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秋风乍起,几缕稀稀落落的午后阳光从云霭中透出,懒洋洋洒进落地玻璃窗里。 宋莞莞抱了本书下车,咖啡店门口的猫玩偶摇着肉呼呼的爪子,咚咚咚整点报时。 槽糕,要迟到了。 她小步带跑进店,踮起脚跟四处瞧了瞧。 这家名叫咕咕喵的主题咖啡店,和C大隔了两条街,平时学生很多,这会正赶上开学报道,店里空荡荡的。 放眼望去一片粉扑扑,粉色桌椅,粉色杯碟,服务生也打扮得粉粉的,头上顶着大大的猫耳朵。一片少女色调中,窗边那抹衬衫笔挺的背影格外打眼。 少年闲散地靠在椅子上,一手举着电话,语气不太耐烦,不重样骂了几句脏话,另一手落在桌面的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十指修长漂亮,把斜斜洒入的阳光敲得一动一漾。 是个暴躁的社会哥。 宋莞莞低头瞧了瞧怀里的书,深呼吸,小小地鼓了鼓劲,迎过去微微颔首。 “请问,你是沈睿学长吗?” 她是为了室友陆眠来的。 长辈们在陆眠小的时候开过娃娃亲的玩笑,陆眠小时候见过沈睿几面,之后陆眠去外地读书,沈睿出国,两人各走各的。 陆眠成年之后,沈家客客气气来问陆家的意思。陆眠不愿意,陆家心疼女儿,笑嘻嘻打太极,说儿女两情相悦最重要,让两个孩子见个面,孩子们要是互相没意思,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别耽误孩子们的幸福。 于是便有了这次以书为暗号的碰面。 至于为什么是宋莞莞…… 半小时前,陆眠风风火火赶到宋莞莞家,掐点截住拖着皮箱出门的人,整个人挂在宋莞莞身上,笑容谄媚得让人难以拒绝。 “我查过了,沈睿这个人渣,身旁的莺莺燕燕全是大长腿,简直就是我的买家秀,万一沈睿纠缠我怎么办。我身边就你够小只,冒充姐姐我去摆平他好不好,乖。” “……” 此时,小只的宋莞莞神色惺忪,抬头挺胸杵着,等着下一秒,这位酷爱大长腿的沈公子大失所望拂袖而去。 正好呢,她还要赶着去学校报到。 闻声,少年社会哥头也没抬,“你就是陆眠?” 宋莞莞顿了顿,听到陆眠名字,一下没反应过来。 没声了,顾景然慢腾腾抬眼,看清人的瞬间,微微一怔。 面前站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白色短袖衬衫塞进百褶裙里,黑色长袜紧紧包裹住两条又细又直的腿,袜子和裙摆间露出一段柔白细腻的肌肤。 竟然是她。 小姑娘也在看他,对视两秒,长睫嗒扇了两下,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盯着他看。 又过了几秒,樱色小红唇微微开合,“你是沈睿学长?” 顾景然啧了一声,嘴角划过一抹笑,啪地挂掉手机,正经八百坐起来整了整衣领,没骨头的慵懒倦怠模样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坐。” 沈睿说,他那位娃娃亲未婚妻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之后又休息小半年,大病初愈,脑子转得不太快。 想必记性也不太好,不会记得他。 宋莞莞眨眨眼,刚刚暴躁乖戾的社会少年摇身一变成了清雅得体的男人,她一时间大脑有点混沌,“啊?” 顾景然眯眸,食指在书上敲了敲,“我就是沈睿。” 宋莞莞愣住。 社会哥肤色冷白,五官很精致却不失英气,一头黑色短发像被阳光滤了色,闪着光,少年感扑面而来。 说话的时候,他眼尾浅浅勾起,像两片多情漂亮的桃花瓣。 好看,就是看着很花心。 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揣着满心疑惑,低头重新瞄了瞄陆眠发来的照片。 很渣的像素,一看就是有好些年头了。 陆眠说,她和沈睿都不屑知道对方现在长什么样,默契地抗议这门不着调的婚约,双方家长还压了宝打赌,赌他们这一面一见钟情。 近照是没有的,这张好不容易翻出的老照片上,两个小朋友排排坐,男孩咧嘴笑,眉尾有块豆大的胎记。 宋莞莞眯眸,视线在男人脸上徘徊。 男人往后靠了靠,唇角微勾,大方迎上她目光。 他这一笑,眉眼轻佻的弧度更深了,一股子撩拨味道自然而然地散出来。 不过宋莞莞没注意,她全身心放在寻找黄豆胎记上。 十秒后。 她挪开视线,忍住问他用什么牌子的面霜的冲动,不经意瞟到底下那双越过桌子抵到卡座的大长腿,低低地脱口而出,“这长腿……” 空气忽地一静。 她自言自语,声音挺小的,带着点艳羡的口气,话一出她就发觉不妥,但靠的近,对方显然听到了,心情似乎不错,赏了她一个正眼,收起那双天妒人怨的大长腿,“抱歉,请坐。” 对方给了台阶下,她总不好飚心里话:你这个没有胎记的骗子,我不坐,我只是羡慕你的大长腿。 