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后来齐玮得跟医院住几天。 宋唐回去收拾东西时天已经晴了,满世界的水,天空重现蓝色。 到家时宋学飞已在沙发上坐着,看着她还笑,指一指卫生间:“唐远浑身都湿透了,在洗澡。” 宋唐:“以后没事少出门,出门也得带上药。” “知道了知道了。”边说边收了报纸站起来,“收拾收拾,我跟你一起去看你妈。” 宋唐拒绝。 宋学飞:“我的身体我清楚,真没事儿,再说你妈出这么大事儿得去看看啊。” 她便不再说话。 收拾妥当后唐远也从卫生间出来,穿着宋学飞的T恤和短裤,大了个号,但还看得过去。 宋学飞笑:“谢谢你啊小唐。” 唐远也笑:“不客气叔叔。” 头发还滴着水。 几人又一块儿去看齐玮。 再见面齐玮对唐远也是一顿夸,唐远不好意思,摸着后颈笑了又笑。 到饭点儿时齐玮给宋学飞使眼色。 宋学飞便看着宋唐:“我跟你妈说会儿话,你和小唐出去吃饭。” “不饿。” 宋学飞扬眉:“我跟你妈也得吃啊,你俩去,吃完给咱带点儿回来。” 便去吃饭。 在医院附近一快餐店。 落座后唐远开口:“你爸挺利索,我赶去时他正在医院门口等雨停。” “谢谢你啊。” “你怎么也跟我客气?” 宋唐不说话,招呼他吃饭。 “我跟我妈说了你妈车祸的事儿,她也说要过来看看。” “麻烦阿姨了。” 唐远笑:“怎么还这么客气?” 她又不说话了,继续吃饭。 饭后唐远说要去幼儿园接他妹妹,宋唐不留他,送了他一段儿。 他看她闷闷不乐:“别担心,你妈这伤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点点头。 唐远又看了看她:“你上班顾不上我可以来帮忙的。” “不用。” 想也没想的拒绝,唐远有点儿尴尬。 宋唐又放慢了口气:“不用麻烦你,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你。” 他听出来啥意思,继续尴尬。 这一开头了,便好说话了。 宋唐顿了顿:“其实我们都知道父母什么意思,我也想和你试试,但是我感觉我们不太合适。” 唐远摸一把后颈:“……我觉得挺好啊,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你做得很好,只是不适合我。” 本就见过几回面的关系,感情尚未处出来,唐远虽不理解她的态度大转弯,但也不觉得失落。 还摸着后颈:“……行,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宋唐点点头,目送他:“再见。” 于是返回病房只剩她一人,拎着两份饭。 齐玮:“唐远呢?” “接他妹去了。” “这孩子真是有责任心。” 宋唐揭开饭盒递给齐玮:“和咱没关系,以后您别把我俩往一块儿凑。” “怎么了?吵架了?” “吵什么架啊,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唐远多好一孩子你看不上?就喜欢那不把你当回事的?长得好看长得高有什么用?对你好吗? 把你放心上了吗?” 宋唐急:“您什么意思,我说正事呢,扯别人干什么。” “你还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咱身边长那么高的也没几个,不是很明显吗。” “还惦记呢?” “谁惦记了?” 齐玮也急,快和她吵起来。 宋学飞:“行啦行啦,孩子不喜欢别勉强,强扭的瓜不会甜。” 齐玮便不说话了,但看起来很不开心,饭也不吃。宋唐也不怎么高兴,俩人都不说话,僵着。 宋学飞为了缓和气氛叫宋唐先回:“你明天再来换我。” “老年人熬夜对身体不好,你明天来换我。” 齐玮:“最好别来,我看见还生气!” 宋唐顿了顿,站起来走了。 宋学飞:“你看看你,跟一孩子计较什么?