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苗差点着了他的道, 话到嘴边, 还好及时止住了。 “前辈怎么不喊了?嗯?” 胥苗也知道他是在逗自己, 笑了笑说了句:“别闹……”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一世跟他说“别闹”, 本来只是单方面的调戏, 一下子就被拉近成为两个人有理有据的调情了。 周纸砚在电话那头也顿了半晌, 突然变得很乖,说:“好, 我不闹了。” 胥苗沉默了片刻, 心又开始狂跳。 眼前好像所有的事情和语言都把气氛推到了一个点上, 有些话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那, 我以后能叫你小砚吗?” 不知道是不是电话信号不好,周纸砚那边久久没有回音。 胥苗确认了一下电话并没有被切断,又忙低声解释了下:“你刚不是说老板什么的太俗气了……所以我就想了这个,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没, 我喜欢。” 周纸砚这才轻笑着回应:“我很喜欢,我其实一直想有人这么叫我。” · 两天后, 胥苗和文小莉前往文墨在横镇的分公司, 进行简单的签约合同仪式。 文小莉跟着胥苗一起签到了文墨,条件待遇也很可观, 小姑娘一整天都跟打了鸡血似得。 胥苗穿着白衬衫西装裤, 带着一顶黑色的渔夫帽, 轻松休闲又不失尊重。 他坐下来,认真地听柳迪说关于合同的细节和注意事项。 “你经纪人在四月二十号之前给你接的所有通告活动,就交接到我这了, 我会提前跟活动商还有节目制作方联系。你和公司的分成是九比一,还不包括年底的分红和每月的基础工资,签约期间我们会在你的个人意愿前提下保证你的曝光度,只要是我们公司能拿到的A级资源,任你挑选……唯一一点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你可能得考虑一下的,就是签约时长,是四十年,而且这期间如果有违约行为,我想你可能这辈子都付不起这么高的违约金。” 柳迪自己说到那“四十年”的合约,都不禁有点汗颜,不好意思说出口。 胥苗还把视线扫到了那签约年限和违约金额。还真是他见过这个圈子里最可怖的数字了,不知道这份合同这样拟,有没有违反我国的劳动合同法。 但是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的,他反正不会离开文墨,更离开周纸砚。 于是他不假思索,笑着点点头,“嗯,我了解了,可以接受。” 看起来这决定做得有点草率。 文小莉在一边听得都快掉了下巴,低声对他说:“苗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嘛……四十年欸,你这辈子都得被周纸砚捆着了!等合约结束你就六十九啦!” 胥苗笑笑:“没关系。” 柳迪笑而不语,又问:“还有什么条件和问题吗?” 胥苗摇摇头,又往门外张望了一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周纸砚,他来了吗……” 柳迪:“他今早是杀青戏,没那么快到。合同是我按照他的意思重新给你拟的一份,他看过了几遍,但细节上我也比他清楚,什么问题你问我就好。” 不一定非要周纸砚在场。 她以前觉得是她家小老板总喜欢缠着胥苗,赖着他。 现在看来胥苗对他的依赖也挺大的,就一个简单的签约仪式而已,也总之留意周纸砚会不会来这件事。 “哦,好的。” 胥苗爽快地在几页合同纸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即时生效。 这时,周纸砚才赶到,已经比柳迪预算中的时间要快了。 “剧组没给你安排杀青宴,这么快就来了,小老板你是怕我完成不好工作还是怎么的?” 周纸砚把鸭舌帽一摘:“我就是过来看看。” 他站在胥苗面前,托着下巴,瞄了眼他那份刚签好的合同,勾唇一笑,又回过头跟柳迪确认了一句:“现在他是我的人了?” 柳迪不太想回答他这种没羞没臊的问题,装作没听见。 搞得签了卖身契就要把人抓回去洞房似得。 