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程序设计总决赛在广州举行专场交流会。郑雷早定了要去参加,临走时难得允许大家送行。 余山:“你回来给咱带点儿特产啊。” 他点头。 郑雪:“我也要礼物。” 他又点头。看着宋唐,宋唐没说话。 郑雷忽然伸胳膊和余山拥抱。 郑雪:“酸不酸哪,不就走个两天嘛!” 刚说完,他撒开余山去抱她。 郑雪吓坏了,全身心都在抗拒,不过一两秒,又撒了手,轮到宋唐。 揽她到胸口,垂头耳语:“等我回来。” 撒开手进去了。 郑雪摸一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这是怎么了?” 余山:“我觉得挺好。人生所贵在知己,四海相逢骨肉亲。” “余山。” “诶!” “你再这样说话我就把你拉黑。” 余山顿了顿:“你怎么能叫我余山呢,我和郑雷一样大,你得叫我一声哥。” “哥你妹!” “不是妹,是哥!” 俩人又闹起来。 两天后,三人又去机场接郑雷。 他的确给大伙儿带东西了,一箱糕点一箱腊肠。 郑雪翻了两遍:“没了?” “你还想要什么?” “让你带点儿东西你怎么这么不走心呢?” 余山拆了糕点吃:“你在哪儿买的?” “机场。” “……” 他解释:“开了两场会,真没时间出去逛。” 到了晚上九点半,打给宋唐:“你出来一下。” 宋唐于是出去。 就在家门口,他递给她一个摆件,圆底座,往上是螺旋状的网状直立体,像幼时玩的彩虹圈,碰一下弹一弹。 “这是广州塔,他们叫他小蛮腰,今年国庆才正式对外开放。我根据它的物理特性随手做了一个。” 宋唐还在弹一弹。 “喜欢吗?” “挺好玩。” “拿去玩。” 宋唐看着他:“你不是说开会很忙吗,哪有时间做这个?” “大部分演讲内容我已经在网上看过了,闲着也是闲着。” 顿了顿:“余山想去山上露营,一起去,叫上郑雪。” “我爸让我明天开始写作业呢。” “就这一次,回来你也该补习了。余山本来计划和我一起出去毕业旅行,我推了,他就改成山上露营,你知道我为什么推?” 宋唐脸一红,还好天够黑,看不太清她脸红。 还没说话呢,郑雷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为了你我打乱了多少计划,你可记得要还我。” 她头一低,更不好意思了。 “行了,进去,早点儿睡,明天给你打电话。” 她点点头,抱着小蛮腰回去了。 出发那天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一男俩女,其中那男的是郭源。宋唐穿着半袖衫和宽松长裤,戴了顶白色棒球帽,郭源前后张罗,两次要帮她拿包,她拒绝了。 余山攀他肩膀:“你怎么回事儿啊,不是毫无波澜了么?” “毫无波澜不能当朋友啊?” “行啊,你也帮我拿一下,朋友!” “滚。你一大老爷儿们,自己拿!” 到山顶后先扎帐篷。 余山绷住一个角,指挥郭源:“你去那边。” 郭源往那边走,一不留神,裤腿挂上折叠杆,没发现,还往前走,刺啦一声,裤料从大腿根破到膝盖弯。 “卧槽!” 捂不住,脱了外套系腰上,遮不全,半截腿还光着。 余山乐得仰天大笑:“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闭嘴!” “别这样,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怎么办啊?” “待帐篷里,你这造型实在丢人,那边还有女同学呢。” 就那么待帐篷里了,成为当晚最大的笑料。 天黑后,郑雷往火上支了口锅煮泡面,煮好后捞起来一人分一碗。就坐地上吃,郑雪吃着吃着又去搅和宋唐,筷子伸进她的碗里捞起一片午餐肉,吃完再捞,还有。 “你怎么这么多肉?” 余山捧着碗喝汤:“卧槽,还有肉?哪来的肉?” 有同学叫:“郑雷你好偏心啊!” 宋唐一怔:“……我刚好端到这碗面,运气好。” 全让给郑雪吃了。 晚上她俩睡一个帐篷,郑雪躺下后抱怨:“这个死余山,好好儿的床不睡非让大家跑这儿来睡!” 又想起什么,看着宋唐:“你和徐洋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碰见他好几回都垂头丧气的。” “我俩不会有什么了。” “那你找机会跟人说清楚啊,不明不白的谁也受不了。” “好。”顿了顿,“你还喜欢梁栩吗?” “别跟我提那王八蛋!” 