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礼拜五，顾景然醒来已经是下午。 阳光洒了一屋。 沈睿挂着耳机，嘴里噼里啪啦一通骚话，顾景然听得头疼欲裂，跳下床，踹了脚椅子，“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沈睿啪地合上电脑，笔笔直站起来，捂着菊花退了几步，“少爷，您早，早饭吃不吃？中饭吃不吃？” “……” 顾景然又问了一遍，“我他妈昨晚怎么回来的？” 沈睿一脸便秘，眨眼蹿到门口，“你家小萝莉哄回来的呗，少爷，啧啧，你真坏，可把人玩坏了。” 门砰的合上。 顾景然：“……” 他边冲澡边回想昨晚断片前的事。 和小姑娘在教育超市门口分开后，他稀里糊涂跟老秦沈睿搓了顿饭。 之后去了小姑娘寝室楼下。 似乎有一幕，小姑娘鹿眼浮了层水，樱粉色的唇瓣被咬出小小的牙印，软软绵绵看着他，“我，我未成年。” 我操了。 顾景然嗓子眼一热，把淋浴开关往蓝色那边扳了扳。 接着，他缠着小姑娘喊哥哥，小姑娘没喊，他更来劲：不叫哥哥可以，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顾景然一阵头皮发麻，啪地关掉淋浴。 操……这他妈玩大发了。 也不是没让她喊过，但上次好歹是帮她骗老师，顶多算学长调皮了点，但还是热心有爱的好学长，这次算什么，老子想和你玩情趣？ 洗漱完，顾爸爸在密不透光的寝室蹲了一下小黑屋，蘑菇都快长出来了，决定出门买包烟。 晚饭时间，教育超市人来人往，比菜场还要热闹，收银台边上排了长长的一队。 顾景然站在队尾，不经意扫过里面的货架。 有人提着满满一篮子，仰着小脑瓜，脚跟踮得高高的，纤细的指尖使着劲够最上排的吸吸冻。 吸吸冻没够到，底下一排的果冻啪嗒啪嗒落下几袋，直直砸到某个屏气凝神的小馋猫头上。 顾景然失笑，迟疑了一下，绕过队伍迎过去，把草莓味的吸吸冻拿下来，放进篮子里。 小馋猫委屈兮兮捂着脸，闻声，指间分开一条缝。 “学长？” 顾景然倚到货架上，成熟稳重地嗯了一声。 刚刚已经松动了的货架，跟下雨一下，噼里啪啦砸下几袋果冻。 小姑娘哎了一声，一边捡东西，一边操心地嘟喃，“学长，你昨晚到底的喝了多少酒啊，怎么还不醒。” 某个刚装完逼的顾姓男子：“……” 出了超市，宋莞莞顺便去旁边的奶茶店，正好有刚做好的棒棒糖，空气中漾着淡淡的草莓香。 她想了想，回头问，“学长，要不要买点？你最爱吃的。” 顾景然瞥了眼窗口一大盘齐齐整整的粉色棍子，没说话。 宋莞莞笑笑，伸出十指，“阿姨，我要十根棒棒糖。” 学长之前戒烟，就经常刁着这家的粉色棒棒糖，还时不时给她带。 刚刚她看到学长买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她给了木糖醇，学长吃不下去，又重新吸烟了呀。 她心里暗暗感慨，学长可真爱棒棒糖。 还是粉色的，草莓味的。 跟喜欢猫爱猫叫的人设挺贴合的。 奶茶店阿姨看了眼她身后清冷俊雅的少年，神神秘秘拉过她，“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 宋莞莞摇摇头，刚要开口，阿姨一脸不用解释你们小年轻我见多了的表情，“你不能惯着他，越惯他就越傲娇。” 宋莞莞听呆了，鹿眼睁得圆圆的，“阿姨，你懂得好多哦。” 阿姨很受用，眉开眼笑，看着顾景然抬高音量，“小伙子，你女朋友的奶茶好了，连棒棒糖总共两百块，谢谢，现金还是扫码？” 宋莞莞：“！！！” 回去的路上，她心口揣了一窝的兔子，时不时悄悄抬眼，瞄瞄身旁人。 男朋友…… 学长肯定听到了。 不仅听到了，他还买了单，现在她欠着人两百块呢。 怎么办。 路上有自行车经过，学长拉了她一下，把她护在里侧的行人道上。 可晚饭时间，行人道上人也很多，每次迎面有人过来，快要撞上，学长修长漂亮的手落到她肩膀，轻轻地往里拢了拢，随即马上放开。 每次靠过去，他身上淡淡的香轻轻漾过来，可能是洗发水，也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很好闻。 宋莞莞没来由数了数，一共五次。 