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彩音答。 沈愿屏住呼吸等她的后话,结果等了半晌也没有,彩音仍旧保持坐定的一个姿势,双目无神,直直的看向他身侧的门扉。 沈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抽了抽。 这催眠术也是够了,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半个字。 沈愿叹了口气道:“你觉得太子妃来了以后,你家太子有何变化?” 沈愿又一次屏住了呼吸。 “变得幼稚,很爱捉弄娘娘。”彩音答。 沈愿又问:“还有吗?” “有。” 结果又没声儿了,沈愿:“……” “还有什么?” “还有……喜欢笑了。” 沈愿心尖一颤:“……你家太子之前都不笑的吗?” “嗯。” 沈愿呼出一口气,若按着彩音所说,魏殊在自己来之后,改变是极大的。 那是不是说明他是真心在对自己? 虽然沈愿也只是猜测,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比方才乱了数倍。五味杂陈,好不纠结。 这好像是他期盼的,但又好像是他怕的。 他不想和书中的人有牵扯,那是因为他觉得他总有一天要离开,他不想等自己走的那一天,除了狼狈和伤心什么都做不了。 可不知不觉中,那种牵扯好像已经割舍不断了。 把想问的东西问完后,沈愿便解开了彩音的催眠,找了个借口,把她送出了门外。 他如今的心情,不比方才轻松多少。 007看出他的所想,也没有出言打扰他。因为这一关,是他必定要面对的。 他只有想通,才能面对接下来的种种考验。才能把心里的那些芥蒂通通放下。 沈愿这一静,就静了整整两天。 彩音送了两日的饭菜,敲了两日的门,均没有应答。 第三日,沈愿终于迈出了门。 出门第一件事,便是与彩音要笔墨,给魏殊写了封信。 沈愿的爷爷极爱书法,沈愿从小受爷爷言传身教,也练得一手好字。待爷爷走后,他也没有把这个手艺荒废,而是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来练练。 只因爷爷说,落笔的时候最能静下心。 一张信纸下来,字体俊雅,简洁易懂。这么精湛的笔法,这么好看的字,把一旁的彩音都看痴了,愣是没注意到那信上的内容。 沈愿把信折好揣到信封里,递给彩音:“麻烦了。” 彩音点点头,便带着信退了出去。 沈愿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吁出了一口气。 “想好了?”007道,“你不怕他知道真相,恼羞成怒把你杀了?那可是黑化后的男配啊。” 沈愿笑:“说得你好像拦我了一样。” 007反驳:“我那是不忍心让你难受。” “行,那我先谢谢您勒。”沈愿轻嗤一声,目光转向门外,“我至少要确认一下。大不了,我到时候带着你这根萝卜浪迹天涯。” 007冷哼:“我才不稀罕呢。只是你到时候死给我死远点,别让我看见。” “那你到时候早点解绑我不就得了?” 007哑口无言。 沈愿站起身:“生前哪管身后事,苟得几日是几日。两天没吃饭了,劳资都快饿趴了,吃饭去咯~” 魏殊这边,五日衣不解带的照料,终于让两位皇子的病有了好转。 他这一行动,也平息了朝野上下对他的议论。 可五日几乎未眠,也几乎未用膳,即便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这不,他前脚刚迈入太子府,送行的公公还未走,他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太子府里登时乱作成一团。 很快这一消息便传到了皇上和众臣子耳朵里,再经过花太师的巧口之舌,太子贤德的名声,就此传出了宫外,他赚了一个极好的名声。 毕竟一个贤德之君,上可敬得起父母兄弟,下才能重得起百姓。 也许是太过疲惫,魏殊这一睡便睡了整整三日。 而沈愿的信,则是魏殊昏迷的第二日送来的。 本来信送到管家手里,是应当无误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截了胡。 花洋以照顾魏殊方便为由,把信截了下来。 当日夜晚,花洋正在照顾昏迷的魏殊。闲暇之时,本欲把信打开看看,但转而听到魏殊昏迷中的低喃,怒火四起,竟是直接把信烧了。 翌日,他还提醒管家,勿要多嘴。 管家知他对付吓人的手段,只能一字不提。 如此,魏殊直到身子养好也未得知,沈愿曾经送信来的消息。 而沈愿这边,等他赴约,等了整整半个月,连一封书信也没有。 直到半个月后,魏殊生辰那天,他才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半月后,初秋已至。 金凤玉露,秋日的到来,给遍地的植物包上了一层金衣。 此等萧瑟景色,也给高台上那人儿的心里带上了一抹凄凉。 天穹门有一处清风台,夏日傍晚时分,这边是绝佳的一处乘凉地。 是以,每日沈愿都会来这儿走上一遭,直到如今已成习惯。 即便夏日都已过去,每日傍晚他还是会来这儿看看风景。 