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得赶紧后退一步。 不过这两个影子并没有真的攻击我,只是站在中央的翘角供桌上。是两个跟小判差不多大小的鬼卒。 “什么妖物,到此竟想亵渎大王!”其中一个喝道。 小判摆了摆手说道:“黄艮,蓝巽,难道你们没看见,我也在这里吗?怎么可能让妖物进来?” 这两个鬼卒一个黄脸一个蓝脸,刚才喝问的是黄艮。 蓝巽就问道:“小判,现在都下班了,你怎么还带着一个新丧的家伙办业务呀?再说办业务也要到十八层去,怎么带到这里来了?” “嘿,他不是新丧人,是跑来找他太太公问事的。”小判笑着说。 黄艮和蓝巽都瞪大眼睛连问是怎么回事。 小判也没说得那么具体,只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过黎唆罡和山木道长的案子? 俩鬼卒都说知道。小判就把我介绍一下,说我是黎唆罡的玄玄孙,是来看望黎唆罡的。 黄艮惊道:“小判,黎唆罡和山木的案子,那是王爷亲自审判十几年都没结论,只好暂时放着,拖到现在都有几十年了,那是啖魔给王爷出的难题,连王爷都决断不下的案子,你怎么敢招来黎唆罡的后辈到阴间来看望?王爷知道了,有你的好处吗?” 小判摆摆手说:“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咱们仨不是一伙的吗?你们平时是侍候王爷的,我是侍候我家判爷的,下了班在这里一起休闲,都是兄弟,你们就帮我一次。” 蓝巽问:“怎么帮你?” “咱们仨一起送他去十八层,见见他太太公。” “为什么要我们一起去?”黄艮不解地问。 小判说:“十八层的厉酋是冒卤,我知道他跟两位关系很铁,上次他因为贪酒出了一点纰漏,还是请你们两位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王爷才没有对他责罚。所以今天这个忙就是需要你们两位来帮了。” 黄艮推托道:“小判,现在是咱们娱乐时间,你小子不跟我们一起嗨就算了,还要拉我们给你跑腿,太不仗义了?” “哎哎,两位,谁没有一点小私事呢?这次你们帮了我,下次有可能我帮两位,互通有无嘛。” 蓝巽追问:“为什么你那么热衷于帮黎唆罡的小辈?” 小判只好指了指胡丽丽,说这小子是胡丽丽的表弟。他是看在胡丽丽面上才答应帮忙的。 黄艮和蓝巽都大笑起来,他们对着胡丽丽也都是贼眼发亮,馋涎欲滴的样子。 “你小子果然是为了讨好美人,”黄艮嚷着,“只有美人才能让你什么忙都答应帮,别的就算送你黄金也未必请得动你。” “彼此彼此,两位不是同好吗?下次我也给你们推荐一位,保管你们满意。”小判哄着两位同伙。 黄艮和蓝巽终于答应了。 不过蓝巽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他说道:“十八层是最初审讯新亡灵的公堂,但王爷也不是天天来审的,新来的亡灵会被先押起来,等王爷有时间集中审上一昼夜。黎小睦虽然不是丧魂,不过既然脱了身子,要进入十八层,就得由小常们领过去,交给老马老牛。” 我知道所指小常就是黑白无常,老马老牛就是马面牛头了。 黄艮点头说道:“确实应该这样,这是规矩。但这样一来,有可能出问题。小常们倒好说,他俩也听你的,老马老牛就不好对付,他们怕是要识出黎小睦是个假死魂,到时会不会向王爷禀报?” 我也担心起来,感觉自己是当年的地下党,打入敌人内部,要经历那一道一道火眼金睛的审查,稍有纰漏就可能功败垂成,那就粉身碎骨了。 小判似乎也有点担忧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你们有什么更好办法,可以让老马老牛不计较?” 蓝巽看着小判说:“有一个好办法准保有用,只是不知你舍不舍得。” 