宋唐抿了抿唇,又过了会儿:“有件事儿我想和你说……” 没回应。 抬头一看,睡着了。 宋唐也睡,睡得正香被手机震动吵醒,摸起来一看凌晨四点。 接起来:“出来一下。” 于是出去,郑雷坐在石头上,转头看见她:“穿衣服。” 她又回去穿外套。 再出去时挨着他坐,他递给她一只望远镜,她举着望远镜看天上的星星。 “好漂亮!”换个方向,“能看见星座吗?” “能。” “天蝎座在哪儿?” “不知道。” “你也有不知道的?” “我也不能什么都知道啊。” 她又看了一会儿,两条腿来回晃。撤了望远镜,还给他。 星空下的视线不明朗,但能看清她的眉眼,似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时她刚巧抬手顺头发。宋唐忽然明白他想干嘛,尴尬着把手放回去,又碰上他把胳膊往上抬,两只手又擦着边错过了。 尴尬劲上来,俩人的脸都红成猴屁股。 彼此好一阵不动,郑雷再度伸手,这回终于牵上了。手心凉凉的,都是汗。 从山上再回去,宋唐郑雪开启了一年一度的补课生涯。 还在郑家书房。 郑雪交默写: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渔舟唱晚,响穷彭lǐ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郑雷看不下去,丢给余山。 余山垂头丧气:“我熬了多少年好容易熬到毕业,大好的时光不去玩乐,竟然被拉来补课……卧槽怎么还有拼音?” 看着郑雪:“这里少了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是多著名的一句啊,怎么能落下呢?” “你的呢?” 郑雷看着宋唐。 宋唐迅速抽了语文试卷压在最下面,递给他数学卷子。郑雷不接,掀开她的试卷抽出最下面那张。 类似选出字形和加点字的读音全都正确的一项的这类题,宋唐几乎没对过。 “你俩还挺像。”扔给余山,“交给你了。” 余山眉头一皱,很是头疼。 问郑雪:“你这基础太有问题了,想考什么大学啊?” “想当白领。” “默写一段话你还注拼音呢,当什么白领,别做梦了啊。” 郑雷敲敲桌面:“该教教,这会儿九点,十一点换英语。” 就这样,俩人把本该彻底放松的暑假安排得紧张有序。其实是郑雷在安排,余山想逃来着,被他用兄弟之情威胁,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好在效果不错,经过恶补俩姑娘在基础上有了大幅度提升。 八月十七日,郑雷去FIT楼报名二招考试,八月十八日笔试,十九日面试,二十日录取名单公布,他不出意外考进了。 九月入学,他搬去学校住,与此同时宋唐郑雪也进入高三,压力扑面而来。类似“要想人前显贵,必先人后受罪。”、“人无压力轻飘飘,井无压力不出油。”的话常被老师挂在嘴边。 郑雪得知白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干成之后醒悟不少,学习上主动多了,她不像郑雷省心,周丽萍和郑鹏里对她格外注意,学校家中两面夹击,虽不如郑雷分数高,倒也过得去。 宋唐父母也如此,每天晚上晚自习后回家,她还得把课业拍照发给郑雷。 郑雷一开始去逸夫楼自习,每次去每次有女生过来搭讪,后来去实验室,但人太多,也用过FIT走廊的讨论座位,最后选择六教A区的阶梯教室,总算落了个清净。 刚去时那间教室已有一女生,叫刘倩,刚巧和他一个班。他们班共二十七人,只有这一个女生,戴眼镜扎马尾,利落聪敏。 俩人打了招呼各干各的。 刘倩:“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别地儿太吵。” “我也是嫌吵才来这儿的。” 说着出去了,一会儿后回来,递给他一瓶水。 他也没拒绝,说了声谢谢。 刘倩看见他手机上放大的语文题目。 “你怎么还做高中的题啊?” 他手指飞快输入文字发过去,应了她一声,没别的话。 对方很快回复一个哭泣的表情。 他又迅速打了俩字儿:听话。 刘倩顿了顿,看见他的锁屏照片,是一扎着丸子头的姑娘,细胳膊长颈,白肤红唇。 “是你女朋友吗?” “嗯。” “真好看。” 他没说话,但咧嘴笑了,笑起来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