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太热, 好几日不出门, 这甫一出门,姜媃还以为自己又穿了。 大街小巷的,有小孩儿手里抱着一摞薄纸, 见人就散发, 嘴里还喊着:“九月十六,清瑶神女, 瑞降初秋!” 姜媃随后接了一张看起来, 纸上写这九月十六, 慕清瑶有一场初秋降瑞的神女装扮会,到时候她会装扮成初秋神女。 流火低声道:“这单子已经发了好几天了, 每天都有好几十个小童在散发, 约莫整个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姜媃嗤笑了一声,慕清瑶倒也花了不少心思,不见小传单都给弄出来了? 繁花楼旁边的通透的琉璃暖房里头, 仆役进进出出,显然是在陈设装饰着。 姜媃看了一眼,见房间里, 摆满了这种金黄色的东西, 就是那颗大垂柳,每片叶子都被刷成了金黄色, 晃眼看去,金光灿灿的,甚是喜庆。 流火咂舌:“少夫人, 这得要刷多久啊?” 姜媃不以为意:“只要肯大把地撒银子,还怕没人愿意干?” 两主仆进门,径直往后院里头去。 清莲池边,封卿和慕清瑶正等着。 甫一见姜媃,慕清瑶站起来热情招手:“媃媃,这边。” 姜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就不明白了,白栖梧喊她媃媃的时候,她半点都没不适,反而感觉还很亲昵,怎的慕清瑶这样喊她,她就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了? 既是不对劲,姜媃有啥说啥:“我没跟你没那么熟悉,别喊那么亲密。” 慕清瑶微微一笑,温柔又宽容,衬的姜媃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封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白了姜媃一眼。 姜媃更不客气:“眼皮抽筋了?抽筋多了是病,有病赶紧治,别搁我面前犯毛病。” 封卿气结,邪火腾腾上涌。 慕清瑶眸光微闪,她轻抚了下封卿手背,柔声细语的说:“好了,阿卿莫要生气了,来喝点酸梅汤,消消火气。” 恍若春风化雨,丝丝缕缕地落下来,滋润起干涸冒火的土地。 封卿反手握住了慕清瑶的手,心里非常舒坦。 姜媃瞅着两人交握的手,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你们,上O床O睡了?” 毕竟,慕清瑶芯子是个现代人,压根就没贞O操观念。 两人像是被这话也烫着了,赶紧松开手,封卿心头惴惴地看向慕清瑶,生怕唐突了佳人。 慕清瑶别开头,红着脸,伸手拂了下鬓角细发,声若蚊呐的说:“姜媃,你……哎呀,羞死人了!” 封卿心头稍定,转头就呵斥起姜媃来:“你还是不是个姑娘了,这等粗俗的话你也说的出来,也不嫌污了清瑶的耳朵。” 姜媃蔑笑,嗤之以鼻,斜睨着封卿驳斥回去:“说的像你不想睡O她一样!不想睡,你刚摸的是猪蹄么?” 封卿语塞,男人心思被姜媃狠狠戳中,他竟是反驳不出来。 毕竟要是说不想,很可能佳人会多想,觉得他不喜欢她,可要说想,那多孟浪! 头一回,封卿进退不得,在慕清瑶面前被姜媃三言两语搞的下不来台。 慕清瑶惯是走体贴入微的人设,当下欲语含羞地瞟了封卿一眼,笑嗔道:“好了,姜媃咱们不要说这些了,今天找你来,我是想让你给我帮个忙。” 姜媃过够了嘴瘾,点了点头,示意慕清瑶继续说。 慕清瑶看着封卿,眉目水润,隐含满腔的柔情蜜意。 封卿甚是吃这套,他扬起下颌,冷冰冰的道:“十六日,清瑶有个神女装扮会,民间流传的初秋神女,身边一直跟着个金樨使,清瑶觉得你很合适,所以想要你来做这个金樨使。” 姜媃一脸茫然,什么金樨使? 流火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所谓金樨使,在故事里头,就是初秋神女的婢女,后来金樨使爱慕冬神,被神女打下凡间,成了个凡人。” 就一句话,金樨使就是神女身边的奴婢! 姜媃言笑晏晏看着两人,半点不气恼:“好处呢?要我扮金樨使,总得有点好处?” 封卿一怒,一拍石桌:“姜媃,你是我繁花楼的扇面美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要好处?我告诉你,十六日那天,你必须尽职扮好金樨使,不然……” 姜媃抬起眼睑,冷冷淡淡:“你手疼不疼?” 封卿微愣,继而反应过来,整个手心都快痛麻了。 只顾着自己一时气愤,没想那么多,一巴掌抽在石头桌上,手不痛才快。 姜媃瞧着他在抖的手指尖,翘起了嘴角,然她眼梢,却没有半点的笑意:“真蠢。” 封卿腾地站起身:“姜媃,你……” 姜媃摆手,打断他的手,揉了揉小耳朵:“小声点,我不聋。” 说完,她看着慕清瑶又道:“成,金樨使就金樨使,道具准备好,后天我一早过来。” 