到第五次，她身上好像也染了点这味道，搅得她气息都乱了。 快到大学生活动中心，她停下脚步，想立即还钱道别，逃离这种微妙的不适。 “莞莞。” 男人先开口。 天色暗得早，路灯已经亮起，他脸上落了层微醺的光，漂亮的桃花眼像蒙了层雾。 宋莞莞垂眸，退了一小步，耳廓悄悄泛红。 学长好像……蛮好看的。 虽然以前她也觉得他很帅，帅得很花心的那种，是陈嘉佳这类重度颜控患者特别喜欢的那种。 但她又不颜控，顶多陈嘉佳说他帅的时候，她点个头附和一下。 大概，就只是这种点个头的熟人交情。 现在，为什么莫名有点不敢直视他…… 顾景然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爸爸，看到小姑娘怯生生地躲，羞耻心几乎要炸了。 想了想措辞，他低头，看着人，“昨晚我喝多了，说得全是废话，你忘了。” 小姑娘眨眨眼，过了会，低低地哦了一声。 似乎有点惋惜。 顾景然噎住，这情况有点出乎他意料。 顿了片刻，小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开书包，拿出一叠卡，递给他。 金的，白金的，黑的，全都有。 顾景然懵逼脸，有种乱入包养名场面的恍惚感。最他妈带劲的是，他还是被包养的那个。 他没接，小姑娘讶然抬眸，“学长，这是你的，你不记得了吗？” 顾景然心一惊，“……这我给你的？” 小姑娘摇摇头，眼神微妙地闪了闪，“你昨晚让我喊你爸爸。” 顾景然尴尬地别开脸，“……我知道。” 小姑娘吸了一小口气，“陆哥哥正好回来给我送琴谱。” 顾景然脑中砰的一下，仿佛有根不知名的弦断开。 小姑娘看着他，水润的唇瓣讶然动了动，鹿眼忽地放大。 默了片刻，她继续，“看到陆哥哥之后，你跟现在一模一样，你突然变凶。” 顾景然：“……”突然变凶什么鬼。 “你把我拉到身后，对着陆哥哥吼：滚蛋，离我女儿远点。” 顾景然：“！！！” “然后你指着陆哥哥鼻子，扔了张卡让他拿好一千万滚。” “我们都惊呆了。” “你继续扔卡给陆哥哥，一张一张扔，两千万够不够？三千万够不够……” 顾景然像被霜打过，嘴边还留着抹来不及收起的尴尬弧度。 他窒息了。 “后来沈学长来接你回去，你不愿走，一直拍我的手说话，”小姑娘眯眸，提了提音量，认真地模仿他：“女儿不要怕，爸爸在，没人敢动你。” 顾景然：“……” 他瞬间明白为什么中午沈睿看见他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操了，这他妈还有人比他更傻逼吗。 讲完了，小姑娘回味了片刻，鹿眼水光淡淡，动容地总结，“学长，你真是个好人。我爸爸要是知道，肯定说夸你酒品不错。” 顾景然别扭地扬了扬唇。 我真谢谢你爸爸了。 夜色渐渐变浓。 不远处的大学生活动中心，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不用的旋律热闹地交响在夜空中。 宋莞莞伸手接他提的大包小包，“学长，你回去休息，我要去练琴了，谢谢你陪我过来。” 零食和奶茶是给乐器社的人买的，晚上要特训。 顾景然手一收，眉梢微抬，“排练？我可以去看吗？” 他倒不是真想看排练，好不容易单独见个面，他不想就这样分开，把印象定格在他傻逼的一刻。 宋莞莞摇摇头，“不可以的，社团部有规定，为了晚会效果，节目要保密，外人不准看。” 男人勾唇，笑得轻佻散漫，弹了弹她脑袋，“外人不准看？” 嗓子低沉，微微带了点哑，重重强调了外人。 宋莞莞脸颊不由得热了热。 不是外人，那…… 她又想起刚刚奶茶店阿姨一口一个女朋友，说起来两百块还没还他呢。 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拎着她买的大包小包，气定神闲迈开大长腿，留给她一个挺拔帅气的背影。 回到乐器社的活动室，一个黑长直小姐姐迎过来，打量了眼宋莞莞，官面打招呼，“学妹是，我是社团部秘书，给你们送着装过来，顺便检查你们的排练进度……” 小姐姐视线一飘，落到宋莞莞的脑后，脸上染了分轻俏，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转调转得太明显，活动室顿时静下，一个个小脑瓜刷刷转过来。 