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高考期间， 社会上讨论最多的就是该年的高考作文题。 毕竟，对于毕业许久的人来说， 也就还能看得懂作文题了。 假期之后， 高三学生就毕业回家等成绩了。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校园突然少了三分之一的学生， 顿时显得空旷起来。 高二的学生搬进高三教学楼， 开启了准高三生的生活。 高一的学生面临的是高二选文科还是理科的问题。 季长明在班会课上发了分科志愿表， 每个同学都要填写。 钱嘉云在理科上打了个勾， 回头去看罗漪。 “你选什么？”她问道。 “文科。”罗漪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在表格上郑重地落笔。 “你选文啊……”钱嘉云又问， “你跟叶潇扬商量过了吗？” “为什么要跟他商量啊？”罗漪不解。 “分班那么大的事你都不跟他说吗？”钱嘉云惊讶。 “之前提过一次。”罗漪回想了一下，不过那是他俩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 “那他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啊。”罗漪说得理所当然，“选科是自己的事啊，为什么还要征求他的同意？” “你选文，他选理， 你俩高二就不在一个班了啊。”钱嘉云解释道， “你要是选理科， 高二咱们班是不分班的，你们就还是同学。” “不在一个班就不在一个班啊。”罗漪很淡定， “为什么非要在一个班？” “呃……”钱嘉云一时语塞， “你难道对他就没有一丢丢留恋？” 罗漪垂下眼眸思索片刻，说道：“有也没办法啊。” 小情小爱跟前途比起来，不值一提。 钱嘉云突然有点同情叶潇扬。 他对罗漪是掏心掏肺地好， 罗漪对他就是平平淡淡。 就连分班那么大的事，都处之泰然。 有句话叫：“幼儿园恋情死于棒棒糖， 小学恋情死于换位置，初中恋情死于分班，高中恋情死于家长，大学恋情死于毕业。” 罗漪显然是低估了分班对于感情的影响。 分班以后，不光是平时接触到的同学圈完全变了，就连上的课程都不一样。 在学习比天大的高中校园里，没有共同话题，这恋爱还怎么谈呢？ “哎，你真要选文科？”钱嘉云似乎想挽留她，“像一中这样的学校，向来都是重理轻文的。” “什么意思？” “理科班会配备最好的教师队伍，文科班的老师水平就没那么高了，基本上都是理科班挑剩下的才去教文科的。”钱嘉云说道，“不光如此，等到了高三，什么自招啊推荐啊这些优惠政策，统统朝理科班倾斜。” “就说清华北大几个好大学的校长实名推荐，多少年了，咱们学校只给理科生，文科生成绩再好也没用。” “为什么啊？”罗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学校说是这些学校只接受理科推荐，但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钱嘉云摊手。 罗漪沉默，小声说了句：“反正也轮不到我，不给就不给。” 钱嘉云跟她相处了一两个月，都有了感情，舍不得罗漪走。 叶潇扬那么喜欢她，肯定是不乐意的。 也不知道他俩分班以后还能坚持多久……钱嘉云想，尤其是罗漪这么个冷性子的人，叶潇扬好不容易把她这块冰捂化了点儿，这一分班，估计又要冻上了。 整个六班，除了罗漪，还有另外两个女生选了文科，剩下的全都选了理科。 所以罗漪要离开的消息，没两天大家就知道了。 “喂，你居然让她去文科班了？”周佳航也纳闷，叶潇扬好不容易追到罗漪，怎么那么大度地放她走了呢？ “她要去，我也没办法。”叶潇扬淡淡说道。 其实这个结果他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但一想到她再也不会出现在班级里，叶潇扬的心还是针扎似的疼。 “你不劝劝她？”周佳航问。 “她文科好，为什么要劝她学理科？”叶潇扬说道，“她去文科可以上很好的大学，学理科的话，最多上个一本。” 周佳航细细一品，叶潇扬还挺无私的？ 为了她的前途着想，所以忍痛割爱，放他家小宝贝去文科班。 “那你俩以后呢？”周佳航又问。 “分班又不是分手，你瞎操什么心？”叶潇扬想给他一个白眼。 “这要是不在视线范围内，很多事情就容易脱轨啊。”周佳航说道，“文科班，鱼龙混杂。女生多，是非也多。年级里有些无所事事的混子也爱选文科。我听说楼上十七班那个韩子翔，跟他那帮小兄弟，都选了文科。” “那都是些爱没事找事的主儿，你还真放心她选文科啊？” 经周佳航那么一提醒，叶潇扬确实有些担心起来。 罗漪在一中人生地不熟的，看上去就很好欺负。到时候去了文科班，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排挤。 叶潇扬代表的是一中学习好的上进派，韩子翔是一中不求上进的典型。 这两种人互相都看不上对方。 听说韩子翔他爸是省教厅的官员，所以学校拿他也没办法，平日里都把他当大佛一样供着，只求他别惹是生非。 