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清闷笑:“是, 这次我爸没理由赶你出来了,你现在可以下山了吗?” 伽叁点头:“可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想悄悄下去给你个惊喜呢,我没有红眼睛的话,就可以跟你一起出门了。” “挺好的,我很高兴……” 两人并排走着下山, 半路上苏子清想起来还没跟伽叁说他想去昆仑一趟呢,于是转头说:“叁啊,我想等过完年就再一去一趟昆仑, 你要一起去吗?” 伽叁愣了一下:“……去昆仑做什么?” “嘛……想确认一点儿事情,”苏子清低头摸摸鼻子,“我这个人啊,要是想到什么不去做的话, 可难受了,一定要想办法知道。” “那我陪你去, 顺道见见雪女。”伽叁抬手摸摸苏子清的头发,“所以,我能问得细致一点儿吗?” 苏子清抬头静静地看着伽叁漂亮的脸,抬手揪了一把, 说:“不行,我比较想从别人那里听见。” 伽叁不明白,摸摸脸上被捏的地方:“我说的跟别人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有,如果我先听了别人的话, 那你只要把自己说得好一点儿,我就一定信,可如果你现在说你有多好,我都不会太相信。”苏子清皱着眉头笑,“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我容不得别人说你一句不好,可你把自己说得多好我也未必信。” 伽叁跟苏子清露出一样的微笑:“没关系……”关于你,我也未必全信。 两人都把对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却放不下微妙的心防,也不知道是害怕什么,明明是可以吃同一锅饭、睡同一张床的关系。 苏子清和伽叁各怀心事下山,半路上遇见了出来上课的李相。 行过礼,李相跟苏子清说:“对了幺崽,那个林家的小子让为师跟你说,如果林家的家主过来要人,就说他不在,早走了。” 这时苏子清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怪不得路上他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说起来,自从风水大赛一别,苏子清这么久都没再见过林志和冷清;听人说,冷清要上学,封闭式高中,每天跟犯人一样在围满铁丝网的学校学习。 而林志还是冷清说的他到厉山来了。 苏子清后来问过苏子安关于供奉长老的事情,苏子安说:“供奉长老啊,就是僵尸啊,每个家族都有一些老不死的,不被需要却又实力强大的人才会被家族里的人选去当供奉长老。” “那爷爷是怎么回事?”苏子清反驳,“爷爷总不是不被需要的?” “爷爷是自己要求进去的,和奶奶一起。”苏子安淡淡地解释,“你知道?奶奶很早就不行了,爷爷为了让奶奶留下,亲手把奶奶炼成了僵尸,最后还把自己也变成了僵尸,然后一起当供奉长老去了。” 从林志的话里看,明显他就是那个完全不被需要的人,年少出名,是以年纪轻轻就被选去当供奉长老,可显然亚军不足以让林志成为真正的供奉长老,于是林家的人让他一年又一年地参加风水大赛。 又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离开林家、不能顺利成为供奉长老,林志自己也不想成了供奉长老之后一辈子不能出来,就折中选择一直拿亚军,这样就可以每年都出来一次了。 这么多年都没有离开过林家的林志,竟然突然就自己跑出来到厉山,苏子清也很惊讶。 苏子清忙问李相:“师父,林志真的来过?” 李相无奈点头:“是啊,这也是个可怜孩子,也是就来了半个月,哎,今年怎么回事?来了一个又一个的……” “师父,林志不会也是来下单的?”苏子清紧张地问,就怕林志一下想不开跟“苏子清”一样来寻死啊。 “啊,那倒没有,他说来修习的,为师见他似乎很急的样子,就把他想学的书都给他了。”李相捻着胡子说。 苏子清和伽叁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太对劲。 伽叁开口问:“大师,那林先生想学什么?” 李相自豪地笑:“当然是炼尸了,我们厉山的弟子,只炼高级僵尸,业界里谁都比不上的。而且,为师看林志那孩子很有天赋,是个好苗子啊。” 