万一他变身回暴躁社会哥。 宋莞莞赶紧乖乖坐下。 搞不清什么状况,她决定先装一装。 咖啡店走粉嫩风,座位是小巧可爱款,男人坐在其中,显得有些逼仄,顺滑微凉的西裤料子若有若无蹭到宋莞莞腿上。 来自大长腿世界的藐视。 宋莞莞轻轻叹了叹气,有点痒,小心翼翼挪开,纠结了一下称呼,“你好,学……长。” 声线软软糯糯的,尾音带了点怯,顾景然耳边像被羽毛轻轻划过。 他忍着痒,清了清嗓子,“我叫沈睿,C大金融系,今年大三,毕业之后直接接手沈家的公司,你满意吗?” 小姑娘讶然抬头,一双清澈的鹿眼仿佛写着几个字:你在干什么? 她头顶编了一圈辫子,深棕色长发蓬松地垂落,小脸蛋透着点婴儿肥,又甜又安静,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顾景然啧了一声。 上次见面可没有现在看起来乖。 他懒洋洋抬眼,例行公事扯,“你多大?看起来很小。” 宋莞莞对矮啊小啊之类的词格外敏感,尤其是被大长腿藐视无数遍的今天,对方一句话,到她耳朵里,自动变成“你也太小只了”。 她皱眉,眼睛瞪大,表情气势很足,声音却透着点点不自信,“学长,我不小。” 四舍五入有一米六呢。 顾景然一怔,视线从她锁骨滑下,落在那抹起伏汹涌的弧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后面要说什么,他忘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骨,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些不堪的画面。 是不小。 “学长,你怎么了?” 放下手,对上小姑娘干净湛清的鹿眼,隐隐的罪恶感在心口弥漫开,他扯了扯嘴角,表情有点狼狈,“没事。” 他看向窗外,满腔膈应人的措辞早忘了,“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宋莞莞茫然,歪着头看人,“学长,你在干什么?” 顾景然缓了一瞬,情绪恢复从容,桃花眼似笑非笑,“和你相亲。” 宋莞莞红唇定成小小的O型。 那个,沈睿学长酷爱大长腿的人设被你吃掉了吗? 看起来很博爱的无名学长拖着尾音,修长漂亮的的指尖闲适地敲了敲桌缘,“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除了一点。” 顿了顿,他扬眉,视线轻飘飘扫过来,“我朋友多,你得习惯,我不喜欢你对我朋友指手画脚。” 语气淡淡的,却一点都不影响举手投足散间发着股“别对老子期待太多老子特别受欢迎”的气场。 宋莞莞再也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可是,学长,你不是沈睿学长啊。” 顾景然怔住,小姑娘笑得灿烂,唇边透出两个小梨涡,被阳光一照,落下淡淡的阴影,像盛了蜜一样。 他原以为就是走走过场,顶着沈睿的名虽然掉价了些,条件到位了,并不觉得她会拒绝。 然而……场子没找回,没还被当场戳穿。顾景然倒没觉得不爽,坐姿松散下来,“眼光不错。” 我操,沈睿那个二愣子,说人小姑娘被撞坏了脑袋。 小姑娘也不生气,双手托腮,回归正题,“沈睿学长为什么不来?” 顾景然舒展地靠着椅子上,懒洋洋地胡说八道,“他染了奶奶灰,太丑,不敢见人。” 小姑娘眨眨眼,认真地端详他一头黑发,过了会,捂住眼睛,一个劲地摇头。 顾景然:“……” 末了,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抿抿嘴,清清浅浅笑开,十分捧场,“学长,还是你的黑发好看。” 顾景然瞥她一眼,桃花眼闪过丝不自然,磨着后槽牙,“谢谢你啊。” 不是很高兴,甚至有一丢丢受伤的既视感。 社会哥都见多识广,一般人的夸不吃。宋莞莞想了想,很能理解。 有的没有扯了几句,宋莞莞欠身告别,诚心诚意,“学长,你真是个好人,辛苦你了,让你白跑一趟。” 明明不情愿,还代替朋友来相亲,很讲义气了。 好人学长掀了掀眼帘,头一回听到有人这样夸自己,心情复杂:“……” 小姑娘说完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不妥,补了个甜甜的笑,眉梢微弯的时候,一双湛清的鹿眼无辜地眨了眨,长睫像两把漂亮的小刷子轻轻地扇。 “学长,我是说你不是坏人,你别不高兴了。” 放低放软的声音,宛若刚出锅的棉花糖,又绵又甜。 顾景然气笑了,嗓子眼突然有点痒。 他慢条斯理起身,居高临下站到小姑娘面前,桃花眼微眯,哑着声,“没人告诉过你,和陌生男人说话不能这么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