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兰夏头一次问,也是郑雷头一次答,刚起了个头,却跟聊尽了似的结了尾。 那之后兰夏准备出国的事儿,临放寒假就走了,走的那天几个朋友都去送行。 郑雪不明白:“怎么就出国了呢,你舍得吗?” 兰夏:“我还会回来。” 郑雪凑近:“你这一走那些小妖精不会放过郑雷的,你就不担心?” 她笑:“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化。” “啥意思?” 兰夏不说,和他们道别后就上了飞机。 同一天,郑雪和梁栩大吵一架。起因是送完兰夏返程时,梁栩一直低头玩手机,郑雪趁他不备抢了手机,在他的QQ对话框里发现了他给兰夏发的消息,老长一段话,占了半个手机屏。 由此一发不可收拾,翻俩人的聊天记录,翻到俩月前他向兰夏表达好感的消息,忍无可忍,砸了手机。 梁栩本就是一半吊子,被逮个正着也不觉得有什么,指责郑雪太强势,动不动就翻他手机上他QQ,让他没有私人空间。 郑雪向宋唐哭诉:“我要是不翻能知道他脚踏两只船?他要是没有脚踏两只船能不让我翻?” “……你之前不是改他密码么,还把他列表里的女孩儿都删了,也难怪他生气。” “你到底向着谁?怎么还帮他说话!” 宋唐闭嘴了,守着她哭。 “那兰夏也不是个好东西!早就知道这事儿,却不给我提个醒,我跟一傻子似的还撮合她和郑雷,他们两个简直猪狗不如!” “他们俩也没可能,兰夏不是都走了么。” “……我今天还去送她……”委屈得眼皮都耷拉下来,“你说我为什么要去送她……太丢人 了……” 哭得惊天动地。 忽然有人敲门,不等回应便从外面打开。 郑雷探出一颗头:“你要是想让妈找你聊会儿,就再大点儿声。” 郑雪哇的一声,更委屈了。 宋唐抱住她,赶郑雷走:“关门关门……” 郑雷又把门关住,回书房了。 那个寒假郑雪迎来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恋,寒假一过,瘦了八斤,就此和梁栩决裂,发誓再也不相信男人。却也无心沉溺于学习,动不动就伤春悲秋,时不时在QQ空间发表一则文字, 如:如果参透沧海桑田,谁还会用一生等待;如果彼此不曾经伤害,泪水就不会澎湃。再如:你说的永远,不过是永不可能得到的长远…… 发了删,过不了两天又发,接着删,想起来再发一遍,那空间跟刮了皮似的萎靡不振。 这天中午,几人在食堂吃午饭。 宋唐外放音乐,周杰伦唱到:“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郑雪忽然双目发红,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淌下。同桌的同学吓傻了,一个劲儿问她怎么了。 宋唐一把捞起从她指间滑落的筷子,摆整齐放好。 淡定吃饭:“间歇性失落,一会儿就好了。”喝一口汤,“吃饭吃饭。” 还没吃完,饭桌前忽然走来一人。 “宋唐,我找你半天了。” 宋唐抬头,看见徐洋微笑的脸。 “有事儿吗?” “没事儿不能找你啊?” 她放下筷子:“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儿呢。” 就那么走了。 徐洋楞在那儿,老半天才问:“她到底怎么了?怎么自从分了科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等不到回应才转头看郑雪。 一看吓一跳:“卧槽!你红眼病吗?” 郑雪擦一把泪:“滚!” “别啊,这不跟你请教么,你和她关系最好,你告我她怎么了。” “你要是喜欢她你就跟她说!真不明白你们猜来猜去有意思吗?” 徐洋顿了顿:“她跟你说过什么?” “自己问去!” “别啊!你跟我说说呗!” “年轻人最好别谈恋爱,恋爱不是人谈的!” 徐洋揉了揉脑袋。 郑雪:“不过我家宋唐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该管还得管。我告你啊徐洋,你要是真喜欢她你就主动点儿,要是不喜欢她你就离她远点儿。” 徐洋想了想,拍桌:“我决定了!” 站起来走。 “干嘛去?” “表白!” “她请了两天假,说是姥姥那边的亲戚生了重病快不行了,全家人都得回去探望,今天下午就走。” “那等她回来我就去表白!” 郑雪语重心长:“恋爱真不是人谈的!” 当天晚上周丽萍拿了两筒新茶给郑雪:“你爸出差带回来的,给宋唐他们家送去。” “过两天,他们家一亲戚病了,全家都回老家探病去了。” 