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的周末, 赤司家的马场里, 黑木雅人正挺直了背脊端坐于马背之上,拼命地捏紧缰绳,不敢随便动一下。他脚下的棕马非常安静地待在原地, 回头看了眼背上那个家伙, 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黑木先生, 您不要这么紧张, 放松一点,坐得太直了。” 马下,驯马师苦笑着第N次重复了这句话。 “我我我没有紧张,谁说我在紧张了,我——” “亲爱的,加油!”场外,月胧扶着栏杆冲自家老公热情地挥了挥手,“我等你带我兜风哦~” “哦, 包在我身上!” 一旁, 看着死鸭子嘴硬的老爸,茉莉也无言地叹了口气。 跟活泼好动, 运动神经超越常人,梦想是在大草原上骑马驰骋的老妈不同,她可怜的老爸是个四体不勤的废柴,小脑发育不全,标准的见什么晕什么。 据茉莉也观察, 他至今为止晕过的有且不止有汽车、轮船、电车、火车、飞机,还有滑板、秋千和电动自行车这种听起来特别扯淡的玩意儿。大概基本上只要是能自己动的,他都要跪。 想来,马……应该也不例外。 可为什么他明知道不行还是要硬上呢?这关系到了所谓男人的尊严等一系列衍生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月胧想骑马,但她的脚伤还没有完全好,就算平时走路没什么障碍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自己骑,找个人带比较好。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黑木雅人虽然神经比较异于常人,但有一点还是非常好理解的—— 自己的老婆,不能让别的男人抱!哪怕只是带着她骑马转上几圈也一样! 于是就只能顶着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表情,慷慨赴死了。 “黑木先生,重心太低了,您这样等下会头晕的。” 然而意志再坚韧,还是不能扭转他这么久连个坐姿都学不好的惨烈事实。 运动白痴到这种份上,亏得妈妈还能笑得出来。 “不用在这里陪妈妈,茉莉也你也去玩。” 月胧抬了抬下巴,那边赤司正牵着他的雪丸走过来。 “可是……”你一个人我会担心——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妈妈一个人会无聊的?” “怎么会呢?看着你爸那副怕得要命还死顶着的样子,别提多有意思了。” 说着雅人身下的马刚好往前走了一步,他吓得突然大叫了一声。 “动了动了!亲爱的你好棒!加油加油!” “哦,哦哦,也不看看我是谁?呵、呵呵呵……”雅人一脸菜色地逞着强。 喊完加油后,月胧冲茉莉也眨了下眼:“你看?有意思?” 茉莉也:…… 等到走远了还一步三回头,比起赤司,反倒是雪丸先一步对茉莉也对它的无视感到不满,探头狠狠地蹭了蹭她的脑袋。她无奈地躲了一下,爱怜地摸了摸小白马。 “茉莉也,笑容。”赤司保持着难得的笑脸,侧过头来说。 “啊?”什么? “你的担忧都写在脸上了,再这么下去,就算是雅人叔叔也会发现你有心事。”还想不想继续瞒着了? “可我就是担心嘛。” 那天那个电话之后,由乃第二天专程请假去了一趟东京,到了晚上才回来。回来后也没有告诉茉莉也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她只知道,他们似乎准备了一个大计划。至于计划的内容也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给她。被她缠得不行时,由乃才这样说: “我们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除此之外,茉莉也所知道的就只剩下计划实施的日期了。 就是今天。 所以她一看到赤司脸上那气定神闲的笑容就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你就这么放心啊!”还有闲情逸致来陪她爸妈骑马玩,简直不可思议! 他转过身来,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就直接握住她的腰往上一举。等她意识到自己腾空而起时,人已经坐在雪丸的背上了。吓得她连忙调整坐姿,省得下一秒就翻下去。 “征君!” 身后的位置一沉,赤司的双手很自然地绕过她的两侧,拉住了缰绳。 “茉莉也,你搞错了一件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却先一步感受到了胸腔的共振发出的轰鸣,震得她头皮发麻。茉莉也抬起头,近距离地对上了那双漂亮到有些妖异的眼。 “今天我们是猎手,他才是猎物。该紧张的,该为自己的命运担忧的不是我们,而是他。” 他缓慢地抬手,将她垂到脸侧的头发重新挂回耳后,手就停在了她的颊边,指腹勾勒起她颌骨的线条。金红异色的眼在她的视界中微微闭合又张开,阴影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加深了他眉眼的线条,却同时让更多的阳光洒落到了她的脸上。 在她看不到的另一边,赤司看向远处的视线冷彻如冰,贴着茉莉也耳畔吐出的话语却温柔得如同叹息。 “你的骑士在前方攻城掠地,你应该保持着优雅从容的笑容,等着她凯旋而归才对。所以笑一下,公主殿下。” 轰,茉莉也的脑子当机了。 他叫我公主殿下他叫我公主殿下他叫我公主殿下他叫我公主殿下…… 征君刚叫我公主殿下! 她绝望地捂住了烫得要命的脸,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掉下马了。 怎么办,要死啦! 平时由乃这么叫着玩没什么,换了征君怎么感觉就完全不对了? “别,别这么叫……”她羞耻得浑身直发抖。 赤司一甩缰绳,雪丸就慢慢地小跑了起来。 “我妻不是经常这么叫你吗?”他还摆出了一副无辜的姿态。 “由乃是由乃,总之你、你不要这样叫我。” 嘴上这么说,满心却在疯狂呐喊:由乃你这个叛徒!那个羞耻的称呼你为什么要告诉征君?!为什么?!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吗?! 阿嚏! 由乃揉了揉鼻子,刚刚她感觉到了小天使对自己的思念,心情大好。 这是个好兆头,他们今天的行动一定会顺利的。 “有情况!” 看,这不就来了吗? 不到20平的小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怪设备。这是泽田真一以抓捕犯人的名义,跟东京都的警方协调后得到的支持。因为面对的是来自意大利的职业杀手,警方对此高度重视,不光是在技术上,警力上也给与了足够的支持。 虽然加起来也不过就20几个人,但个个都是有充分办案经验的老手。毕竟职业杀手这种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反抗,谁也拿不准,再怎么小心谨慎都是应该的。 “刚刚有一个穿绿色外套的女人接近了目标,应该是撞到了肩膀。不过没什么特别的行动,又离开了。”监视器前的人这样汇报道。 “女人?”他旁边的刑警耸了耸肩,“那就不是?” 大家都知道,他们今天的目标是个20多岁的青年男人。 “不要掉以轻心,这种人很可能精通变装术。”泽田沉声提醒。 由乃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认真盯着监控器上的一男一女沉默不语。计划虽然是她提出的,也被允许参与这次抓捕,但在警方的面前,她还是尽量不插话,给足了泽田真一面子。 这次的计划说来也很简单,她找了两个跟黑木夫妇身材相近的人,给他们换了装束,一眼看上去有七八分像。然后让这两个人从赤司家的京都分宅出发,做出游览京都的假象,借此引那个杀手主动出击。 至于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一定会动手—— “离星奏的报名截止期限只有两天了。那人要是真的在乎,就必然会在这两天内动手。机会摆在眼前,就算明知道是陷阱……” 赤司在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笃定地在地图上画上了一个圈,圈住了这次行动的实施地点。 “也一定会跳进去。” 回想起他当时的动作和神情,由乃就满肚子的槽想吐。 当时就她一个人,茉莉也又不在,他耍帅给谁看啊! 真是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装模作样的。 ……不过他的话倒确实是有道理的,连他圈出来的这个地方,也确实得到了泽田的认可,真的成为了最终计划执行地。 但她就是不爽,看到赤司耍帅她就生理性不爽! 臭屁的死小子,哼! “留言板的账号定位怎么样了?”泽田转头问右手边的女刑警。 后者摇了摇头,答:“还是不行。对方有很强的网络反侦察能力,每一次登陆时显示的IP都是不同城市的,应该是用了代理服务器,不好追踪。” 看来,通过查网络来找出Pappoulis的行踪看来是不行了。也是,从月胧出事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在查,这招要有用早就该找到人,也不需要等到现在了。现在只能寄望于抓到那个杀手,以此来逼问出买凶者的身份。 “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话音一落,顿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凑到了监视器旁。 确实,监视器中显示,那个刚刚撞到诱饵肩膀的女人再一次出现在了诱饵的半径10米之内。在这样一个略显空旷的展馆里,这种相遇巧合度太高,足以引起重视了。 “各单位注意!警戒。”泽田打开了对讲机,果断地下了命令。 就在所有人都就位之时,那个女人却又不动了,似乎真的站在一旁欣赏起了画作。 “真的是那个女人吗?”刚提出过质疑的刑警再次问了一遍。 这回没人能给他确定的回答了。 虽然变装术出神入化的话,确实很难看出违和,但监控器画面中的这个女人……虽然看不太清脸,那身材可不是一般得好,标准的前凸后翘S型,还踩着10公分的高跟鞋,从某种意义上讲反而很显眼。就算要扮装,也没必要往这种方向努力? 可还会有谁呢? 由乃认真看着监控器的屏幕,总共不超过30个人的展厅里,到底谁才是那个隐藏的杀手? 这个与诱饵接触过的美艳女人?不断巡逻的展厅保镖?拿着笔正在现场临摹画作的学生?拄着拐杖的老爷爷?推着坐轮椅的爷爷来看展览的祖孙组合?似乎正在吵架中的情侣? 一直坐着休息的老人借着自己拐杖的力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点了点。画画的学生放下笔,向着场地中央走去。坐轮椅的老爷爷突然举了下手,回头跟推着自己的少年讲了什么。少年点点头,就朝着保安走了过去。而老爷爷自己,却操纵着轮椅—— 朝着诱饵的方向去了! “注意!”所有人的耳机中再一次响起了泽田低沉的声音。 “不对!”由乃突然一把夺过泽田的对讲机,根本来不及解释地喊道:“那个拿拐杖的,不要让他把拐杖举起来,阻止他!” 现场伪装成游客的刑警没有余力去思考为什么对讲机里会出现一个女性的喊声,他们条件反射地去看那个拄着拐杖的老爷子。后者手中的拐杖已经抬起了将近80°,再一秒就能彻底瞄准目标—— 假扮成黑木夫妇的诱饵。 离他最近的警察不管不顾地向他扑了过去,两人相撞的瞬间,一声闷响从拐杖里传出,一道劲风擦着“黑木雅人”的小腿而过—— 啪的一声,展馆的一面玻璃应声碎了一地。 “别动!警察!” 老人家刚刚打倒了扑过来的人,一抬头却发现被四把枪指着,周围的人群早在一开始就散开,他连找个人质的机会都没有。他不傻,知道自己根本就是落到陷阱里了。 “不准动,举起手来!” 围住他的人再一次重复了命令,边保持着姿势边小心翼翼地靠近。 “你们在犹豫什么还不快卸了他的下巴?!” 由乃的声音在耳机中再次响起时已经晚了,被包围着的人露出了一个冷笑后,扑地。 半晌,收到了报告。 “他服毒自尽了。” 由乃气得一拳砸烂了桌子。 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种事,她才在行动前苦口婆心地重点提醒过两次,为此还被泽田手下的小警察说她杞人忧天,还说什么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刑警不需要她这样的小孩子来指手画脚! “久经沙场的老刑警,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十分钟后,赤司接到了由乃的电话。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看了眼在场边跟雪丸聊天的茉莉也,他喝了口水,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老鼠抓到了,却是只死的?” 也是,以赤司的聪明,压根不需要她说多明白。她现在很憋屈,早知道她也应该乔装打扮一下到现场去的,不然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迎接赤司的毒舌N连发她还不能还嘴,就恨不得掐死那帮所谓的“老刑警”! 中指! “你先回来,见面再说。” 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由乃问:“怎么了?” “留言板有新信息了。”“留言板有新的留言了!” 左耳和右耳同时响起了两个不同的声音,由乃回头看向房内,发出警告的是一直在监控留言板的女刑警。 “Pappoulis说了什么?”她继续问赤司,现在不想见到那帮该死的条子的脸! “Pappoulis:黑木小姐,我没想过阻挡在我们面前的是这么大的壁垒,不过没关系,有我在,您不必忧心。明天,我会为您献上最后的大礼,为您的高中生活鸣响第一发礼炮。” 作者有话要说: 由乃:我的小天使,我的公主殿下,我的茉莉也~ 茉莉也:=w= 赤司:笑一下,公主殿下。 茉莉也:……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