苏子清脸皮抽了抽:“……师父,你方才说如果林家家主过来别告诉他林志在这是?” “是啊。”李相忽然正经脸,“幺崽,各人有各人的姻缘,别插手。” 苏子清大概明白李相说的是什么——供奉长老是僵尸,而且从此消失于世上,如非大难,绝不出世,真是特别棒的避世方法呢。 “弟子明白,这是林志自己的选择,谁都没有权利插手。”苏子清淡淡道,完全看不出来很在意的样子。 “那就好,说起来为师算到林家家主可能要去一趟昆仑,幺崽你注意避开,别撞上了。”李相拿出一支签给苏子清,“你回去让明仔给你算着日子,千万要避开。” 李相给苏子清的签是一支下下签,大凶,要是别人来解肯定就说此事不宜,千万别去。 苏子清拿签的手,微微颤抖:“师父……您对弟子真好。” “为师也这么觉得,一路平安。”说完,李相挥挥拂尘唰一下溜掉了。 留下苏子清和伽叁面面相觑。 伽叁也能看出来签上预知的事情不太好,劝说:“小道士,要不推迟一点时间去?不急在一时。” “如果是早一点晚一点的问题,师父就不会特地拿着签来找我了。”苏子清叹了口气,“这说明无论我什么时候出门,就算没遇上林家家主,也会遇上别人,只是相较于林家,师父觉得我遇见别人更好,所以让我避开林家。” “这样的话,计划依旧?” “嗯,一定要去。” —— 带齐了东西,伽叁和苏子清就背着行囊下山了,苏子清带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出门必须装背包的家当,伽叁背着自己的棺材。 “说实话,我这去你家过个年还得自己带床,也是头一份儿了。”伽叁背着红色的棺材跟在苏子清后面嘟囔。 苏子清帮伽叁抱着那个零食小坛子,听到他说话于是回头塞了一个小番茄进伽叁嘴里:“最近这边的大阵都开得很多,你没有棺材的话很难受的。” 伽叁被酸得龇牙咧嘴:“可我不是还有个小棺材吗?” “那个棺材在我家用不了,跟在厉山一样,厉山禁的,我家都禁。”苏子清对此也很无奈。 前几天伽叁拿着自己的小棺材出来想试试,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大,去找了李相问才知道,厉山禁一切可伸缩的灵器。 因为厉山没有给弟子们准备类似的灵器,而苏子清又很讨厌背厉山厚厚的阵法规则,所以从没注意到这个事情。 伽叁深深叹气,背着棺材和苏子清继续往下走,躲开苏子清喂来的小番茄:“我不要小番茄,要柿饼。” 苏子清将小番茄丢自己嘴里,重新拿出一个柿饼给他:“早知道你一点都不想吃我就不拿了,还想着你要是觉得好吃觉得少了怎么办。” “那个太酸了,你不觉得酸吗?”伽叁叼着柿饼含糊道。 苏子清摇头,又吃了几个:“没有啊,挺好吃的。” “……” 两人你背背行李我扛扛棺材,总算到了山下,苏子安和苏子明都在。 “大哥二哥!你们来接我们啦!”苏子清单手扛着棺材冲下来,险些飞出去,幸好被伽叁揽住了。 苏子安和苏子明互看一眼,苏子安先开口:“爸爸让我来看看你的僵尸有没有会把自己的眼睛和牙齿收起来。” “然后,不许带违禁品回家。”苏子明接着说。 伽叁轻轻戳了一下苏子清的手臂,悄声问:“违禁品是什么?” 苏子清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啊,什么时候我回个家还要查违禁品了?” “爸爸也是怕你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家,”苏子明拍拍苏子清的肩,“比如说男朋友啊之类的东西。” “你们脑子抽了?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来的男朋友?”苏子清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子明,“二哥你又坑我呢?” 苏子明摊手:“哪能啊,我会的爸爸也会,哪里算计得了你——啊,伽叁你能控制眼睛了?牙齿呢?” 话题突然就被转走了,伽叁扶着自己的棺材点点头:“是的二哥,我的牙齿也能收回去了。” “行,一起回去。”苏子明看了一眼苏子安,确定他没有什么想说的之后一锤定音。 再次踏进苏家大宅,从正门入,过三道中门,直达大堂的长廊两边挂着一幅幅等身画像,画中人栩栩如生。 路过某一幅的时候,伽叁看见画上的人穿着浅青色的长衫,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眉目温柔。 