小判忙问是什么?只要有用当然舍得。 蓝巽指了一指胡丽丽。说道:“让你这位美人一起去,在老马老牛面前说些甜言蜜语,他们一高兴就不会计较了。” 胡丽丽问:“这招有用吗?” “当然有用。”蓝巽嬉皮笑脸地说,“老马老牛一直呆在十八层,平时就算接触美女,也是那些早夭的丧魂,一个个都是愁眉不展,哭相十足,哪来半点妖媚艳气?如果你去跟他们说说好话,撩拨撩拨他俩,他们两个戴眼镜的家伙一昏头,哪还顾得上细辨黎小睦是什么鬼,直接就把他往拘押室一关,急不可待要跟你继续聊天。” 小判明显有点不放心,嘟嘟囔囔问:“只是聊聊天?他们不会有更多想法?” “那倒说不准。”黄艮说道,“他们提出更多要求,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十八层里也有他们休憩之所,要是把你这位漂亮女朋友往里一拉……那就不好说喽。” 黄艮和蓝巽一齐坏笑。 小判顿时抓耳挠腮起来。 还是胡丽丽爽快,手一挥说道:“别磨蹭了,我就陪你们一起去,对付两个老男人,我有的是办法,你还怕我被他们占了便宜?” 最后小判只好同意了,并说这是为了帮她忙才这么做的。 小判对胡丽丽看来是动了真情,连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想到来地狱见我太太公,还要费这番周折。 决定可以去十八层了,但黄艮说要给我蒙上眼睛,这样我就不辨是从什么路子前往十八层的。我当然也同意,入乡随俗,虽然好像被押解一个犯人似的。 胡丽丽就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黑色丝巾,蒙住我的眼睛在我脑后打个结。还好这条纱巾又香又软,倒也不让我感到不舒服。 然后是她当仁不让,挽住我的手臂。她的手臂是凉凉的,却很滑腻,也让我感到很舒服。 “好了,你们在前面带路,我搀着黎小睦走后面。”胡丽丽在说道。 美女嘛,在一群色男面前总是容易成为发号施令者,因为色男们心甘情愿围着她转。 “好好,我们走前面,你小心啊,不要掉队了。”是黄艮的声音。 小判不放心,说他断后,这样更保险一点。其实我知道这家伙看胡丽丽扶着我,心里酸溜溜,要在后面监督我们会不会趁机摸来摸去。 到这时候了我有这个心去摸丽丽姐?小判真是瞎操心。 “走喽——”蓝巽一声喊。胡丽丽一拉我,我抬脚就走。 但脚一开步,却一脚踏空了,瞬间就在往下坠落。 我本能地想抓住胡丽丽,可是她已经放开我,我只是一个人在急速下坠。 咦,摹霄殿不是二十层吗,要从二十层到十八层去,不是应该上升吗?怎么反而往下掉? 由于眼睛被蒙着,我也看不清面前是怎样的状况,只感觉自己如一块巨石在空中落下,而且由于没有空气的阻挡,速度是越来越快。 难道我在真空中下坠? 该不会是被扔到宇宙外太空去了? 正想着,突然间啪地一下,我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了一下,然后又啪一下撞在另一片东西上。 当然声音是没有的,我只感觉是被一拍一撞,力量都很大,让我头都晕了,几乎要失去知觉。 然后是蒙着眼睛的黑布被扯开。 我睁睁有点滞涩的眼皮,先看见黄艮站在面前,手中拿着一个拍子。 黄艮和拍子变大了,把我吓得差点叫出声,黄艮原本不是比猴子大不了多少吗,现在俨如巨人,在我感觉里有八层楼那么高,光是一只脚丫就顶得了我十几个了,手指头粗得有我两个人头碰头的长度。 而手中的巨拍更是巨型,有一间屋子那么大,我想就是他用这个拍子狠狠拍了我一下。我遭到重拍后栽落在地上。 再看黄艮旁边,站着一个怪物,那不是牛头吗?这个牛头比黄艮更大几倍,牛头就像一整幢楼了,而他的身体是人的,在我看来总共高度超过一百米。 这就是刚才黄艮他们提到的老牛?那么老马肯定也在这里,只是暂时我没见着。 