竟副厂长这样的机会很难找，而且距离我们真正可以做生意还需要一段时间，我想借这个机会多学点东西。” “好，那我没意见。”甘蓝点头，男人想要上进，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然而甘蓝这边答应了，叶长云却开始犹豫：“刘厂长要年后才去省城，我还有时间好好考虑。” 甘蓝诧异看他：“你不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多学一点吗？还有什么要考虑的？” “考虑我们的未来，”叶长云认真看着甘蓝，“我知道你想借高考的机会离开红旗大队，只是77年的高考你还不一定能参加，也就是说，你必须要等到78年才能离开红旗大队。” 甘蓝之前只想着高考的时候考出去，也只记得高考是77年开始的，至于自己是不是能参加高考这件事，她还真没有想过。 也就是叶长云现在这一说，她才想起77年高考似乎是有一些限制的，但具体是什么限制她还真不是很清楚。 她看着叶长云，叶长云也摇头：“我也没有参加过高考，不知道高考有什么限制，知道等到时候相关条例出来再看。” 甘蓝叹了口气：“也是，我们俩在这事上都是半吊子，我对77年的印象都是历史书上来的，重点是历史书上也没有写这一年高考有什么限制啊？再说，就算它写了，这种非重点的历史内容，我也不会注意到它，我就记得说77年高考很重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什么的，其它都不记得。” 叶长云咳嗽一声，不好意思道：“我对77年高考的印象可能还没有你那么深刻，前世从红旗大队出来之后，我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其它的事都没来得及考虑。” “也许我真的要78年才能参加高考了，真忧伤。”甘蓝无奈道，本来她还想着要当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光荣的考生呢，现在想来，这个梦想也许要破灭了。 叶长云看着甘蓝严肃的样子，张了张嘴，几次之后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其实我的意思是，不想跟你分开。” 甘蓝蓦地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叶长云紧紧握住甘蓝的手：“77年也好，78年也好，如果我答应刘厂长的认命，77年年初就要到县城里来，这时候交通又不太方便，从县城到大队里太麻烦，这样一来我肯定不能经常见到你，所以我想跟你提一个要求。” 甘蓝意识到什么，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叶长云心里紧张，握着甘蓝的手微微出汗：“我们结婚，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带着你一起来县城，我的职位是副厂长，户口的问题肯定能下来，我们结婚之后，你跟着我的户口走，可以跟我一起搬来县城住，这样一来，知青不能回城的问题自然解决。” 甘蓝微微张嘴，心里确实很心动。 虽然这时候的县城环境还是很差，但至少比农村里要好。 以前的甘蓝，一直觉得农村很舒服，看着网上讨论的农村帖子更是心生向往，觉得在农村建一栋别墅，在农村养老一定很舒服。 直到她真正在农村住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原来农村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空气清新，备受城里人推崇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 别的不说，就说在大热天出门干活这件事，也就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才能受得了，像甘蓝这样在空调底下享受惯了的人，稍微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更不用说还要在太阳底下干活。 而这，也是这时候不少知青死活想要回城的原因。 如果不是甘蓝手上有空间这样的金手指在，她肯定一早就受不了了。 只是跟叶长云结婚的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我想再考虑考虑。” “好。”叶长云松了口气，只要甘蓝不是直接拒绝，就意味着他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