苏子清走着走着,发现伽叁跟丢了,忙回去找他,见他在画像前愣住,也抬头看去。 “像?”苏子清抬手在伽叁眼前晃了晃。 伽叁猛地回过神,看看苏子清又看看画像上的人,惊讶地问:“这……你的画像吗?” 苏子清闷笑:“怎么可能?长廊里挂的是苏家历代族长的画像,你看我像是能当族长的样子吗?” “那为什么?”伽叁忍不住将苏子清和画里的人对比,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返祖?”苏子清歪头看画像里的人,“从小就发现自己跟这个族长很像,觉得很不可思议,都是一脉相承,长得像也挺正常的。” 苏子清说完,见苏子明在前面催了,赶紧拉着伽叁过去:“来啦,哥你们等等我。” 大堂里苏家的人都在,苏索契、苏妈妈、还有苏家其他分支的人,都在。 苏索契坐在上位,看到他们进来,说:“老幺,你确定就是这个僵尸了吗?今年日子挺好,家里人都在,刚好跟先祖们报备一下僵尸的事,还有入籍,你确定了吗?” 苏家的僵尸都是在苏家人确定之后入苏家的家谱,家谱有两份,一份给人,一份记录来过的僵尸,算是给死后没有落脚之处的僵尸一个可以歇歇的地方,就算日后僵尸再次离开。 对于苏家而言,僵尸入籍,就是一辈子的事,没有你定了僵尸又后悔的说法。 苏子清转头看了一下伽叁,之前他完全忘了这个事情,竟然忘了跟伽叁商量:“伽叁,我之前忘了跟你说这件事,希望现在问你也不迟。” 伽叁低下头,轻声反问苏子清:“问什么?” “你愿意以僵尸的身份在我家入籍吗?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背叛苏家,永远以苏子清的意愿为第一,绝不反悔。” 话音刚落,伽叁静静地看着苏子清,没有看到苏索契身边的苏子安和苏子明讶异的眼神,两人刚想说什么,被苏索契拦下。 苏索契轻轻摇头,让他俩稍安勿躁。 伽叁凝视苏子清的眼睛,半晌,反问:“小道士,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呢?” 苏子清没有回应,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问伽叁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而且伽叁会怎么回答他也考虑过。 他太想知道伽叁到底是谁,却又怕伽叁姓申屠,怕自己跟僵尸感情深了,到时候下不了手。 “那如果我回答了‘愿意’,小道士你又会承诺我什么呢?”伽叁又问,有一种苏子清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感觉。 大雨忽然倾盆而下,古老的宅子里阴暗了大片,角落里的人已经看不见人脸,小辈们手忙脚乱地点上蜡烛,大堂没有拉电线,只能靠蜡烛照明。 从屋檐落下的雨水溅湿了刚好站在门边的、两人的衣摆,寒意深重。 苏子清忽地一笑,抬起拳头给了伽叁的肩膀一拳,说:“当然是跟你一样,如果你愿意一直当我的僵尸,那我同样会把你放在等同家人的位置,等我死后让你抱着我的骨灰去跳海。” “那小道士,我答应了,我答应了啊。”伽叁神色是从所未有的认真,“我答应了,所以你也要遵守承诺。” “……好。” 苏子清这边弄好了,苏索契等了他们半晌也没说什么,直接就带着众人去祠堂入籍,随后到祭台敬告皇天后土。 那些入了籍的僵尸自愿在苏家落脚,此后就是苏家家养的僵尸了。 敬完皇天后土,苏子清和伽叁回到房间,今天苏索契特地说不用他俩忙活了,刚才外面回来没多久呢又在厉山上修行,可以休息天,不用管过年祭祖的事先。 苏子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跟以前一样整洁,空余的地方放了两个棺材,一个是伽叁的,还有一个刻着妖冶花纹的白玉棺材。 伽叁看到棺材就想过去看看,便问:“小道士,你房间怎么还有一个棺材?” 苏子清看到棺材上的花纹霎时一愣,快步越过伽叁,一上手就发觉棺材盖是能打开的,忙说:“啊,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棺材,现在放这里就不合适了,我拿到墓地去。” 说罢,苏子清三两下用红绳把棺材绑起来,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伽叁不明所以地看着苏子清的背影,想问他:不是说好把自己装进骨灰坛然后一起跳海的吗?