再向其他地方扫视,看到了蓝巽,还有小判,旁边则站着胡丽丽。 可是我看着他们的身体都那么大,小判跟黄艮和蓝巽一般大,胡丽丽则比他们大,比牛头稍小。 我大声问道:“这是哪里?十八层吗?” 可是他们都不回答我。 “喂,你们怎么变得那么大了?”我又大声问着。 他们仍无人跟我对话。 忽然间有人讲话,声音猛地灌进我耳中,像打雷一样响,我毫无准备又被惊着。 “老牛,你在拍什么?”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马面,他的身姿跟牛头一样大。 老牛指了指我,也像打雷一样说道:“一只苍蝇,你都看到了?” “这里怎么会有苍蝇进来?是别的虫子?”马面有点怀疑。 两只巨大的脸凑近我,观察我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不是苍蝇吗?百分百是苍蝇。”牛头说道。 马面否定:“不是苍蝇,应该是黄蜂。” “黄蜂你个头,老马你没去过阳间,不分苍蝇和黄蜂,真是可笑。” “靠,牛牛,我是没去过阳间,怎么搞得好像你去过似的,居然还有脸说我。” 这时牛头转向小判:“还是让小判来断一断,这到底是苍蝇还是黄蜂。” 小判说道:“苍蝇是苍蝇黄蜂是黄蜂,你们怎么都分不清呢?” “所以才叫你来判一判嘛,你不是小判吗,你来鉴定。” 小判却又有点支支吾吾,说他其实也没见过苍蝇和黄蜂,只听到有些新来的亡魂偶然会提到他们死了多少多少天,尸体上都叮满了苍蝇云云。至于黄蜂,有人就是被黄蜂给咬死的,他们提到黄蜂会咬牙切齿,并且也是恐惧万分。 马面啐道:“你就别拉拉杂杂说那一大堆了,还是直接说说,苍蝇是怎么个样子,黄蜂是怎么个样子。” 我听他们一个劲地争议苍蝇和黄蜂,心里暗想难道在我身上叮着一个虫子,他们在争执是苍蝇还是黄蜂吗? 小判也盯着我看着,两只红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要看透我身上每一根毫发似的。 我大声问道:“小判大哥,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可他并没有回应,仍瞪着红眼盯着我看。两只大红眼像城市道路上的圆井盖那么大,看得我毛骨悚然。 “这究竟是苍蝇还是黄蜂,我也说不准。”小判对牛头说道,“真正见过的,恐怕只有小常们,他们才会去阳间勾人。” “对对,让小常们来看看。”牛头向那边招呼,“阿白阿黑,你们来认认,这是苍蝇还是黄蜂?” 那边有人回应说阿白阿黑有公干出去了,没在这里。 这时听得胡丽丽在吃吃地笑了。 立刻老牛头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咦,美女?”牛头惊叫道,“这是哪里来的美女呀?” 又听黄艮说道:“是陪我们一起来的。怎么你一直没看见?” “没看见,真的没看见。” 胡丽丽娇兮兮冲老牛瞟一眼:“那是你架子太高,不屑于低头看进来的人。” “啊不不,我哪来什么架子呀,刚刚就只顾盯着那只苍蝇,见它从门缝里飞进来,就赶紧抓起拍子追它,哪里还顾得上看你呀。现在好了,苍蝇被拍倒了,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老牛搓手搓脚的,显得格外兴奋。 这时小判对老牛说:“那好牛师傅,你跟美女好好聊,我要去看一看牢里的那些家伙。咱们一会儿见。” 老牛的注意力完全在艳美的胡丽丽身上了,他点点头说:“本来我应该陪你一块去,但反正你也是熟门熟路,就一个人去。我跟这位美女先聊聊。” 小判一伸手,一把将我抓在手中。 轰地一下我的面前就一片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