话毕,她也不想再呆下去,没眼看封卿那蠢货的模样。 等姜媃走了,慕清瑶面有所思的道:“阿卿,不然就再加一个冬神,让姜媃扮冬神也可以的,我怕她会不高兴呢?” 闻言,封卿大感心疼,他表情温柔地摸了摸慕清瑶发髻,低声道:“没事的,姜媃在楼里签的是死契,她不敢怎么样的。” 慕清瑶心神一动,笑了起来:“阿卿真厉害,能让姜媃签下死契,我听说这死契和我签的那种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佳人奉承,温柔小意,满目的倾慕和柔软,都叫封卿再没了理智,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最柔软的棉花里,四肢百骸舒展开了,像在母胎里一样的快活自在。 是以,他也没想多,当下将死契和一般契的区别娓娓道来。 “哇,这个死契真的是阿卿想出来的么?阿卿太厉害了!” “阿卿好棒,竟然还有赌卖场的么?” “阿卿这样能干,往后一定能做家主的!” “阿卿在我心里,真像一个大英雄……” 清莲池凉亭里头,不时传来慕清瑶的惊呼崇拜之声,那等千回百转的呦呦鹂音,仿佛是被甜齁的蜂蜜给浸润过,每一个音儿都卷翘成了小钩子,让封卿飘飘然的欲罢不能。 他凝视着慕清瑶精致完美的侧颜,只觉得心头悸动的厉害,恨不能将心都掏出来给她才好。 动情之时,他一把抓住慕清瑶双手,情真意切的道:“清瑶,嫁给我?” 慕清瑶面容羞赧,她低着头,长卷的睫毛将眼底的冷漠遮掩的密密实实。 她很小声的说:“我年纪还小,不想想这些事,现在只盼着能做好扇面美人就是了。” 听了这话,封卿心头鼓臊的厉害,他喜欢的人,果然和一般庸脂俗粉不一样。 他道:“没关系,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为你实现,不就是扇面美人么?我定然能捧你做大夏第一美人!” 慕清瑶感动极了,她似乎也情难自禁,不自觉偎进了封卿怀里:“谢谢你,阿卿。” 这番的郎情妹意,映着亭外锦鲤三两只,清风徐徐,倒也甚是美。 然,落在旁人的眼里,变十分碍眼了。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画师明金瑜用力握紧了手里的豪笔,隔着莲池,他死死盯着对面凉亭,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面貌气质里,竟是多了几分的嫉恨。 “嘭”他实在忍不住,扬起拳头砸在了身边假山上。 假山纹丝不动,倒是他手背瞬间就血肉模糊,涌起大片殷红色的鲜血。 可他丝毫不觉得痛,毕竟这点血肉带来的疼痛,怎可能心里的痛相较。 他近乎自虐般的又看了片刻,而后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这厢姜媃回了秦府,将要扮金樨使的事跟秦野说了一遍。 秦野皱起眉头:“推了,不去。” 姜媃笑的坏心眼极了:“不,我要去,我倒要看看慕清瑶作什么妖。” 秦野沉声道:“在故事里,金樨使一心恋慕冬神,明恋不成,后来就用了一些手段,这对嫂嫂名声不好。” 姜媃又黑有圆的眼珠子一转,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她冷笑:“我更要去,慕清瑶想垃踩我上位,门都没有!” 秦野劝不动,抿着薄唇,好一会才说:“我晓得了。” 隔了会他又说:“我给封卿那边的画减少了,约莫往后他会全力出慕清瑶的美人扇,既是如此,我便将嫂嫂好看的画作先留着。” 画作的事,姜媃没意见,她挥手不在意的说:“你瞧着安排。” 叔嫂两人说妥当,转眼就十六日这天。 姜媃起了个大早,辰时中才慢吞吞到繁花楼。 彼时,慕清瑶已经装扮一新,一身金黄色的曳地长裙,长发如瀑,没有挽发髻,只在头上戴了一顶精致耀眼的头冠。 那头冠通体金黄,正中镶着一枚鸽蛋大小的鸡油黄宝石,宝石呈半通透,里头仿佛还漾着律动的鎏金,甚至夺目。 头冠沿鸡油黄宝石延展出藤蔓纠缠蜿蜒的弧度,左边是金黄色的忽地笑,右边则是细细的金累丝缠着,在末端,两边一扣,隐没于青丝。 慕清瑶戴着那顶金冠,倒真有那么几分神女的架势。 她身上的长裙,也很是特别,胸口是用布扎的花,朵朵攒在一起,在胸口围拢一圈,裸露的圆润双肩,从藕节臂膀才开始有宽大的袖摆垂下来。 腰身是掐紧的,细细的腰间围着一荆棘枝拢成的素银腰带,然后是曳动的长裙摆,层层叠叠,纹绣精致,甚是华美。 姜媃很没规矩地当场吹了声口哨,意味深长地赞道:“今天的神女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份的第三更哟。 大佬:什么神女?大小眼的神女?没我嫂嫂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