为什么还准备棺材? 确定伽叁没有跟上来之后苏子清从苏家的墓地上厉山,直接爬悬崖到后山,将自己的尸身放在悬崖边的桃花树下。 眼下还没入春,桃树光秃秃的,周围除了野草荒凉一片。 苏子清解开红绳,推开棺材板——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灰色的道袍整齐干净,完全看不出来出过车祸的样子。 “哎,”苏子清伸手去摸摸尸体的脸,“怎么这么像呢?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幺崽?” 苏子清听见声音猛地合上棺材板回头看去,看到是苏家先祖顿时送了口气:“是先祖啊,吓死我了。” 苏家先祖走到棺材边,轻轻抚过棺材上面的花纹,问:“你亲手刻的?” “嗯。”苏子清点了点头,一一摸过繁复的花纹,“这个棺材,我准备了大半年呢,结果这么快就用上了。” “这样的棺材是给僵尸睡的,不是挺好?”苏家先祖疑惑地问,“你可以为自己的身体准备另一幅棺材。” 苏子清轻轻笑了一下,摇头:“不了,其实我当初做完这个棺材就后悔了,现在给以前的身体用刚好。” “后悔了呀……”苏家先祖看着白色的棺材露出怀念的神色,“知道为什么要给你的小僵尸伽叁那副红色的棺材吗?” “诶?为什么?” “为了让你没有办法后悔。” 言下之意,最终苏子清都会为了必须要躺在深潭的伽叁选择活下去的——深潭之上七个棺材位,目前只有三个僵尸躺着,重压不对,阵法迟早还会崩溃,要找到另外四只僵尸。 苏子清愣了一下,接着咧开嘴角大笑:“你们总是算得那么准,看得那么远……从‘苏子清’过来的时候就开始计划了?” 苏家先祖顿了一下,点头:“你总会知道的,早一点迟一点,没差别,那孩子的身体比伽叁更适合炼成僵尸,你注意到了?伽叁现在还是差了点儿,跟你这具完美的身体不一样。” 老天给了“苏子清”最好的命格、最好的身体,难怪别人盯着他两世,死活要得到。 可最好的,就意味着你要拿更多的东西去换,“苏子清”积攒多少世的功德才有现在的命格和身体?如果没有意外,将来要躺在深潭上的,就不会是这个湘西的苏子清。 苏子清缓缓蹲下,靠在白玉棺材上:“先祖,您让我缓缓,有太多事了……” 苏家先祖抬头看向悬崖下的苏家,轻声道:“幺崽,你小时候李相有没有教过你?路要一步步走,你想的,可能永远跟现实有差距,那些多年后的事情你没必要现在就考虑好,你现在如此拒绝,将来说不定……求之不得呢?” “那就等我求之不得的时候再答应。”苏子清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去管它,顺其自然,“先祖,比起我自己,我更想知道预备的两个僵尸是谁?” “那两个呀?”苏家先祖抱歉地笑笑,“其实目前除了你和伽叁之外,只定下了一个,那孩子很有天赋,叫林志,你认识吗?” 苏子清的脸瞬间就垮了,抖着手捂脸:“怎么都凑一起了……不是,先祖,这个事情林家同意了吗?” “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国家大于一切。”苏家先祖理所当然地说。 确实,厉山上的这几个僵尸,始终是国家最强战力,而且那位不可说是一定要护好的,就为了那位,也必须要凑够僵尸。 苏子清觉得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知道太多的人容易被整死,于是赶紧拜别苏家先祖。 然而苏子清都要往山下跳了,苏家先祖突然高声说:“对了,林志去了昆仑,如果你遇上的话,把人带回来可以?” 苏子清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还好抓着桃树的手没松开。 “不、不是,先祖,师父给我测了签,说我遇见林家的人大凶诶,好歹也是您后辈,让我好好活着可以吗?”苏子清欲哭无泪,满脑子都那个大凶的签。 “林志大概三月中就能完工,并且陷入沉睡,为了不让他被林家的人带回去,拜托了。”苏家先祖恳切地看着苏子清。 苏子清难过地抱紧树干:“让别人去可以吗?” “别人跑不过林家,你经常逃跑,经验足。” 苏子清:“可是……我变成僵尸都没睡过,让林志自己过来好了。” 苏家先祖微笑:“你不正常。” “……”这话接不下去了。 