胥苗倒是害羞地低下了头,把帽檐压低,笑了笑。 “你来了,周……” “嗯?说好的叫我什么?” 胥苗难为情地咳了一声,笑着说:“小砚。” 周纸砚坐在他旁边,把脑袋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双桃花眼望着他:“再叫一遍?我还想听。” “小砚……” 对面的柳迪听到之后渐渐石化。 这是什么弱受的称呼…… 周纸砚的性子傲,刚出道那会儿年纪轻,加上长得嫩,身边就总有人叫他什么“小周”“小纸”还有“小砚”什么的,他一直不太待见这一类称呼。 后来他也的确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可以不必谦虚的资本……摆脸色耍大牌的次数多了,渐渐也就没人自讨没趣,这么叫他了。 小砚? 还真是稀罕。 柳迪顿时觉得自己站在这也有点多余,就先走开了。 走之前,还关上了门,提醒了屋里的两人一句:“走之前别忘了把空调关了,这一层楼今天都没人办公,只有门口值班的保安。” 周纸砚:“知道了,你其实可以不用提醒我们能在这随意活动的。” 柳迪黑线:她真没这个意思。 这里虽然不是文墨总部,好歹也算是个办公区域,他们想做点什么也不用非在这…… 反正周纸砚的性子,也不是她能管得住的。 文小莉看了下柳迪这个大经纪人的眼色,也立刻跟了出去。 胥苗耳廓一圈早已红了,忽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上去关了中央空调。 周纸砚:“冷了?” 胥苗:“不是柳迪姐说要关的么……” “我倒是觉得有点热。”周纸砚说着,脱下了外套,坐下来翻开亲自过目柳迪给胥苗制定未来一个月的通告行程表。 “柳迪给你安排的第一个通告,是真人秀?”周纸砚眉间一蹙,有些不满。 胥苗:“那不是柳迪姐帮我接的,是潘哥之前就帮我谈好的项目,跟节目制片方都签好了合同……连续录十天就结束的那种。” 听得出来,他对上真人秀节目其实是有点为难。 “《荒野在线》?这是什么节目?” 他对很少关注国内的综艺市场。 胥苗就耐心地跟他解释了一遍这个节目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档是荒野求生类真人秀是老节目了,10天24个小时都在网络上直播几位明星在荒野中的生存状态。 像这一类的节目打着荒野求生的幌子,其实都是靠明星之间的撕逼才能有话题度,很少有观众是真的奔着看求生技巧去的。 像胥苗这样的,哪会跟人撕逼,上这节目纯属浪费时间,白吃苦头。 周纸砚嗤道:“还好你跟潘文殷掰了,他这样耗着你就是作死。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我让柳迪帮你把这个破节目给推了。” 先不说上综艺节目对一个演员的影响是好是坏。 胥苗之前的资源就不怎么好,经常被迫上一些综艺。 而他这种人设去综艺摆明就是被那些人精欺负逗笑的人设。周纸砚看到过不少片段,其中一个节目为了整蛊胥苗想让他吃芥末蛋糕,其他人都骗他说这是粉丝送给他的抹茶蛋糕,胥苗信了,就真的把一大块芥末蛋糕都给吃了,结果当场就留了不少眼泪。 这种例子枚不胜举…… 虽然这种人设在综艺里也比较容易讨观众喜欢、不招黑,但让胥苗在那种节目里被人嘲,被欺负,他舍不得。 签到自己手下,他总得护着他。 胥苗挠挠头,心平气和地说:“没关系,都答应人家了,临时违约的话,节目组还得临时找人挺麻烦的……就当是出去玩一玩了。” 他低下头,又说:“不过这个节目是24小时在网络平台上直播的,你要是想……就随时可以在网络上打开我的机位看到我,比平时还方便,而且这样的话,还可以帮我增加人气值的,听说人气值也是这个节目最后胜利的关键因素。” 周纸砚听他这么一说,也起了兴趣,一嗤:“你刚才没说清楚,我要是想什么?” “想……我。” 胥苗用口型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是鼓足了勇气,才调戏了他一句。 周纸砚一笑,也用开玩笑地语气道:“那我可能拍不了戏、睡不了觉、吃不了饭,这十天二百四十个小时都得开着网络电视——” 胥苗脸都要烧起来了。 