唐远再好她不喜欢,真结婚了她会幸福吗?” “和郑雷结婚就幸福?” “至少他俩有感情基础,再说我先前不是和你说了吗,郑雷那孩子没什么歪心思,对待宋唐也是 认真的,只是俩年轻人硬碰硬缺少好的沟通方式,哪对年轻人不是磨合过来的?咱俩年轻那会儿 不是比他们闹得更凶吗?” 齐玮:“他打小你就喜欢,就向着他。” “再喜欢我也只向着我闺女,我就是这么一看法,到底如何还得看咱闺女的意思。” “我说不过你。” 还是生气,掀开被子躺下了。 宋学飞伺候着:“慢点儿,小心腿……” 跟病床前陪了一夜,隔天一早天刚亮,去买了油条和豆浆。 齐玮:“你吃药了么?” “吃了。”喝一口豆浆,“这枕头不好使,我看你昨晚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一会儿回去给你带个 家里的枕头。” “她不是要来吗,让她带来不就行了。” “孩子平常上班累,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让她踏实睡会儿。” “你就惯她!” 宋学飞笑:“我闺女我心疼着点儿怎么了。” 回去时蹑手蹑脚,换了鞋开灯,看见沙发上的人时吓一大跳。 捂着胸口:“诶唷我的天,你再给我吓出个心脏病来。”走近,“你这是刚睡醒还是一夜没睡啊?” 她转头,蓬头垢面道:“我睡不着。” “怎么还失眠了,就为你妈说你几句?你也太脆弱了。” 她没出声。 宋学飞看着她:“不为这事儿?那是为什么,说,就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开心。” 她盘腿坐那儿,怀里揣个抱枕,转头问宋学飞:“您知道?” 宋学飞得意:“老爸什么不知道!” 她顿了顿:“老觉得他这不好那不好,和别人一比,又觉得他这也好那也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了。” 宋学飞知道她说谁,并不点破,道:“你不能拿一个人的短处和另一个人的长处去比,比较这事 儿没有尽头,也不公平。” “那该怎么办。” “这人哪,一旦开始比较,就说明对当下不满,除了放弃当下去追寻自己想要的,就是调整心态 满足现状了。”问她,“你能调整心态吗?” “我能。” 宋学飞拍拍她的肩,站起来往房间走:“医院枕头不好使,我去给你妈拿个枕头,你要跟我一起 去吗?” 她应了一声,等宋学飞从房间出来又问他:“您累吗,需要在家休息吗?” “不累,那病房正好有张空床,昨晚还休息得不错,精神着呢。” “那我能先不去医院吗,我想办个事儿再去。” 宋学飞搂着枕头:“当然可以,早去早回。” 她也没有立即去,慢吞吞收拾,临出门时九点半,到达火锅店近十点半。 那会儿郑雪正招呼店员打扫卫生:“都快点儿,一会儿就来客人了。” 一员工正拿抹布擦桌子,一抬头看见门口的宋唐,喜:“这不是老板娘嫂子嘛!” 郑雪回头,看见宋唐时不由一愣。 宋唐倒淡定:“我能找你喝杯酒么?” “当然!”郑雪摊开双臂,“我这儿永远欢迎你。” 上去就是一个拥抱,像火热的太阳。 于是头一桌生意十点半开张,沸腾的鸳鸯锅新鲜的菜。 郑雪一股脑往锅里倒菜:“这几样都是最近新上的,你尝尝。” 给她倒酒,再给自己倒,一口气干掉:“爽!” 宋唐:“你大清早这么喝行吗?” “这算什么,我半夜想喝还能爬起来喝几杯。”捞鸭肠给她,“吃!” 宋唐吃一口,再吃第二口时通通被郑雪捞回去。 宋唐似笑非笑:“你又抢。” “你的看上去比较好吃嘛!” 两三口全吃掉,更爽的样子。 又捞别的菜放她碗里:“你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 “……就那样。” “你不是相亲相得挺带劲儿么,那什么汤圆的,什么时候带来给我见见啊?” “……我和他不太合适。” 郑雪扬了扬眉毛:“怎么不合适了?” “他啃老,也没主见,什么都听他妈的。” 郑雪嫌弃:“几天不见骂起人来了。” 宋唐也嗤的一笑,看上去有些疲惫。 