最后苏子清还是应下了,因为先祖的托付,因为林志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冷清,还是林志,跟苏子清也算有缘,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苏子清想着能拉一把是一把;既然林志希望成为僵尸,那就让他去,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将来的权力。 带着这个消息苏子清回到苏家的墓地,在入口处看见已经等着的伽叁,忙过去问:“叁啊,你过来等我吗?” 伽叁站起身,点头:“我见你一直不回来,就过来看看,可是发现你没在里面就出来等了,你去哪了?” 苏子清摆摆手趴伽叁肩膀上推着他回房间:“别说了,我遇上了先祖,他说——”说到这里苏子清突然停下。 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没告诉伽叁他也是僵尸,而且这个东西解释起来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先祖说什么?”伽叁侧头问,同时弯下腰,让苏子清靠得更舒服一点。 “啊,他说让我去昆仑把林志带回来。”苏子清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跟伽叁说他是僵尸的事。 两人就像小孩子,你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那我也要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才行,不然就好像输了一样。 伽叁听到林志的名字一怔:“啊,可大师不是说你去昆仑遇见林家人大凶吗?” 苏子清烦躁地将脑袋一下一下砸伽叁背上:“都是骗子,估计我师父就是来给我打预防针的,哎呀好气,林家家主就是个疯子!哎呀还是好气!” “怎么个疯子法儿?”伽叁不明所以地推开苏子清的房间门,关上房门后说,“十年前林家的家主我记得还是个老头?” “那个时候啊……”苏子清一下摊在床上,“当时的林家家主应该是现在的叔父,听说他们关系并不好,换位的时候打得可凶,然而最后还是后浪赢了。” 伽叁已经收拾过自己的棺材了,现在不用再收拾,便拿着零食坛子坐到苏子清身边:“你见过现任的林家家主?” 苏子清抓了把小番茄,说:“见过,不然怎么叫他疯子?可变态一个人,要是我们都交代在昆仑就完了。” “不会的,我在呢。” —— 除夕、初二,日子一溜烟儿就过去了,转眼又是上元节,等过完节日,苏子清和伽叁就要回山上继续修行,然后等三月中去昆仑。 假期的时候伽叁有见到苏子清画图画到吐魂,白天画到晚上,晚上画到晕厥,最后总算是在上元节之前画好了。 伽叁跟苏子清被家里人推出去逛上元节夜市,路上伽叁跟苏子清说:“我还以为你读完书就直接当天师呢,怎么还接活?” 苏子清的黑眼圈还没消下去,说话都带着股仙儿气:“那是毕业前接的,给了半年期限,结果这么多事,等我的证书到了就不接了,赶尸驱邪比画设计图有意思多了。” “哈哈哈哈……”伽叁赞同地点头,“确实,那趁现在好好玩玩,不然日后单子多了,又得整天忙活了。” 上元节每年都那样,放河灯、猜字谜、赢灯笼。 苏子清和伽叁一路逛到河边,光猜谜就赢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还有两盏河灯。 老板的摊子上有笔墨纸砚,可以自己写东西塞到河灯里,按照老习俗,晚一点儿下游那边会有人勾河灯。 茫茫人海里,我偏偏勾住了你的河灯,简直是天定的缘分。 苏子清往年都是跟两个哥哥和苏家其他小辈一起玩猜河灯的游戏,今年有了伽叁,他们都不跟他俩走一起了,所以只有他俩玩。 “叁啊,等会儿我们一起放河灯下去,然后到下游勾,赢了的人请吃饭。”苏子清一边说一边写下一首酸唧唧的情诗。 伽叁提笔想了一会儿,落笔写下《诗经·木瓜》,应道:“好。” 冬天还没过去,河水冰凉,湍湍流过。 两人走到桥上一起丢下花灯、一起冲到下游等河灯飘来。 下游有了不少人在等,有些是看到喜欢的人放了河灯就跟着跑下来了,就算河灯里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依旧欢喜勾住了对方的河灯。 