小姐姐撩了撩发，迎过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语气多了分亲昵，“部长要不要跟大家说点什么？” 顾景然没理会小姐姐，把东西放在桌上，桃花眼微挑，扫过活动室，“加油。” 女生们星星眼，握着拳头，互相交换眼色，小声地啊啊叫。 黑长直小姐姐急了，清了清嗓，板起脸训话，“抓紧时间好好练习，校庆有中央领导来，不能丢C大的脸。” 众人悻悻转头，重新咿咿呀呀弹唱。 “你也赶紧开始练习。”小姐姐打发掉宋莞莞，随即扭头看着男人，柔着嗓子问，“我们去别的组看看进展？” 宋莞莞懵懵地在钢琴前坐下，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对哦，他是部长。 白面小僧让宋莞莞代表乐器社负责校庆晚会的沟通之后，宋莞莞也没少跟学生会，特别是社团部打交道，连学生会主席都一起开了好几次会，可她从没见过这位部长大人。 她都快忘了。 新生大会上，这位部长骚气又高调地帮她解了个围。 解得她差点哭了。 想起来，她还那么一丢丢心有余悸，悄咪咪抬眼，偷偷瞄了瞄人。 顾景然也在看她，眼尾微微勾了勾，嘴上跟黑长直小姐姐说了句什么，慢条斯理走过来，在她身旁闲适自在地坐下。 黑长直小姐姐笑容僵住，讶然看了看宋莞莞，转身不小心撞到门边的衣帽架，捂了捂鼻快步出门。 宋莞莞想事想得入神，倒也没在意。 学长是部长，当然可以看排练啦，不让看的规矩本来就是他定的嘛。 这么说来，他自然不是外人喽，刚刚她……嗯自作多情了。 宋莞莞搓搓耳朵，讪讪地弯了弯唇角，暗暗松了一小口气。 顾景然看着她的小动作，忍着笑，扫到谱架上的剧本，拿过来随手一翻，“你演什么？” 小姑娘纤细地指尖伸过来，指指剧本，有点不好意思，“我演这个，哑女米凯拉。” 顾景然勾唇，视线暗昧地荡过去，“哑女？” 小姑娘声音嗲，他不知别人怎么想，反正他经常想得…… 挺色气的。 一想到别的男人也会被她嗲得满脑子黄色废料，他非常不爽了。 小姑娘摸摸刘海，吃吃笑了笑，“我五音不全，会拖累大家，只好让导演把角色改成这样。” 顾景然低头，眉眼弯弯，看着她，“干得漂亮。” 宋莞莞懵逼脸。 她们要和歌舞剧社合演《卡门》，准确来说，是《卡门》的同人，除了名字一样，几段经典咏叹调一样，剧情改编得挺多的，宋莞莞演的男主初恋还被改成哑女。 宋莞莞以为顾部长只是心情好随便问问，没想到他居然从头到尾把剧本看了一遍，和她有关的剧情还耐心和她讨论。 “第二幕军官变心了，我要从端庄变成火辣，勾引他弹四手联弹让他回心转意。” 顾景然倚了倚靠背，眯眸，“怎么勾引？” 小姑娘扭头，清澈的鹿眼啪嗒眨了眨，“就是变火辣一点呀。” 说完她把钢琴上的演出服拿下来，抖了抖，认真地和他探讨，“学长，我是不是表情跟着要放开一点？” 顾景然下巴差点没稳住。 烟粉色的蓬蓬裙，抹胸露背款。小姑娘的身材，顾景然是有过手感的，想象了一下…… 操。 他深呼吸，缓了有几秒，沉声问，“你喜欢这个角色？” “哑女这个角色算最轻松的了。”小姑娘托腮，一脸朝气蓬勃，“为了C大的荣誉嘛，你们社团部规定的，要服从安排。” 顾景然噎住。这操蛋的规定，谁他妈搞的，说出来他保证打死他。 小姑娘歪头，“学长，你怎么了？” 顾景然没说话。 小姑娘想了片刻，把演出服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神变得微妙，压低声音悄悄地问，“你是不是想穿呀？” 顾景然吐血：“……” 他特别想钻到小姑娘脑袋里瞧一瞧，看看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龌龊的形象。 学长板着一张帅脸，差点憋出内伤的模样，搞得宋莞莞有点内疚，低低呢喃了一句，“你不喜欢啊。” 裙子是他喜欢的粉色，他还直勾勾地盯着看，看起来是很喜欢嘛。 男人靠过来，磨着后槽牙，热气一点一点扑到她耳尖上，“我说喜欢，你会穿上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