郑雪喝一口酒:“你说你,一开始碰一传销骗子就不提了,第二个痴迷文学只知道念诗,算一怪咖,也不提了,这个正常了,你却嫌弃人啃老没主见。”打个嗝,“我劝你别相了,第四个保不齐是一抠门变态狂。” “我就这么倒霉吗?” “这和倒不倒霉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缺点,找谁都一样,谁的身上都有让人无法忍受的点。” 宋唐看着她:“你还挺明白。” “谈过好几场恋爱能不明白吗。但是我这么多年还是最羡慕你。” “我?” 郑雪点头:“我绕了很大一弯子才找到余山,而属于你的那个人一开始就出现了,尽管他现在不属于你了……你俩的事儿我从来不劝你什么,但是你今天找上门来了我还是想说两句,拥有一段好的感情不容易,一开始就拥有并且维持十几年的感情更不容易,你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宋唐坐那儿像个木头人,半天没动,反应过来后先喝酒:“你不是说,找谁都一样,相处全靠忍 吗。” “前提得有爱啊,爱一个人会愿意妥协愿意忍,不爱怎么忍,忍一时忍不了一世,总有一天会爆 发的。”问她,“你爱他吗?” 宋唐没说话。 郑雪不再追问,拿酒敬她:“姐妹儿不是这风格,这种话只能说到这儿,再说就该吐了。身为你 的姐姐,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你能当我嫂子我很高兴,当不了嫂子也还是我妹妹,不亏。” 这话倒和周丽萍跟她说的一样。 宋唐:“还真是一家人。” “什么?” “没什么。” 继续喝,喝多了,跟店里醉倒了。 郑雪扶她去台休息时还嫌弃:“什么酒量!” 台有一躺椅,虽不如床上舒服但好歹算个休息的地儿,就让她躺那儿睡觉。本身一宿未合眼, 这会儿喝了点儿酒,郑雪又开了空调,温度适宜,她盖着个毯子睡得很沉,中午满堂的客人都没将她吵醒。 余山从医院回来时知道这事儿,喜笑颜开,一会儿跑来台看一眼一会儿再跑来看一眼,像看讨 人喜的孩子。 连连叹:“总算想通了总算想通了……” 郑雪:“你别跟郑雷说什么,他俩的事儿他俩自己解决。” “我知道,我哪敢呀,两位都是要人命的主。” 宋唐这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堂内已坐满第二轮客人,十分嘈杂。 她有点儿懵,看了看表,掀开毯子起来。 “郑雪我走了,我得去医院看我妈。” “阿姨怎么了?” “被车撞了,腿摔断了。” “这么严重。”边说边摘围裙,“我跟你一起去。” “不严重,我爸在那儿盯着呢,累一天了,我去换他。你这儿这么忙,过几天挑个不忙的时候再 去。” 郑雪想了想:“行,过几天和余山带上我妈一起去。” 宋唐没说什么,走了。 走后余山很激动:“怎么回事儿?怎么就走了?” 郑雪也费解,回忆她今天的一切,笑:“稳住,问题不大。” 宋唐坐在出租车上,打开的窗户灌进风来,吹散余下的丁点儿酒气。她扶一把头发,看窗外逐渐 明亮的灯火,车速很快,那些光影变成一片模糊,辨不出轮廓。 正出神的档口,宋学飞打来电话:“你的事办完了吗?” “办完了,我正赶过来。” “不着急,下午你妈妈的同事过来陪她,我还回去睡了仨小时,这会儿我的朋友又来看她,我们 几个刚吃了饭,正打扑克呢,你吃饭了吗?” “没。” “那你先去吃饭,来不来都没关系,我们俩退休的朋友多,都是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太,一人看 一会儿,时间过得老快了,你明儿还得上班,早点儿回去休息。” 神采奕奕的挂了电话。 宋唐还是那姿势坐着,好一会儿,冲着前排司机:“师傅,前面调头。” 重新报了地址,是郑雷在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