伽叁已经会掩盖身上的气息,苏子清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靠辨认花纹才勉强认出来伽叁的河灯。 而伽叁那边一下就嗅出来了苏子清的河灯。 苏子清拿着伽叁的河灯好奇地问:“叁,你是怎么知道这盏就是我的?” 伽叁将河灯递到苏子清面前,淡淡的药草香扑鼻而来:“我说过,我不会认错你的药草味儿的……我记得已经掩盖了气息了,你在怎么找到的?” 苏子清得意地笑笑:“当然是看出来的,这里,只有你选了这盏颜色很浅的河灯,看起来就像染色没染好一样,可好认了。” 路上,苏子清忍不住拿出伽叁塞在河灯里的纸条,仅一首《诗经·木瓜》,锐利的笔锋写着温柔的情诗。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你在怎么选了《木瓜》这首诗?”苏子清好笑地看着伽叁,“要是被哪个女孩子勾到了,怕不是要来找你谈对象了。” “那你呢?《鹧鸪天》?”伽叁晃了晃手中的纸条,漂亮的瘦金体衬得情诗愈发美——云渺渺,水茫茫,征人归路许多长。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苏子清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哈哈哈哈——咱俩写什么情诗啊真是……不过写个名字好像也怪怪的……” 也许变化就是这些平时不起眼的点点滴滴中开始的,两个人每靠近一分,连系两人的因缘线就变化一点,直到后来完全变成红色。 两人曾回想过去的自己,尝试去找两人相爱的过程,却发现,悄然到来的爱情亦不是这河灯里的一封信导致的,这仅仅只是两人走到一起的过程中,很微小的一部分。 他们从见面开始,从未分开,有你在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以在一起得如此自然,恰似水滴石穿,不过是你刚好在,我也刚好握紧了你的手。 从那天你吹灭我的莲花灯伊始。 —— 转眼,樱笋时(三月)至,苏子清定了和伽叁去昆仑的机票,三月中,林志就要陷入沉睡,他们要在林志刚陷入沉睡、林家家主又没到的时候把林志带回来。 当然,也可能带不回来。 昆仑依旧大雪纷飞,积雪之上白茫茫一片,寒意能透过衣服渗到骨子里。 “小道士,林先生如果沉睡的话,最少睡在棺材里?我们怎么把他带回湘西去?”伽叁跟在苏子清后面踏着白雪往山上走。 苏子清烦躁地扯了下头发:“不知道,我原本是定了车子运回去的,可是现在想想,要是林家半路劫掉了怎么办?烦死了。” 苏家先祖给的地点是昆仑山顶,两人一路往上飞,中途遇见了之前苏子清见到伽叁的地方。 “叁,你还记得?你当时就在那个山洞里,”苏子清指了一下远处的山洞说,“啊,那个时候你还有红色的眼睛和牙齿呢,一下就把我惊艳到了。” 伽叁无奈:“怎么用惊艳这个词……” 苏子清刚想说真的很惊艳,忽地看见了山洞里的火光,赶忙一把摁下伽叁:“嘘,叁啊,你看山洞那里是不是有火光?” “哪里?”伽叁顺着苏子清指的方向定睛看去,“是,有莲花灯,来捉僵尸的天师?” “林志在这呢,当时你在这的时候整个昆仑都没有别的僵尸,现在应该也没有,他们抓个屁的僵尸。”苏子清眉头皱得死紧,有些担心这就撞上了林家的人。 伽叁忽地指着一个独自出山洞的人说:“有人落单了,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苏子清看伽叁一眼,默默掏出麻袋给伽叁:“交给你了。” “……”真是十分熟练了。 落单的人是出来放水的,伽叁和苏子清偷摸着过去,一个捂嘴一个套麻袋,分工合作动作迅速。 等把人带到没人的地方的时候,苏子清解开麻袋,看了一下对方的道袍,心底一个咯噔,没想到绑错人了。 林家的道袍是浅黄色的系带道袍外披纱衣,而被苏子清和伽叁敲晕的人穿着黄绿色束腰道袍,穿着蓑衣,乍一看跟林家的道袍很像。 苏子清捂脸:“叁啊,我们绑错人了……这还真不是林家的人。” “啊?这不是林家道袍吗?”伽叁也是个看衣服只看颜色的。 “不是啊……”苏子清翻动地上的人的衣服,想看看有没有绣世家或者门派标志上去,“我的记忆里没有穿这个颜色道袍的门派或者世家,难道是新开的?” 伽叁蹲下身跟苏子清一起翻看对方的衣服。 苏子清翻了好几遍明显的地方都没有看到衣服上有标志,一般来讲,这样纯色的道袍是一定要在衣服上绣家徽或者标志啥的,让人能看出来你是哪个门派或者家族的人。 