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六点半。 会场人员陆续外出,工作人员紧张布置。 宋唐在前排检点座次,郑雷走近,还未张口说话她又走去传译间试耳机。又追去传译间,不及开口宋唐又跑去主席台调试话筒,快似风,脚步声湮没进厚实的地毯里。 他不放弃,赶去主席台。 “还有一刻钟,大家抓紧时间。” 放下话筒又换了地方。 郑雷不追了,和大伙儿一起检点资料,从头一排查到最后一排。 轮到倒数第三张桌子。 他敲了敲桌面:“少一份资料。” 真少一份,几人四处找也没找着。 “谁送来的?” 一说:“他们的人。” “哪个?” 二说:“好像刚送来就走了。” 他朝宋唐的方向努努下巴:“问问他们。” 便有人去问。 半分钟后宋唐终于从前排走来,并不和他交流,弓腰四下寻找。 从过道找到窗户,将靠了窗边,啪一声响,停电了。 大伙儿都有点儿懵。 “唐唐姐!” “诶!” “你离电源近,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她应着,便要去查看。往前一步有温度,借户外光芒才辨别跟前站着个人,又退了回去,从左边 走。那人挪步,挡住了去路。 “干什么?” “我把兰夏拉黑了,不会和她再联系,聚生也已经翻篇了。弄这会是为了帮一朋友的忙,你也认识,就原来实验室老和你打球的那个。工作的事我会再想办法,已经叫郭源和几个同学帮忙找机会,不管实验室还是公司,我都愿意去试试。”顿了顿,“以后什么事我都和你商量,不再自己做决定。” 宋唐在明灭交替的光影里站着。 好一会儿:“和我商量有什么用,我又不懂。” “那也得跟你说。” “我们之间何止说不说的问题。” 他沉默几秒:“我会改。” “我改不了,今天丢钥匙明天丢身份证,哪天把家丢了都不知道,你还是找别人,我们不适 合。” “钥匙我管,身份证我拿,总有解决的办法。” 轮到宋唐沉默。 一会儿后:“你想去就去,吃了教训又想回就回,凭什么。” 啪一声响,灯亮了。 琳琳抹一把脑门的汗:“姐你干嘛呢,不是让你看看是不是跳闸了吗?” “跳闸了吗?” “是啊。”指指墙上,“总开关跳了,真奇怪,像是有人故意掰的。” 宋唐看一眼郑雷,走了。 三分钟后会议如期举行。 实验室那哥们儿很感谢郑雷。 “宋唐不是在这儿上班吗,她在哪儿,带我见见去?” “她应该不太想见你。” “为什么?” 他也不说,看着他:“你们实验室还缺人吗?” “不缺啊。” “王教授呢,你不是和他关系挺好吗。” “他那儿也不缺人。”顿了顿,“你干嘛,想回实验室啊?” 他点头。 同学惊:“你不是刚发布了新项目吗?” “那是别人的,和我没关系,我辞职了。” 同学啧啧两声叹:“那么好的机会,真有你的!” “有机会介绍给我,什么项目都行。” “得嘞!咱这资历多的是机会,只要你愿意,好项目自然找上门。” 俩人靠窗聊得火热,同学抬眼看见宋唐。 “那不是宋唐么!”挥胳膊,“宋唐!” 宋唐站那儿冲他笑。 他冲郑雷笑:“谁说她不想见我?” 郑雷来不及拦,他已经走过去。 “好久不见你也不来找我打球。” “我看你也挺忙,还有时间打球吗?” “时间就像海绵,挤挤就有了。”指引,“郑雷在那儿呢,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扬扬手里的文件,“忙。” 同学不便挽留,放她走了,再回去时看着郑雷。 “我怎么觉得她是不太想看见你?” 郑雷点头:“生气了。” “哄啊。” “没用。” “那你得想办法。” “想着呢。” 同学当机立断:“你帮我一忙,我也得帮帮你,我去劝劝她。” “先别去。” 拦不住,已经去了。 宋唐在茶水间泡咖啡。 “这么晚还喝咖啡哪?” “帮主管泡的。” “你和郑雷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能好好儿聊,听哥一句劝,聊开了什么事儿没有,跟我去一趟 ,他等着你呢。” 宋唐扬扬手里的咖啡:“领导等着呢,真没空。” 先一步出去了。 同学吃了个闭门羹,恰逢会场有人来电话,他接了电话过去处理事情。 往回走时经过郑雷:“小白兔变成大灰狼了,不好说话。” 意料之中,郑雷没什么大反应。 “讨论G-Startup的事儿,感兴趣吗?” “能旁听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你去了保不齐还能提点儿重要建议。” 便一起去会场了。 郑雷参会,那哥们儿处理别的事儿,处理完后近八点半,还惦记着宋唐。连找带问,从茶水间寻 至办公室,宋唐正在电脑前敲键盘。 “还工作呢?” “会议结束就下班。” “已经结束了,跟我去趟会场?” 