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晌午。 电视播着新闻,宋唐坐在沙发刮山药,旁边坐着宋学飞。他刚泡了一杯热茶,正喝着茶看电视。 齐玮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 招呼唐远:“你是客人,坐着就好,别干这些活。” 唐远笑:“没事儿阿姨,闲着也是闲着。” 齐玮:“那汤锅我刚才试了一下,还真挺好用。你妈也真是,那天我就随口提了一句想买锅,她居然专程叫你送来让我试,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也正好休假。” “休假好,正好留家里吃饭,尝尝阿姨的手艺。”拍拍宋唐的肩,“给你爸拿块儿橙子。” 宋学飞拒绝:“我不吃。” “降血压的。” 高血压犯了至今,宋学飞戒烟戒酒,每天捧着杯茶水过活。 齐玮:“吃药了吗?” “吃了。” “那你喝什么茶,茶水解药性不知道吗?” 得,仅剩的乐趣被剥夺,他只好放下水杯吃橙子。 宋唐还专心致志刮山药。 宋学飞笑:“不常干活还知道刮山药得戴手套。” 她并不知道,以前徒手刮过一次,痒翻天了,抠着一双手去找郑雷。郑雷正扎书堆里学习,抬头 一看,皱了皱眉又笑起来,领她去厨房洗净了手再抹了醋,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酸碱中和,一会儿就好了,下次记得戴手套。” 她问:“为什么会这么痒?” “山药皮含皂角素,黏液里有植物碱,皮肤接触这种成分就会痒。” 宋学飞问:“直接接触它为什么会那么痒,是因为它含有什么东西吗?” 宋唐:“不知道。” 唐远:“应该是,化学成分之类的。” 宋学飞又说:“差不多行了,刮那么多吃不了。” 齐玮:“多吃点没事儿,养胃。” 说完又回厨房了。 宋学飞慢悠悠道:“养胃好啊,尤其你们年轻人,不注重养胃,郑雷这几天就落一肠胃炎,现在 还跟医院躺着呢。” 说着看一眼宋唐,她倒平静,刮完了皮连盆端去厨房。 午饭时正赶上电视台播报天气预告,宋唐听了几个地名,忽然想起来。 “集团在长沙建了一健康城,我们主管把名额给了我,两月后出发。” 宋学飞和齐玮皆一震:“去多久?” “一年。” 宋学飞放下筷子:“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说?” “这段时间一直忙我老忘。”吃着菜,“也不算大事,一年很快的。” “那也应该先和家里商量。” “我都多大人了,我有数。” 齐玮张罗:“吃饭吃饭。”看着唐远,“唐远工作上有什么新安排吗?” 唐远笑:“我们单位就那性质,很少有新计划,不过宋唐说得对,一年很快的,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齐玮也笑,夸他:“你真懂事。” 饭后唐远道别,齐玮照常让宋唐送他。 送到楼下,唐远转头:“我们家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往你家送了,明天我能专门请你吃顿饭吗。” 宋唐点头。 再回去时齐玮正编织中国结。 “这么快?” “送一趟能用多久?” 齐玮:“上回让你送他,你可是用了三小时才回来。” 她没接话,过去帮忙。 顺出红色结绳:“买一个不就完了,怎么想着自己做。” “闲得无聊打发时间。”齐玮顿了顿,“你什么时候结婚生了孩子,我替你带孩子就不会这么无 聊了。” 宋唐:“您以为生孩子容易呢,就为了让您打发时间?那您不如自己生去。” 齐玮敲她头:“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浅埋着头,还盯着红色结绳,一根根全理出来。小时候跟姥姥旁边做手工时也这样,大模样不会,只能勉强干个搭把手的活儿,有时候连那也干不好,全帮了倒忙,但很专注,极有耐心的样子。现在和那时候没什么两样,不一样的是少时常笑,笑得两只眼睛弯成月牙,还张着口,上气不接下气,逮着什么都可乐。 宋学飞看她眉宇平静颇显老成,难辨以往的活泼。 “宋唐啊。” 宋唐便抬头看着他。 “你想去长沙就去,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不要拧着性子和自己过不去,我和你妈只希望 你能开开心心的生活,明白吗?” 齐玮:“好端端的说这干什么,她哪里跟自己过不去了,都快被领导提拔了,过得这么好你瞧不 见吗?” 宋唐倒是没说什么,还摆弄着那中国结。 医院病房。 床头柜放着一保温桶,半桶白粥一碟小菜。 