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天,回校了。 宿舍楼道热闹非凡,穿短裤的擦着刚洗的头发,穿裙子的晾起洗净的衣服,整幢楼都是香皂和洗衣粉的味道。 宋唐对铺的女孩儿在桌前吃泡面,另外俩姑娘拿着晾衣杆斗来斗去。 宋唐开了视频。 “咦,你那边的天怎么也是黑的?” 失忆了似的。 “我回来好几天了。” 笑:“习惯了视频里的你总是和我相反,都忘了这事儿。” 一姑娘蹿去镜头:“回来了还不请吃饭呢?” “请,这个周末我就过去。” 宋唐:“请你吃那么多包子还不够呢,还想着吃饭。” “谁叫你们总虐狗,一点儿不考虑我们单身狗的心情。” 郑雷问她:“之前问过你有什么打算,想好了吗?” 宋唐一脸懵。 “没想呢?” “……不用打算,我还上学呢,毕业了再说。” “毕业了能干什么,考研。” “啊?” “反正你没目标,考研出来选择范围更大,对你是有利的。” “……能考上吗?” “有我在怕什么。” “……那好。” 就这么好商量。 回校后的郑雪一直郁郁寡欢,沈涛陪她吃饭,就吃了几口米,菜肉几乎没动。 他一拍桌子:“带你去个地方!” 去附近的小酒了,还叫了两三个朋友,点了常喝的酒。 几人都知道她父亲过世,不敢乱开玩笑。 喝着酒玩骰子,也热闹不起来,以往都是她在热场子,活跃分子安静了,这场子怎么待怎么不得劲。 后来实在嫌吵。 看着沈涛:“要不咱回,今天实在不想喝。” 沈涛又拍桌:“行!不想喝咱就不喝。” 领她出去,带她去附近吃涮锅。 “还吃啊?” “你晚饭都没怎么吃,不饿吗?” “不想吃。” 兴趣缺缺。 “你不是最爱吃这么?” 摇头。 “……不想吃算了……还有什么想干的么?” 口气还算正常,看他脸色,有点儿不高兴的意思。 “吃,就吃涮锅。” 拖他往店里走。 “不是不想吃吗?” 还往里拽。 “突然又想了。” 沈涛露出笑容,这才跟进去。 回国后的郑雷并没有太大变化,还和以前一样自律,按点儿学习,按点儿吃饭运动。 和几个朋友聚餐时听说哪有不错的打工机会,便要了联系方式想面试。 一说:“诶你至于嘛,刚回来,放松点儿。” 二说:“就是,咱任务研究还多着呢,以后钱也不会少你的,这么着急干什么。” 三说:“你吃的也不多,怎么总这么缺钱啊?” “你们没有女朋友,不懂。” 一反驳:“诶诶诶,人身攻击过分了啊!” 二撤了他跟前的排骨。 三撤了他面前的水:“饭给你吃多了是不是!” 他笑:“这可是我请的客。” “你不是挣钱么,该你请!” “就是,下顿还是你请!” 是真干工作,像以前一样,数着钱攒起来。 周末先请了宋唐舍友吃饭。 舍友兴奋:“怎么出去镀了个金,回来变得更帅了!” 宋唐:“不请你吃饭也没听你说他帅。” “这么小气?不就吃你顿饭嘛!” “谁让你在宿舍不说他好话。” “诶哟,护着呢?我虽然没说好话但也没说他坏话呀,至于嘛你。” 郑雷温和的笑,张罗大家吃菜。 那舍友道:“你俩可是我们宿舍最看好的金童玉女,以后一定要结婚,不结婚不和你们联系了。” 宋唐:“哪有因为这个不和人联系的!” “这是一种期待,CP粉知道吗,只能接受你俩在一起,换谁都不行。” 饭后送大伙儿回宿舍。 他俩出去住了。 在亮了一盏灯的小房间,关上房门开了电视。 郑雷洗完澡出来,啪嗒一下关了电视。 “我看着呢,你干嘛呀?” 他从正面包抄过去。 “你说干嘛。” 好久不见不好意思,宋唐躲。 他已靠着床头,看她溜到床尾。 “躲什么。” 也不说话,僵在那儿。 扑过去抱住,从脖子开始亲。 扶了脸才发现她在笑。 唇挨着唇,低语:“笑什么?” 还笑,羞着往他怀里藏。 又抱了一会儿,埋头亲下去,干柴终于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几周过去,中秋节到了。 郑雷回家时周丽萍正在厨房做饭。 开门时还系着围裙:“你去客厅坐会儿,郑雪也快到了,一会儿就开饭。” 周丽萍精神状态不错,除了鬓角新添一些白发。 郑雷去客厅,坐下时碰到沙发上一团热乎乎的毛绒,吓一跳。 那团毛绒也吓一跳,扑棱着四条腿朝他叫。 周丽萍又从厨房出来:“墩墩别吵,这是哥哥,不认得啦?” 它便摇起尾巴,边摇边叫,叫声小了许多。 郑雷伸手摸它脑袋,不叫了,黏糊着挤过去挨着他趴下。 他看了看,阳台一狗窝,旁边放着狗食盆,架上还晾着两件狗衣裳。原本垂吊的植物被剪了个短,新长的苗儿扎堆似的往上涌。电视柜旁边还有一盆栽,仔细一瞧,新买的。透过窗户隐约能看见外墙上的爬山虎,季节更替,又黄了。 他还摸着狗脑袋,感受那团毛绒传递的热度。 忽然门上一阵急响。 周丽萍往围裙上擦着手:“准是你妹又忘了带钥匙!” 门一开,果然是郑雪。 “钥匙呢?” “家里呢,走的时候忘了拿。” “走的时候你拿走了。” “是嘛?那就是从学校走的时候忘了拿。” “你是不是又丢了?” “诶,那都不重要!谁跟路上捡把钥匙还能猜出是谁家的啊?”