周丽萍于是又把茶叶收起来。 郑雪坐那儿发呆,也不写作业,不一会儿嗤的一笑。 “诶,哥你知道吗,徐洋那小子终于想明白了,他要和宋唐表白。” 郑雷一笔下去,笔芯唰的飞弹出去,还把纸张戳了个洞。 郑雪盯着光秃秃的笔杆:“我去,你这练的什么武功?” 他弓腰捡笔,慢条斯理重新装好。 “他喜欢宋唐?” “你不知道吗?” “宋唐不喜欢他。” “早就喜欢了,胆儿小,不敢说。” “……她和你说过?” “早说过了。”叹气,“我虽然感情失败了,他俩要是能好我也挺高兴的……” 郑雷站起来收拾书本。 “你干嘛?” “出去一趟。” “去哪?” “江苏。” 郑雪险些从椅子上摔倒:“你疯了?” 追去楼上,他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周丽萍:“怎么突然要去江苏?” “前一阵张老师给我介绍了那边一所大学的教授,我向他咨询金融专业的问题,他让我过去面谈。” “你不是学计算机吗,怎么又改金融了?保送生不是不能换专业吗?” “还没定,多了解一些总没错。” 周丽萍:“话虽然没错,但这也太突然了。” “刚收到邮件,那老师就回来一天,明天中午走。” “我陪你。” “不用。”拉上背包拉链,“我明天晚上就回。” 就这么走了。 宋学飞是个重情谊的人,远近的亲戚大事小事,但凡知道点儿风声他都要参与。宋唐姥姥家地处长江三角洲,是苏北水乡,走哪都能看见湖。 生病的是宋唐姥姥弟弟的小儿子,比宋唐大五岁,她得叫人一声表舅。刚到时那小伙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一家老小泪眼婆娑。 齐玮拉她去床头:“叫舅舅。” “舅舅。” 男孩儿喘着气:“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大的侄女……” 宋唐和他们来往不亲,也是头一回见这个表舅,看他生病并不怎么感伤,只觉得年纪轻轻生重病很可惜。 几人在宾馆住了一晚,隔天在医院和那表舅家两头跑。 傍晚姥姥突然想起一事儿,使唤宋唐:“你张姥姥送了一篮鸭蛋,她腿脚不好让我中午去取,我这会儿才想起来,你去一趟,她肯定还等着呢。” 宋唐于是返回去取鸭蛋,提着篮筐路过湖边时,碰见了背着双肩包的郑雷。 他穿着T恤长裤,薄外套敞开着扣子。 宋唐惊:“你怎么在这儿?” “办点事儿。” “这也太巧了。” 郑雷看她手里拎着的鸭蛋:“着急吗?” “不着急。” 朝湖边走去:“聊会儿。” 于是俩人去湖边坐下,就在白石砌的堤坝上,身后是灌木和芦苇。 春夏交替,渐长的植物沾了水汽绿意盎然,散发淡淡的草味儿。太阳西下,停在湖面的船舶似静止的画,清风吹散倒影碎成波纹,惊一片野鸭腾飞。灌木堆里偶有飞舞的虫子,随着暮色降临露出点点荧光。 宋唐兴奋:“是萤火虫。” 伸手去捉,老半天总算捉到一只,捂紧了双手不敢松开。 郑雷戳破竹篮的塑料膜,掏出颗鸭蛋往地上磕破了皮。 “你干嘛?” 他不说话,从蛋壳顶部倒出蛋液,引导她把虫子放进去。 暮色更沉,她两指捏着蛋壳,抬高了手臂看薄壳里的荧光点点飞舞。 郑雷看着她的笑脸:“你喜欢徐洋?” 她愣住。 “郑雪都和我说了。” “……” “你对他一般,看不出来有多喜欢。” “……以前挺喜欢的……” “……喜欢他什么?” “开朗,会照顾人。” “……怎么又不喜欢了?” “一会儿对我好一会儿又对别人好,搞不懂他怎么想,不想喜欢了。” 郑雷想了想:“你觉得我会照顾人吗?” “你和徐洋比差远了。”顿了顿,“我不是那意思……” “我也不开朗?” “……你这是稳重,徐洋比不上你,一点儿都不稳重。” “别提徐洋。” 不是你先提的吗。 她没敢问,哦的应了一声。 郑雷看着湖面上最后一抹夕阳,过了好一会儿:“宋唐。” 她转头。 “你能喜欢我吗?” 宋唐惊恐的看着他。 “我对你不一样你感觉不到?” 她的脸唰一下红了:“……那、那什么……我……” 他不说话了,安静的看着她,前额的头发被晚风轻轻扬起来。 “你讨厌我?” 她摇头。 他还看着她,忽然笑了,伸长脖子凑近她的唇,亲了下去。 宋唐捏着蛋壳的两根指头一抖,蛋壳啪的碎了,那只被禁足的萤火虫逃了出去,带着光影在空中翩翩起舞。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搞错时间了。 明起入V,明早9点午3点晚8点各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