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强吻梁宵一事, 假装若无其事显得过于没心没肺, 道歉又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颜绮薇脑袋像生了锈的发条,吱吱呀呀转了好半天,才终于艰难地恢复正常运作。 脸颊仍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烫得厉害,她低下头避开梁宵视线,用毕生最快的语速小声说:“总、总之就是这样,我先回房间了,晚安。” 说完便匆匆忙忙下床, 临走前不忘帮他关上客房里的灯光,出门转角时差点趔趄摔上一跤。 在陡然降临的黑暗里,梁宵含笑望着她的背影。 在即将关上门的瞬间, 颜绮薇听见屋里的人喟叹般轻轻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加沙哑低沉,仿佛杂糅着夜色:“晚安。” 继而又带着笑补充:“明天见。” 颜绮薇背后又是一麻。 她明天……实在没有勇气再见他。 做贼心虚.jpg。 她没有看见的是, 等房门紧闭后, 靠躺在床边的青年轻轻扬起嘴角,被醉意模糊的眸底染上一层雀跃。 这雀跃欢愉的情绪是那样强烈,以至于几乎要冲破瞳孔禁锢, 从眼睛里迸裂出来。 右手指尖抚上唇角方才被轻啄过的地方。 有些烫,似乎还残留着她独有的馨香与柔软, 让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终于找到了。 他的薇薇啊。 颜绮薇翻来覆去直到半夜,纷乱的思绪如猛烈洋流,冲得她睡意全无。 纠结到凌晨五点时,她破罐子破摔地想, 如果睡着后去往另一个时空,自己就可以暂时延缓天亮后与梁宵见面的期限。 能苟一时是一时,带着这样很没出息的想法,她终于昏昏沉沉入了梦。 结果醒来后见到少年时期的梁宵,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瞬间通红。 他心思细腻,很快就发觉她的不对劲,下意识用手背覆上颜绮薇额头:“怎么了?发烧了吗?” 没有,颜绮薇暗自想。 只是我会在几年后把醉酒的你带回家,仅此而已。 ……个鬼啦!她明明还趁他不清醒,很光明正大地亲了他一下! 颜绮薇吸了口气,勉强笑着回答:“没有,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 天气的确太热了,明明已经入了秋天。 颜绮薇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凳上,百无聊赖地咬下一口草莓味冰棍,视线凝聚在不远处高挑瘦削的少年身上。 因为身体原因,她不适宜参加体育活动,体育课也由此变成了在小卖部吃吃喝喝的闲暇时间。 与她相比,梁宵的课堂活动就要丰富得多。 他报名参加了篮球课,班里的男孩子们大多性格外向、又格外讲究哥们义气,没费多长时间便把他纳入了朋友圈。 梁宵个子高,皮肤又最白,在球场上来来往往的男生里无疑是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最初来到城市时的胆怯与自卑逐渐褪去,内敛含蓄的风发意气隐隐显现,如今的少年俨然如同一把泛着寒光的冷剑,让人难以忽视。 来来往往的女同学有不少偷偷瞟他,却无一不因为梁宵清冷的眉眼怯而不前。他看起来着实冷了些,只有与朋友谈天时才会偶尔露出一些笑。 嗯……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狂蜂浪蝶还没靠近,就先被他冻住了。 似乎感受到颜绮薇的视线,少年略微侧过头,黑曜石般的双眼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他朝她咧开嘴笑了下。 正中靶心。 然而还没等颜绮薇迅速消化这个满带着少年气的笑,身旁便响起一阵熟悉的男声:“梁宵的性格好像开朗了好多,我好欣慰啊。” ——郑泽宇吃着小雪人冰棍,径直坐在她身旁。他身材高大,出现时把阳光死死挡在身后,让她有种日食发生的错觉。 与此同时。 球场上离梁宵最近的朋友顺着他视线远眺,恰好看见大黑熊一样的男生,还有坐在他身旁的娇小少女。 他们的身材可谓天差地别,待在一起时形成一种极反差却又极和谐的氛围,再看那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和郑泽宇满脸傻笑…… 莫不是有戏。 “这已经是你第八次看梁薇了。”朋友露出一个八卦意味十足的笑,“她和郑泽宇好像很亲密欸。” 梁宵半晌没应声,垂下鸦羽般的长睫,眼底一道阴霾划过,声音较之平常低沉不少:“打球。” 朋友看看长凳上交谈的少年少女,再看看脸色阴沉、运球攻势突然猛烈许多的梁宵。大家都知道他和名义上的妹妹并无血缘关系,现在看来…… 哦呼,有戏。 远在一旁的颜绮薇自然不知道球场上的变故,咬了口冰棍:“无事不登三宝殿,干嘛?” “还是你懂我!”他嘿嘿一笑,“我是想来向你请教,该怎么追女孩子。” 哦。 颜·单身狗·绮·柠檬精·薇心底冷哼一声。 不用追,郭萌萌迟早会变成你老婆,还是大学毕业就领证的那种。 为了这几个孩子,她真是像含辛茹苦的老妈妈一样操碎了心。虽然心下腹诽,颜绮薇还是扬扬下巴:“你和她进展怎么样?” “我也说不清,大概就那样?哎呀,光天化日之下说起少男心事,这也太那个了。” ……大概就那样?这也太那个了? 现在小学生妹妹都不会这样说话了好吗! “说人话。” “普通朋友,大概有点暧昧。”郑泽宇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我觉得她是有那么一丢丢喜欢我的,但也不太确定。” 相当于没说。 “打住打住,”颜绮薇扶额,“你现在是在追她?怎么追的?” 说到这个话题,郑泽宇原本灰扑扑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亮光,用很得意的语气抬高声音:“我给她充了年费会员和所有钻石贵族!” 颜绮薇:?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六七年前企鹅公司风靡一时,青少年们更是争相氪金,只为成为被独特红光笼罩的企鹅会员。 一颗颗七彩的钻石,是企鹅号最为尊贵的象征。尤其是红钻和黄钻,代表着企鹅秀与空间的门面,只要拥有了它们,你就能成为整个列表中最炫酷的那个崽。 ……才怪啦! 颜绮薇再度想起了被郑泽宇社交帐号支配的恐惧。 灰白色的带字头像,昵称是一连串特殊符号加一个“宇”字。点开资料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五颜六色的钻石,企鹅秀里的小人咧着嘴笑,潮流墨镜和雪白色翅膀格外抢镜。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贼酷,贼拉风”。 某天晚上她闲来无事,去这人空间里转了一圈。在一片雪花特效里,闪着蓝色荧光的特殊字体整齐排列,晃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上帝要毁灭一个人必先令其疯狂,可我疯狂了这么久,为何上帝还不把我毁掉。” “情到深处自成殇,情殇欲罢不能忘,辗转反侧总是殇,化掉心尘自成欢。” “幸福的摩天轮不转了…… 是时候长大了…… 寂寞像空旷的街一样没有尽头…… 爱已恨~情已落~缘已在~分已过……” 颜绮薇半夜看得头皮发麻,被尴尬症刺激得一个哆嗦,手机啪嗒砸在脸上。 简直是一场噩梦。 她知道郭萌萌不会对这些玩意感兴趣,叹了口气:“除此之外,还有吗?” 郑泽宇迟疑片刻:“请教她数学问题算不算?” “你觉得呢?” “你别小看问数学题!我们诗人从来不学数学,只有郭萌萌才能激发我对它的兴趣。”他自己也觉得这个举动毫无撩人的点,说到一半就蔫下来,“这样,我给你看看我和她的聊天记录,你帮忙找找问题。” 颜绮薇点点头,接过郑泽宇递来的手机。 她原本是带着批评教育的心态,奈何这两人的对话堪称迷惑行为大赏,到最后脸色越来越白,完全放弃了思考。 郭萌萌:[今天风好大,感觉能把人吹走。] 郑泽宇:[哈哈哈没事的,它吹不动你。] 郭萌萌:[新上映的那部电影特别感人,我和薇薇后半场一直在哭。] 郑泽宇:[牛逼。] 郭萌萌:[最近数学作业好多,头大。] 郑泽宇发了个哈哈笑的表情包:[没事儿。我觉得你的头也不是很大。] 也不是很大。 颜绮薇:…… 她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把那两个字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牛逼。” 郑泽宇哭丧着脸:“我也没办法啊!我也很难做啊!你想想看,如果回得太多,郭萌萌一定会看出我喜欢她。” “可是,你不就是在追她吗?如果不让她知道你的心意,怎么能算是‘追’呢?” 二人陷入了谜一样的寂静。 球场上男孩子的笑声遥遥刺透耳膜,颜绮薇咬下最后一口冰棍,郑泽宇则愣愣回答:“对哦。” 说完后,又信誓旦旦地补充:“从今天起,我一定要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攻势!套路我都准备好了——她问我想吃什么,就回答‘想吃你’;她问我现在几点,就回答‘我们幸福的起点’;还有那句必杀技,女孩我十拿九稳,只差你轻轻一……” 话没说完,就瞥见迎面走来的郭萌萌。 郑泽宇赶忙闭嘴,她则递来两包薯片:“我刚去小卖部买的,你们两个想吃什么味道?” 哦豁。 颜绮薇似笑非笑地看一眼郑泽宇。 如她所料,他果然没有很骚气地说出那句“我想吃你”,而是乐呵呵凑上前,选了番茄味道的那包,很怂地干笑一声:“谢谢你啊,我最喜欢吃薯片了。” 呵,男人。 多亏有郑泽宇消磨时间,体育课不知不觉就到了快结束的时候。 球场上的男孩子三三两两下场,颜绮薇则趁此机会去给梁宵送水。 他比起初见时长高了一些,稚气未脱的五官也愈发冷硬。因为刚刚进行了剧烈运动,少年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眼底也像蒙了层水汽,看得她心底一荡。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梁宵的心情似乎不是那么好,绷直的唇角一点弧度也没有,让她想起平直冰冷的匕首。 身旁的几个男生见到她,知趣地向他道别,临走前不忘了开玩笑:“哟,妹妹来送水啦。不陪你的郑泽宇了?” 小姑娘的眼睛陡然睁大。 她的郑泽宇?别别别,仅仅是听到这个说法,就足以让她下意识感到一阵恶寒,整个三观都风中凌乱。 等等。 梁宵不高兴的原因,不会是因为看见她和郑泽宇说说笑笑。 颜绮薇眨眨眼,抬头看他。 因逆着太阳,她不得不微微眯起双眸,长睫微颤,抚落一片和煦温暖的日光,尽数盛在琥珀色眼睛里。 只需对视一眼,梁宵便狼狈移开视线。 她轻笑出声,语气里带了点玩笑的意味,被飒飒秋风吹进少年耳膜。 “梁宵,你不会是……吃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谁没有一段中二的企鹅时期[微笑流泪]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鲤鱼 58瓶;埋羊埋、谷 20瓶;阿言 3瓶;叶执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