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来到学校,张老师亲自将梁辰叫到办公室询问昨天那通电话。 她知道梁辰有个叔叔,好像是生意人,平时很忙,之前从未过问过他的学习情况,昨天还是第一次接到他家人的电话。 梁辰被问得烦,随口编造那是自己的哥哥,老师难免啰嗦了几句,“你哥听起来还挺关心你的。” 梁辰心里嗤笑一声,心想一个吃软饭的话你也信,还是高级知识分子。也没有解释,保证上课专心听讲之后就离开了。 过了几天,梁辰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中午放学,他走在回家路上,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地跟了上来,车头银色的R标志在阳光下有 点晃眼。 后排车窗摇下,申以棠将头探出,喊了一声,“梁辰!” 他回过头,看着车里坐着一个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男人,感觉有点面熟,但怎么也想不起这是谁。 这样的人,应该不在他的交往范围内。 车开到他面前停下,申以棠打开车门,温柔地笑着向他招手,“梁辰,上车。” 男人眉目清秀,非常好看,笑起来也很温柔。虽然打心里认为他不是坏人,但是生活常识告诉自己,不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 梁辰站在原地未动,决定先问清楚。 “你是谁?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态度良好,很有礼貌,好像之前那个叛逆的小孩已经改过自新了。 “这是你第二次问我是谁了。”申以棠打开车门,长腿着地。高端定制西服服帖地穿在身上,将挺拔的身形线条勾勒清晰。他面带微笑 ,拿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梁先生你好,我是申先生。” 十分钟后,两人坐到了餐厅里。 名片抬头写着“申氏集团”,“申以棠”三个字后缀是总经理。梁辰食指和拇指揉搓着名片的边角,脸涨得通红。 “申以棠”——梁辰当然知道,申氏集团的一把手,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算是A城名人。学校还有一栋“以棠”楼,是他捐资修建的 。 名片被捏得边角微卷,他看着对面的青年才俊,传说里的人物,怎么也不能和之前那个厚颜无耻之徒划上等号。 申以棠拿着菜单点菜,温声说道:“不回家吃饭,要不要打电话说一下?” “不用的。”梁辰抿抿嘴,垂下眼睑,“他们吃饭从来不会等我。”有时回去晚了,只能自己到厨房找点吃的凑合。 “我不知道你的口味,你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申以棠大致看了一眼,将菜单递了过去。 “先说好,我没钱。”梁辰接过菜单,看着菜品后的价格,有点被吓到。 “我请客。”申以棠笑着说道。 土豪了不起啊。梁辰虽然心里吐槽,还是只选了两个便宜的肉菜。 “能吃辣吗?虾吃吗?这里的鱼很不错。”申以棠接过菜单,快速浏览,又添了好几样。 梁辰小声说道:“我都吃的。” “好孩子,不挑食。”申以棠笑着将菜单拿给服务员,服务员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正是饭点,餐厅人来人去,音响里放着舒缓的古筝乐曲,人声的嘈杂被压抑了几分。 中式装修的餐厅,四周全是檀木隔断,暖红色的灯光照到两人脸上,梁辰才来得及细看申以棠的样貌。 比起上次小花园一遇,他此刻容光焕发,长相英俊,下巴上留了少许胡渣,有种成熟男人的性感。 “对不起,那天我……我,以为你……”梁辰想起那晚上的误会,小脸憋得通红,吞吞吐吐半饷,也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不过他也有错,谁叫他在别人家乱跑的。自己算是不知者无罪。 梁辰今天的气场完全不同,若果说他之前是个叛逆的中二少年,现在就是品学兼优的班干部。 身上穿的还是那天的白衬衣,黑领带,衬衣有点修身,服服帖帖地穿在身上,咋一眼看去,还以为他被照顾地不错,仔细看就能发现, 衬衣有点偏小了。 手肘处有缝补过的痕迹,袖口磨损严重,领口也被洗得泛黄,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 申以棠想起助理林黎调查的情况,确定他过得不好。 “以为——我爬了薛正昌的床?”申以棠云淡风轻一笑,反问一句, “——你觉得他配吗?” 申以棠看着对面紧张害羞的少年,要不是调查详尽,还以为换人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直接。梁辰两眼瞪得溜圆,像一只炸毛的小老虎,随时可能跳起来挠一爪子。 “这下对了,和那天有点像了。”申以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轻松,别紧张。” 梁辰睨了他一眼,端正坐好,“你想干什么?”无事请吃饭,非奸即盗。 “我就不绕圈子了。”申以棠直接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想和你结婚。” “什么?!”梁辰“啪”地一声将名片拍在桌子上,语调上扬,一脸不可置信。 两人长相出众,本来就不时有目光不经意往两人身上瞄。再加上这一番动作,吸引了邻桌的注意。 “我想和你——结、婚!”申以棠重复了一遍,尤其是“结婚”二字,语气尤为加重。 音响刚好切换音乐,出现短暂停止,客人似乎彼此约定,在这一刻集体沉默,“结婚”一词刚好在这安静时刻响起,就像被扩音器放大 了音量,在餐厅内回荡。 周围的人望了过来,眼神里藏着好奇、艳羡的目光,将注意力全部献给了这对新人的求婚现场。 服务员端着菜驻足停望,空气在这一刻停止流动,四周只有一盘锅巴肉片,油汤发出“滋滋”的响声。 对面的罪魁祸首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微笑,眼神中充满渴望,期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梁辰小脸涨的通红,一时失语。好像真的是被求婚,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嫁给我!”申以棠觉得太巧合了,梁辰的反应更是有趣,本来严肃认真的商业联姻,瞬间被转变地如此戏剧化。 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句“答应他!”,周围的客人也被感染,一边喊着“答应他”,一边带着节奏地鼓掌,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整齐有 序。 