郑雪:“大夫说你不能吃油,我开了包榨菜,你先垫个底,恢复了再给你煮别的。” 郑雷平躺在床,盯着天花板:“我不饿。” “你都快死了你不饿!” 他还不动,真不饿的样子。 “妈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两天没回家,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我跟她说你在火锅店附近谈一新项目,图方便这段时间就跟我那儿住了,她要再问你你别给说岔了。” 还不动。 “你起码得吊着一口气?要真死了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往后还怎么活,更别提宋唐了,快马加鞭嫁他人,谁还管得了你。” 他想了想,坐起来,揭开盖子喝粥。 就喝几口,放下了,真是只吊着一口气的做派。 郑雪:“能不这么作吗?” “以后别做了,我吃不下,真想吃医院也有卖的。” “要不是店里有现成的厨房和厨师,我才懒得管你,爱吃不吃,谁搭理你。” 郑雷不回话,掀了被子又躺下了。 柜上水壶没动过,脸盆是新的,毛巾的标签还没摘,连郭源送来的水果都原封不动系在塑料袋里。 郑雪走近,开了塑料袋:“这么热的天,再捂该臭了。”挑出一个萎掉的,“已经臭了。”扔垃圾桶,“这味儿跟床头熏一晚上你怎么受得了的?” 拿了脸盆去打水,回来时拧一把毛巾。 递给他:“擦擦,连你都臭了。” 他接过毛巾往脸上胳膊上胡乱抹一通,丢进盆里。 “你忙去,我一个人待会儿。” 翻了个身重新躺下,面向着窗户。郑雪看不见他的表情,看了看被毛巾漾出的水,绕脸盆一圈,还有些许洒在拖鞋上。哪还是往常那个鸡蛋里挑骨头的人。 郑雪本想损他几句,忍住了,收拾完后招呼他:“保温桶里还有粥,饿了自己吃,晚上换余山过来看你。” 他背朝着她一动不动,看似睡着了,但郑雪知道他还醒着。 隔天晌午。 宋唐开完小组会回办公室。 琳琳拿着几张名单走近:“唐唐姐你帮帮我……” “又怎么了?” “最近会议太多了,我来不及整资料,帮我核对一下名单。” 宋唐从她手里接过名单。 “谢谢姐!”走两步,回头,“最近你和郑雷哥见面了吗?” “怎么了?” “他前段时间老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这几天忽然不打了。” 宋唐疑:“问我的情况?” “是呀,我也好奇,问他怎么不自己来看,他说怕你烦他,想给你空间不想给你压力。” 宋唐往桌上搁了名单,抬头看电脑时看见挂钩上的粉色相机,握鼠标的手顿了顿,松开了,不知 道想些什么。 中午唐远准点儿赶来,还穿着白衬衣,肩上挎一个包。进饭馆时看见她,扶一把眼镜笑一笑,坐 下时脑门一排密集的汗。 宋唐问:“你今天也在附近有公事?” “不是,我专门赶来的。” 宋唐惊:“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们可以约在折中的地方。” “没事儿,我妈说了,对待姑娘要客气点儿。” “……下次还是先说好,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笑着说行。 那饭馆的墙上挂了一电视机,正放着诗词大赛节目。 主持人穿着套装扎着头发,看上去很精神。 宋唐看了一会儿,夸:“这主持人真漂亮。” 唐远回头看一眼,笑:“这些人都是看着好看,私底下特别乱。”悄声凑近,“就这,跟我们领导开过好几回房了。” 宋唐一震,有些尴尬:“那还真是挺乱啊。” “这种事很常见,社会就这样。”说着拨转一下腕上的菩提珠,“你们单位肯定也不老少。” 宋唐喝着茶:“还好,感觉大家都挺正派。” “那是你不了解,这种事谁会摆在明面上说。” 还是那副微笑的姿态,看上去很温和。 宋唐没接这茬儿,招呼他吃菜。 饭后送她回公司,头顶烈日。 唐远眯了眯眼睛:“下次出门你带上把遮阳伞,这么热的天别中暑了。” “好。” 又问她:“周末有空吗,一起出去逛逛?” “行。” 送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事儿,还问她:“你真决定去长沙?” 她点头。 “你一个女孩儿跑那么远,很辛苦的,还不如留在这儿。” “我早就决定了,而且利用这一年多学点儿东西也挺好。” 唐远顿了顿:“我妈说拼搏这种事还是交给男人好,女孩儿不用这么辛苦的。” 宋唐也顿了顿:“你还挺听你妈的话。” “你不听你妈的话吗?” “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