除非是不能见人的,才会穿统一却没有标志的衣服。 最后在衣服上怎么都找不到,苏子清都放弃了,结果随手一掀蓑衣,在蓑衣里层看到了一个黄绿色的族徽。 就两个字——申屠。 苏子清一阵头疼,现在林家那边还没解决呢,申屠家的人又找到这里了,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喝凉水都塞牙。 “谁来不好,申屠家的凑什么热闹啊真是!”苏子清捂住脑袋,真想回到当初,一巴掌扇死答应要过来的自己。 真是天定的日子,刚好都凑做堆了。 伽叁看着蓑衣上“申屠”两个字,迟疑着问苏子清:“小道士,这申屠家……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呵呵,你怕是不知道苏字青的姘头叫申屠南风哦。”苏子清讥讽道,“这事说起来太长了,简单来说就是我去捶了苏字青一顿,现在要是让姓申屠的和林家的那疯子搅和在一起,我们就真回不去了!” 伽叁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只能沉默。 苏子清拿出林志的时间表看了一下具体时间,现下就快到时间了:“算了,我们走,要是真上来了……” “没事,申屠家未必就是来找你的。我们专注林家就好,尽快把林志带回去。”伽叁摁住苏子清的肩膀说。 说要走的苏子清忽地就不说话了,随后站起身,端详伽叁的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为什么我看那张脸觉得眼熟了……” 伽叁不明所以:“嗯?小道士?” 苏子清压下想打人的手,继续一步步往山上走:“算了,等这件事完了再说……” 跟没有动的伽叁相距一段距离之后,苏子清蓦地回头拿出摇铃轻轻摇了一下,对伽叁说:“申屠伽叁,我再信你一次,那么,等我下一次来昆仑的时候,你得告诉我关于你的、所有的事情。” “怎么发现的?”伽叁——现在要叫申屠伽叁——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苏子清的眼神有一种终于卸下了担子的轻松。 “因为你只对申屠家有反应,”苏子清用手背支住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没有把头发剪短的僵尸,“这一路上,我跟谁有关系、出矛盾在你眼里别人的家族想捶就捶,独独在申屠家拦了我两次,还不觉得不对劲,就是我有毛病了。” 申屠伽叁拍拍落在肩上的雪,一步步走向苏子清,说:“是,我姓申屠,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所有的事,但是,我也想知道,你前世是谁?” 不止苏子清觉得自己的僵尸不对劲,申屠伽叁偶尔也觉得苏子清很奇怪,在苏字青这件事上尤其执着,比赛期间都要去见他一面。 如果不知道两人是真仇人,估计还以为苏子清暗恋苏字青呢。 苏子清确定申屠伽叁姓申屠一下子太激动,忘了自己这边也有不可说的事情,当即灰溜溜转身:“啊算了算了,林志还等着我们呢,快走快走。” 申屠伽叁好笑地跟上:“小、道、士,我都要跟你说了,可没你这样的。” “有!”苏子清向来理不直气也壮,“那、那我都说是下一次听嘛,我们下一次来昆仑再说。” “行,那就下一次。”申屠伽叁也不气,抬手搭上苏子清的肩膀,继续跟着往前走。 —— 昆仑山的白雪常年不消,越往上走积雪越重,苏子清特地穿的雪地靴走到一半就湿了。 “雪地靴湿了。”苏子清抬脚甩了一下雪,皱着眉头说,“今天的雪怎么跟新下的一样?雪女这个季节也出来的吗?” 伽叁听苏子清一说,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摆,果然都湿透了:“雪女不一定什么时候下雪,反正开心也下不开心也下,算我们倒霉了。” 苏子清忽地转头上下扫了好几眼申屠伽叁,神色莫名。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完】 不要怀疑,通宵了一晚上才写出来了,现在话话心脏和肝有点疼,去睡了。 ———————— 谢谢观看,看文愉快。 ———————— 感谢 哎呦呦呦喂!、卡洛x29、傲娇猫 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