从包里掏出一盒月饼,“妈你看这是啥?我买的!” 包装挺好,看着挺贵。 “你哪来的钱?” “挣的啊,可累了。” “你能挣什么钱,能挣多少钱……你不是干什么不该干的了……” 郑雪险些大不敬的捂上她的嘴。 “说什么呢,你就不能想我点儿好?我周末跟商店做兼职呢,一天站八小时,累死我了都。” 周丽萍拿着月饼,说不来什么滋味儿。 后来饭吃到一半儿,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去给狗倒狗粮。 郑雪:“你就不能吃完了再喂它?” “它每天都这个点儿吃饭。” 俩孩子就坐饭桌上看她弓腰喂狗。 饭后周丽萍在厨房收拾,郑雷去了一趟卧室,又折回厨房,递给她钱。 “我自己挣的。” 周丽萍不接:“你的实力我是知道的,以后不愁挣钱,到时候给多少我也不会拒绝。” 他想了想,又收起来。 周丽萍叫住他:“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有些事儿不应该瞒着你。那天收拾你爸的东西,我看了他的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郑鹏宇打来的,就在他发病的前几分钟。” 郑雷楞了好一会儿。 “拆迁款早分了,人拿到钱就开了一公司,过得还挺好。不知道他找你爸干什么,也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你爸多半是受了刺激才倒下的。” “……你去找他了?” “找去有什么用,你爸也不能活过来。”顿了顿,“况且你爸也不希望我们再和他们有什么纠缠,他人已经不在了,就让他安静的走。” 郑雷没说什么,出去了。 齐玮备了一盒月饼两瓶酒还有不少水果食材,准备第二天去郑家看看。 宋唐:“怎么准备这么多啊?” “你郑叔叔生病这几年花了不少钱,拆迁款都拿去治病了,现在还每月交房租呢,俩孩子又上着学,咱得多关怀关怀她。” 宋唐楞了楞,似乎想起了什么。却也不说,只是默默帮齐玮收拾东西。 这次再去,俩家人自然更和乐。 又过一周,九月十三日,这天刚好是周六,郑雷回了趟家把车开走了,去接了宋唐,一路开往山西。 宋唐不明白:“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去那么远?” 他指了指包,让她自己翻。 伸手一翻,是周杰伦巡回演唱会太原站的门票。 抑制不住的兴奋,在车里狂叫,抱着郑雷啃了好几口。 “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在美国那会儿你不是说过想和我一起去看么。” “我说的是明年啊。” “今年还能赶上。” 她是真喜欢,一路唱起来。 “冷咖啡离开了杯垫,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 郑雷接:“拼命想挽回的从前,在我脸上依旧清晰可见。” 宋唐惊,换一首:“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再换一首。 还能接。 “你怎么也会唱呢,我都不知道。” 郑雷笑一笑,没说什么。 这场演出看得酣畅淋漓,宋唐高兴坏了,结束时都还很兴奋。 “饿吗?” 点头。 “走,带你去吃刀削面。” 去了一餐厅,装潢不错,看上去不像只卖碗面那么简单。 宋唐拽他出去。 “怎么了?” “不想吃这。” “那你想吃什么?” 指指卖红薯的老师傅。 郑雷掏钱,递给她红薯:“只吃这也不管饱啊。” 又往前走,路过一面摊,买了一烧饼。 郑雷笑:“跑这么大老远只吃这两样可不划算。” 她领他去路边坐着。 “演唱会要是看不了现场还能网上看视频嘛,我吃饭也不讲究,又不挑食,啥也能吃饱。” 郑雷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那么聪明,不知道我说什么吗?” 他没出声。 “我可没有替你省钱的意思,我很乐意花你的钱的……” 边说边把饼分出一半儿:“既然你出了钱,怎么花就是我的事儿了。” 咬一口:“真香!你也吃啊!” 他接过那半块饼,也咬一口,是挺香,说不出的味道。 顿了顿:“这么懂事怎么不让我把票退了啊?” “买好了才让你退,那不是浪费你的心意嘛!” “你还挺为人着想。” “那是!” 夜风浮动,两旁的树颤悠悠,疾驰的汽车一飞而过。 简陋极了,突然下场雨都没地儿躲,吃饼时也不知咽下多少汽车尾气和路灰,但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心里浮上浮下,沉甸甸的,很有饱腹感。 又想起在美国时兰夏替他付账的事儿来。 认识人那么多,真懂自己的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