原本播放的古筝音乐被换,应景地唱起流行歌曲,“今天你要嫁给我……” 难道遇到了诈骗犯?梁辰手指扣在桌上,牙关咬紧,恨不得将申以棠撕成两半。 看他头上冒烟,快要爆发,申以棠怕事态越闹越大,赶紧站起来解释:“这是我弟,我们刚开玩笑的。” 周围的客人集体“唉”地叹气一声,失望地移开视线。 “你找错人了!”梁辰梗着脖子,强装镇定:“我可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正好。”申以棠示意他别激动,快坐下,淡淡地说道,“我和你叔叔的公司明年要合作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 现在你叔叔想把女儿嫁给我,而我又不想娶她。据我所知,天元建筑集团创始人是你爸爸,你还有公司的股份。作为联姻对象,我觉得你更 合适。” “公司的事我不懂。”梁辰听他说起公司,低下头,搓搓手指。虽然有股份,但早已被稀释地所剩无几,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属于自 己的那一份。 “我知道你在薛家过的不好。”申以棠垂下眼,收敛浑身锐气,声音又温柔了几分,“之前的事,是我冒犯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 祭拜父母。” 申以棠一早拿到梁辰的资料,知道那天是他父母十周年忌日,而自己误闯了他的地盘。 “听说梁先生在世的时候,非常乐善好施,堪称一代儒商典范。我父亲认识梁先生梁太太,对他们评价非常高......” “......”听到他提起父母,梁辰咬着腮帮子,鼻翼轻轻起伏,微微红了眼睛。 “三年后项目步入正轨就离婚,你也可以摆脱现在的家。听说梁先生梁太太都是米国S大的高材生,我还可以安排你出国读书,并且提 供你出国读书的一切帮助。” 申以棠将他的需求分析明白,又提供了两条不错的方案,他百分百笃定梁辰会答应。 “请你慎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早就想离开那个所谓的“家”了,梁辰几乎想马上点头答应,但是理智还是占领了上风,怎么可能和一个刚见过两面的人谈婚论嫁。万 一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岂不是更惨。 “我不喜欢男人。”梁辰将眼中的水雾逼了回去,再次强调。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三遍了。”申以棠轻笑,“你是有多么不自信,才反复强调?” “你——”梁辰今天被他噎了好几次,本想直接摔门走人,奈何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再加上已经到了饭点,他确实很饿了,现 在回去,估计剩菜剩饭都没的吃了。 “我需要做什么?”梁辰拿起桌上的筷子,往门外看了两眼。服务员上菜怎么这么慢? “很简单,既然是假结婚,夫夫婚内义务就不需要履行了。婚前需要财产公证,婚后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我会成为你的监护人,负责 你出国学习的所有手续和承担全部费用,你只要配合我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即可。” “就这么简单?”这个提议表面上看起来对梁辰百无一害,可以说只有好处。 “就这样简单!”申以棠将身体坐正,说道,“你也可以交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只要不被发现。当然,我的感情问题你也无权过问 。” “无权过问?要是小三小四小五什么的找来,你让我怎么办?”梁辰尾巴有点翘,觉得自己占了口头上的便宜。 “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我又要告老师了哦!”申以棠微笑着。 “你好幼稚,老是告老师。”梁辰撇撇嘴,翻了一下眼皮,睫毛向上扑闪,好像幼稚的不是他一样。 “我用人格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申以棠说道:“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完全站在你这边,随你处置。” “两家联姻那么重要的事,你一个人说了算吗?”梁辰嘟着嘴,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透亮。 “只要你同意,剩下的都是小问题。”申以棠极其自信。 这时,服务员上菜了,梁辰盯着冒着香气,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咽了咽口水,含糊说着,“我得考虑考虑。”就算要拒绝,也得 先吃饱了再说。 申以棠叫服务员打了一壶开水,将两人的碗筷烫过一遍,并且多烫了一副筷子作为公筷,摆放到梁辰面前。 梁辰看他动作,心里不由吐槽,“矫情。” 梁辰只吃肉,不吃青菜。吃相很好,吃东西的时候细嚼慢咽,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而且他只夹自己面前的菜,有道东坡肘子,摆放得稍微远了,他望了好几眼,硬是没有伸过一次筷子。 申以棠用公筷将肘子分了,夹了大半个到他面前的餐盘里。 “谢谢。”梁辰说完,将肘子扒拉到碗里。 肘子肥而不腻、粑而不烂,酱色的油光铺在肉皮上,引诱着唾液往外涌。肉质细嫩,醇厚的香料味中挟裹着香甜的冰糖味,让肘子咸甜 适中。 他就着米饭吃了一口,一脸大满足。吃完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 申以棠昨天喝了酒,今天本来没有什么胃口,看到他吃得那么香,也不由跟着多吃了几筷子。 本以为他吃饱了,想要说话,见他又添了碗饭,咬着嘴唇,瞅了两眼剩下的肘子。 他用公筷将剩下半只肘子夹到梁辰的餐盘内,舀了碗汤,慢悠悠地一边喝着一边看他吃。 将剩下的半个肘子消灭,梁辰才放下碗筷,拿着纸巾擦嘴巴。 “我平时吃的不多,这家餐厅的菜很好吃。”梁辰发现桌上大半的菜都是自己吃的,有点不好意思。 “梁先生,吃好了就可以谈正事了!”申以棠手握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为什么找我?”梁辰吃饱之后,眯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因为你不喜欢男人,我也不喜欢男孩。”申以棠不紧不慢地说道,“合同期满,了无牵挂。” 他定眼看着梁辰,眼神犀利,极具侵略性,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