既是登高处,风景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这一日,除了他和彩音外,还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彩音见走上阶梯的魏殊,面上一喜:“参……” 魏殊一个眼神打断了她的后话,彩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沈愿,默默退了下去,临走前还把手中的披风递给魏殊。 魏殊接过彩音手里的披风,走到沈愿身后,默默给他披了上。 后者并未转身,也没见到他眼眸中的温柔。 “利欲驱人万火牛,江湖浪迹一沙鸥。日长似岁闲方觉,事大如天醉亦休。砧杵敲残深巷月,井梧摇落故园秋。欲舒老眼无高处,安得元龙百尺楼。” “哎……彩音,你想家吗?”沈愿惆怅道。 “孤只想你。”魏殊语气深情款款。 沈愿闻言一惊,转过头来,见到面前的魏殊,忍不住向后一跳:“我勒个大操,大哥你是鬼吗?不知道人吓人也能吓死人吗?”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这货怎么莫名其妙出现了? 不对!他放了自己鸽子,害得自己苦苦挣扎那么久,自己为什么还要理他? 想到之前那半个月,沈愿内心的酸涩,在见到眼前之人时,却变为了怒气。他瞬间冷下脸来,偏过头,疾步迈开步子,作势要下楼。 魏殊赶忙跟上了他:“你要去哪儿?” 沈愿说不理就不理,一声也没吭,继续走着。 可他个子又没魏殊高,步子自然也没魏殊跨的大,魏殊三两步便跟上了他:“孤特意赶来与你过生辰,你便这么对孤?” 沈愿仍旧不做声。 “孤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不要听?” 沈愿翻了个白眼,脚步又比方才快了些许。那争分夺秒的气势,气腾腾的模样,活脱脱一只正在练习竞走的顽皮豹。 “你可是在怪孤,这些时日都没有来见你?” 沈愿剜了他一眼,仍旧疾步走着。 “那都是有缘由的。” 沈愿一指天上:“哟,你瞧这天上飘来好大一只白鸽子啊。哎呀,看到了没有,这只鸽子他还没有脸……” 说罢,手指指到了魏殊脸上,还戳了一戳。 魏殊嘴角一僵,沈愿走得更快了,不多时便走到了自己房门前。 魏殊见他要迈进门,赶忙攥住了他的胳膊:“你听孤说!” 沈愿还在往前走。 “再过半月我们便可以成亲了。” 沈愿脚步一顿,想起了这些时日的纠结,那种煎熬的感觉,让他心里确定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原谅面前这个人。 即便他带来了这个对自己而言应当欢喜的消息,也不能轻易原谅。 于是他偏过脸假笑:“就这些?” 魏殊不答反问:“你不开心吗?” 沈愿假笑的前俯后仰:“呵呵呵呵呵……我真开心,我太开心了。” 接着一把拍上了魏殊肩膀:“恭喜你啊,太子殿下。” 你tmd跟空气成亲去!劳资明天就溜! “不行!”007忽然道,“我之前是为了安慰你,才任你胡作妄为,要是你之前为了保命逃走,这还可以,可现在你不是平安无事吗?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成亲这条路你必须要走。” 沈愿:“你命令我吗?” “对!”007直认不讳,“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但这是任务,轮不得你意气用事!这件事情不管你以什么方式面对,你都必须要面对。目前最重要的是把这个任务给我安安稳稳的做完。你要是因为置气而放弃任务,我可真要放弃你了。” 沈愿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嘲讽地盯着面前的魏殊,对着007道:“行!我嫁……我嫁还不行吗?只是完成任务而已。” 他沈愿要是再动心,他就是王八! 魏殊眉心一皱:“你究竟怎么了?” 沈愿耸了耸肩:“没怎么呀。我只是太开心了而已。太子殿下,话都说完了,眼下你可以放手了?” 说着一把甩开魏殊的手,便要迈进门。 “你为何会对孤如此?” 沈愿闻言关门的手顿了顿,之后一鼓作气地扣上了门。 他倚着门边极力抚平自己的心情。 魏殊想不明白,两人仅仅一月未见面,便可以生疏到如此地步。 沈愿目前这态度,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他俩私定终身过后,从未料想过的。 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可仅仅就是那一日,第二日开始沈愿迈出门时,又变回了先前那神经大条的模样。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因朝中局势稳定,京中也未发生过任何事。魏殊便一直在天穹门,待到了两人的成亲之日。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日,也终于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