她没出声,也没要去的意思。 “真不想谈谈?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行?” “他让你来的?” “人就在会场等着呢,跟我一块儿去?” “这事儿你别操心了,谁也管不了,但他是他你是你,改天一起打球。” 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讪讪的:“行,改天一起打球。” 又走了。 刚走不到五分钟,忽闻砰一声响,又停电了。这回不止会场,整幢楼都黑了。 宋唐正填表格,还差最后一个空,霎时气不打一处来。出了办公室左拐,尽头处右拐,上楼直奔 第三间房。熟门熟路,气势汹汹。 砰的推开门。 “郑雷你有病吗?我说了不想谈听不懂吗?” 四周突发一阵诡异的安静。 她顿了顿,准备撤时有人打开应急灯,灯光一亮,会议桌四方全是人。 双方面面相觑惊诧不已。 实验室那哥们儿瞪大了眼睛:“他听懂了呀,我已经告他你不想谈了,你是怕我传达有误专程跑 一趟吗?”顿了顿,“可你不是不想看见他吗?” 郑雷:“不是我,是你们公司搞活动。” “什么活动需要断电。” 胡小林拎着灯,推一把眼镜:“响应‘地球一小时’你忘了?昨天开会说过的,八点半到九点半 全会场关灯。” 她脸上一阵尴尬的红:“关灯了怎么不散会。” “正准备散呢,你突然冲进来吓得大伙儿不敢散了。” “对不起。” 鞠躬,转身撤了,脸烫得能煎颗蛋。 实验室那哥们儿:“敢情她以为这电是你断的呢?你平时都干了些什么,怎么在她眼里是这这形象。” 郑雷不搭理他,跟随宋唐追出去,从会议室追到办公室。她跟桌前收拾东西,乱七八糟一阵搜 罗,光影不明看不清,只听见哐啷的响,收拾完后拎了包往外走。看不清路,被不知名的物体绊一脚,摔倒时郑雷伸胳膊一把扶起来。她还往外冲,他并不急,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公司离宿舍很近,她却不走原来的路,绕去马路对面另辟蹊径。 郑雷不跟了,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先前斗志昂扬的姑娘返回时气势丢了大半,像霜打的茄子,不高兴中还露出被识破的尴尬。 郑雷也不说什么,重新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宿舍。 临上楼时她转头:“别跟着我!” 很凶。 郑雷虽然没被吓到,但也止步了。 她独自上楼,边走边摸钥匙,走到门口还没摸出来。手伸进包里从左掏到右,又摸遍身上的兜,仍然没有。便没了耐性,底朝天把包兜了个干净。 七零八落的东西全洒地上时,郑雷出现了。 不紧不慢递给她钥匙:“刚才在办公室从你包里摔出去了。” 宋唐倒不犹豫,一把拽过去。 郑雷蹲下收拾她洒出去的物品,收一件她抢一件,不让他碰。他嘴上不说,但手上不停,继续 收,颇有耐性。 宋唐没耐性,争抢时快如疾风,指甲盖儿划过他的胳膊,虽没出血但也是一道不深不浅的印子。 郑雷看她抿着唇,似憋足了一股气,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走不走?” 声音也在抖。 郑雷顿了顿:“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收拾完东西递给她,她不接,便搁门口放下。 走了。 进屋后琳琳正吃饼干:“你又把他赶走了?可怜的郑雷哥,办起事来很威风,私底下却是个妻管 严。多好一男人呀,换我才不和他闹呢。” 宋唐看她手里的饼干:“他给你买的?”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买我也说他好。” “为什么?” “从一开始人就迁就着你,就你怎么都哄不好,一直跟他闹。” “他才出现几次就算一开始,你知道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很久了,说不清。旁人大多只能看见片面,罢了,就着片面总结自以为的全部实在是不讨喜。 不和她聊了,手机却响了。 余山打来:“小宋唐啥时候来店里吃火锅呀?” “不吃。” “为什么?” “穷。” “不让你掏钱。” “你打电话就为了请我吃火锅?” “请你吃饭还不高兴?” 宋唐:“不说挂了。” “别介!”顿了顿,“郑雷已经手足无措了,竟然发朋友圈求助挽回你的办法。他是真知道错了,你再给个机会。” “你再劝我真挂了。” 言简意赅,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