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由乃非常不给面子直接笑场了。 你瞪我啊,你继续瞪我啊, 就算你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我也绝对不会把刚才的画面忘掉哒。 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的暗潮涌动,见自己的要求没有被满足,茉莉也没有放弃, 反而鼓起腮帮子郑重其事地重申了一遍:“要抱抱!” 赤司这下不能继续无视她了, 纳闷地转头看向由乃。 她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吗? 你比我认识得还久, 你还不是不知道。 两人静静地用眼神交流了两秒钟, 他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挪到了床边坐下,然后被茉莉也扑了个满怀。 “啊,好凉快。”心满意足地又蹭了两下,嘴里咕咕噜噜的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彻底动不了的赤司这回没再继续跟由乃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了,他十分淡定地——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把被子往上一拉,裹住还趴在自己身上的人,保证她不会着凉。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放进茉莉也耳朵里量了一下温度—— 39°。 比刚才由乃告诉他的时候烧得更狠了。 怪不得会觉得他身上凉,隔着一层睡衣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滚烫的热度。这样烧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医生真的说不需要别的处理吗?” 由乃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隔了一会儿才回道:“退烧药才刚吃下去, 没那么快起效。”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怀里不安分的家伙又整出了新的幺蛾子。茉莉也蹭得正开心呢, 结果头上的包恰好撞到了赤司的锁骨,疼得抱着头哭起来。 “呜呜呜,好硌,好疼,不要了, 要熊熊。” 前一秒还抱着死不松手,下一秒就移情别恋迅速转投了熊的怀抱。 “哈呜~” 赤司:…… “你还没吃午饭,我煮了粥。” 在他来之前,她们俩已经吃过了。顺带一提,冰淇淋她还是没有买的,等走到楼下,过热的脑子就冷静下来,转而买了几个梨子。 算算时间,赤司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才对,想必是刚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跑过来了。就算不喜欢他,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更何况他也是因为担心茉莉也才—— 等等,担心? 仔细想来,不管是他毫无必要性的突然来访也好,还是刚才对退烧药的疑问也好,都是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形,跟冷静沉着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因为太过担心所以忽视了原本就应该注意到的事实? 他?这怎么可能? 这个人可是赤司征十郎啊,那个永远都游刃有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冷静克制,从没有在外人面前露出过任何动摇的赤司征十郎。就连她母亲去世的那段时间,他也仅仅是情绪上稍微有点低沉,待人接物方面依旧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在这样的他面前,仿佛连同情都是一种轻蔑。 不需要他人的关心,不需要他人的帮助,甚至不需要他人的支持。 他什么也不需要,因为一个人就能做好一切。 其他人只要跟在他的后面,仰望他,跟随他,自然就能做出最优的选择。 他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冰冷机器,精准完善,没有一点缺陷。 这不是她对赤司的偏见。 他自己不也说过吗?所谓的感情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负累。 她只需要不断向前走,其他东西扔掉就好。 ——这可是他自己亲口讲出来的。 可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征君要走吗?”明明刚才嫌弃到推开他,在发现赤司要起身的时候,茉莉也又不开心了。 “不走,只是去吃午饭。” “不行,你们在骗茉莉也,说是吃饭肯定就是要走!” “真的只是吃饭。” 茉莉也在赤司和由乃之间看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做出了决定—— 她重新扑住了赤司,抱得紧紧的。 “那就在这儿吃!” 事实证明,从来不撒娇不任性的人,一旦真的开始胡搅蛮缠,那根本就没有底线。 赤司能怎么办?又不能推开她,万一又哭给他看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我妻,麻烦你了。” 他妥协了。 你竟然妥协了?! 虽然现在的小天使杀伤力暴增换了她自己也只能妥协可是你是那个冲我放狠话说不在乎的赤司征十郎啊!想想你给你自己的设定啊! 由乃此刻的内心很复杂,复杂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了。 原本因为赤司不走了,就放下心去跟熊玩的茉莉也看到他开始喝粥了,又不甘寂寞地凑过来求投喂。然后由乃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俩人在自己面前玩了一出互相喂食的戏码,狗粮吃到撑。 麻蛋! “我妻,这些是你准备的?” 顺着赤司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指的是床头柜上的各大音乐高校的宣传册。 “是她的粉丝昨天寄来的。” “粉丝?”这是个出乎了意料的答案,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赤司立刻重新审视起了那叠东西。 “那封信就在最下面,你想看就自己看。”她拎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就开始穿起来。又不能把赤司赶走,她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了。 “我去学校了。” “由乃乃要走吗?”茉莉也问。 “嗯,赤司留在这儿陪你就行了。” 这句话其实是有一点点小心机的,虽然机会渺茫,但万一小天使说出了要自己陪她而不是赤司的话,她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赤司轰走了吗? 可惜,现实总是这么—— “可以不走吗?” 咦?难道说有戏? “茉莉也想一起睡午觉。” 还没等由乃动摇,她补上了后半句—— “三个人一起。” “……不了不了。”要她跟赤司一起睡午觉,还是杀了她! 给了某人一个你懂的警告眼神,由乃拎起书包就走了。 半晌,正在浏览音高资料页的赤司突然开口,问: “你想去音高吗?” 同样的问题,区别只在于茉莉也现在的状态。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重新问一遍,但看到那一沓资料后,总是想再重新确认一遍。 茉莉也放下熊,抬起眼来看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嗯,想去。” “比起跟我一起去洛山呢?” “想去音高。”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的缘故,反而排除了PTSD病情的干扰,又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去考虑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她心底里最真实的声音这样回答。 虽然等她病好了,可能又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心里的愿望和想要坚持的东西相冲突,最终意识却总背叛自己,偏向其他人。 自己的愿望没关系,他人的心愿更重要。这样不断催眠自己的结果,就是一次次地伤害自己,永远无法从那个漩涡中走出来。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是需要背负着罪业而活的,但茉莉也不需要。或许有人需要日夜经受良心的谴责,但茉莉也不需要。 她会因为路边的小猫雀跃,会因为一根棒棒糖感到幸福,会因为他人的一个拥抱就此满足。她从不奢求任何东西,只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身边的人开心快乐。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他不希望她继续被那个诅咒所束缚。 如果她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完成,他就帮她完成。如果她执意忽视自己的心声,那他就逼她听到。如果她因为违背他人的意愿而感到痛苦,甚至像今天这样因为心理压力过大直接病倒的话—— 他也不会收手,不会妥协。 一时的磨难和痛苦,与一辈子的幸福快乐相比,是必须经历的考验。 但每当看到她难受的模样,看到她哭泣的脸,他也会舍不得,也会心疼。就算他的意志超乎常人,在面对重要的人的痛苦时,有时候也会动摇。想着索性就像我妻那样,一味地宠着她,让世间一切的苦难都与她隔绝,创造一个梦幻美好的世界,让她就那样过一辈子就好。 可玻璃罩子再晶莹剔透,再美轮美奂,也无法掩盖囚笼的本质。 茉莉也那样的人,他怎么忍心折断她的翅膀,让她一生都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她应该走在阳光下,应该站在舞台上,应该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恩,我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不管经历了怎样的痛苦,这一点你始终没有改变。 你还是那个活在音乐世界里的你,还是那个能奏出绚丽乐章的你,还是那个让我一见倾心的你。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道歉的。” 茉莉也趴在熊上,纳闷地冲赤司歪头:“征君为什么要道歉?做了什么坏事吗?” “怎么会呢?”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任何时候都只做对的事。” 因为我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所以,我就是绝对正确的。 作者有话要说: 烧迷糊了反而会变得坦率。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茉莉也来说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