论撩人,他还是比不过他的…… · 三天后,胥苗的休假结束,就收拾行囊去《荒野在线》节目组大楼底下集合。 在这里,所有的通讯设备和衣服零食都被没收,所有艺人跟节目组一起乘坐飞机前往目标求生地。 同行的一共还有四个明星:当红爱豆蔡衍衡,三线爱好旅游的女明星许薇,国民弟弟万奋和明星主持人钱安安。 这里面胥苗稍微熟一点的人就是蔡衍衡,一起拍过《弃仙》,所以一上飞机,两人就是坐在一块的。 “好害怕啊,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求生,那里会不会有毒蛇毒蜘蛛什么的!其实蛇和蜘蛛我都不是很怕,我最害怕的就是尖嘴动物了,那边该不会有好多鸡和鸟!啊啊啊啊那我真的是要死了!好可怕啊!现在什么也看不见,苗哥,你可一定要带带我——” 蔡衍衡整个人都是抖的。 节目从一行人下飞机开始正式录制,一行人一起上了一辆大巴车,还都用眼罩蒙上了眼睛。 胥苗比较淡定:“我也没有在荒野求生过,但是我们可以一起行动。” 在熟人的交谈下,蔡衍衡稍微放松,问起了他最新的近况:“听说你最近签了小周老板的公司呀?他让你来上这个节目的?反正我是被我经纪人逼着来的。” 他一直在大众前就是语出惊人的耿直idol人设,这个节目里也不意外。 真人秀节目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设。 “是我自己要来的……” 胥苗知道镜头在拍,努力肃了肃脸色,立刻一本正经地背出了一套万能说辞:“我想来这里挑战一下自己的勇气,我本人其实对荒野一直很向往的,觉得非常神秘,非常酷!” 这套说辞其实是节目组在开始之前给他量身定制的。 据说柳迪亲自跟《荒野在线》的导演沟通过,要胥苗参加节目可以,不过要给胥苗立一个全能大哥哥的硬汉人设,在荒野中遇到什么事都冲到前面,团队里的领头担当,不跟人撕逼,总之也绝对不能再做那种被欺负的群嘲人设。 所以他的画风就变成了这样…… 快要到目的地了,边上的几个艺人对未知的挑战越来越害怕,听到他的豪言壮志,空气中冷了半秒,突然“噗”的一声,集体哄笑起来。 车上原本紧张的气氛都因为胥苗而变得轻松了起来。 …… 此时,网络直播端口的弹幕里也都发出了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苗叔叔赚钱糊口不容易,大家给点掌声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一本正经说什么瞎话呢宝贝! 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你看起来明明就很紧张! …… 周纸砚看着直播,也不禁笑了。 他一本正经按照脚本扣人设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柳迪也在一边看着节目,这是第一天,她这个新任经纪人肯定得盯着。 她有点无奈:“感觉这个人设是立不住了,他的确不太适合上综艺,唔……” 周纸砚倒是看得乐乎:“看着还挺好玩的。不过,你确认他们那个拍摄的地方安全吗?” 他看这群人在镜头前都这么紧张,也头一回被综艺节目的气氛所带动,有点担心。 “有节目组在不至于死人,既然说是荒野了,肯定不能像农家乐节目一样,必须刺激拍出来才好看,危险也是有的。” 周纸砚的眉头不禁深锁,有点后悔:“现在人还要得回来吗?” 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柳迪:“手机都缴了,一个助理没带,你说呢?” 这节目就是这么变态,除非艺人不怕在全国观众面前丢人,中途主动要求退赛,节目组就会把艺人从荒野中带出来。除此之外,都是不可能回头的。 “要不你打个电话给节目组,问问拍摄地在那,我作为空降嘉宾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柳迪听到他居然也要去这么危险的真人秀,“噗嗤”一笑:“得了,你要是去的话,胥苗就是真的有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