好在韩子翔对打架啊挑事啊称霸一中这么中二的事没兴趣，他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交女朋友。 更正一下，是泡妹子。 法海逮过他几次，通报批评对他来说是不痛不痒。 最后没辙了，法海下了命令，别祸害本校女生就行，校外的他爱祸害谁祸害谁去。 韩子翔换女朋友比换袜子还勤快，他的女友名单列出来，包罗万象。 上到社会闲散女生，下到初中生小妹妹，他都不挑。 简言之，只要性别是女，都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罗漪所在的六班，是年级里风气最正的几个班级之一。 至于其他班级，虽然比外面那些三流中学好不少，但也不乏某些不良习气。 当天晚上，叶潇扬愁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终还是决定给罗漪发消息关心一下她的前途。 【一叶书：真要去文科了？】 【罗曼蒂克：嗯，怎么了？】 【一叶书：文科班风气可能不太好。】在罗漪看来，叶潇扬这是在找理由挽留她。 可惜，妾心似铁，去意已决，说什么都没用的。 【罗曼蒂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劝我。】【一叶书：……我没有阻止你选文科，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大哥，最近好像都是她在照顾他。他哪来的脸面，说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罗曼蒂克：……】 【罗曼蒂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叶潇扬就知道会这样。 【一叶书：那你去文科班，不要搭理其他男生。文科生混的男生比较多，不要被他们带坏了。】【一叶书：他们都不安好心。】 【罗曼蒂克：？】 要不要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啊？ 这话说得，好像叶潇扬对她安了什么好心一样。 明明他自己就不怀好意，还禁止别人不怀好意。怎么这么霸道呢？ 【罗曼蒂克：你这是在干嘛？】 要说吃醋，这醋也吃得太早了点？ 她还没见识过文科班的男生，他都开始打预防针了。 【一叶书：记住，你是我女朋友。】 【一叶书：有其他男生勾搭你，就把这句话甩他脸上，让他来找我。】【罗曼蒂克：……找你干嘛？】 battle吗？ 【一叶书：这是男人间的事。】 【一叶书：知道了吗？】 虽然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是罗漪还是回了个“知道了”。 高一的最后一个月时间过得飞快。 六月下旬，今年的高考成绩公布，汐水一中再创辉煌。 今年X省理科状元花落一中，省理科前一百名，一中占了二十四个名额，几乎四分之一。 理科班一本率高达九成，其中实验班更是全员迈过一本线。 而文科这边，表现则差强人意。 今年一中文科状元，省排名只有第八。据推测，能过清北线的，不会超过五人。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文科班取得这个成绩，照样碾压其他中学。 只是跟同校的理科班比起来要逊色不少。 期末考试之后，长达两个月的暑假开始。 叶潇扬放假第二天就跟着带队老师去X省省会某大学参加竞赛夏令营去了。 虽然他的手还没好，但是不影响他学习。 罗漪这边，平日里做做暑假作业，没事去市中心逛逛街看看电影，过得还算惬意。 七月初，尤念瑶的中考成绩出来了。 她在中考的时候，犹如文曲星附体，竟然考出了715的高分。 这个分在全市排名八百多，上一中肯定够了。 罗雪晴高兴得不得了，当天就买了一堆喜糖去了单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女儿结婚了。 “哇，我居然真的考上一中了，做梦一样。”尤念瑶抱着被子在床上滚啊滚，激动得睡不着觉。 “好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罗漪被她闹得也睡不着。 “一定是叶潇扬学长给我写的卡片起了作用。”尤念瑶兴奋地坐了起来，“姐，你知道吗？我考试的时候，简直有如神助，以前数学我总有几题做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中考我竟然全都算出来了！” “有那么神奇吗？”罗漪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真要那么有用，叶潇扬都成她男朋友了，怎么也没见着自己沾到他一点光呢？ “真的真的！”尤念瑶从枕头底下翻出叶潇扬给她写的那张粉红色卡纸，“它有魔力！” 说完她还亲了一口。 罗漪：“……” 不知为何，一阵恶寒。 看来尤念瑶真是叶潇扬的小迷妹。 罗漪说道：“还是你自己平时功夫下到位了，不要搞这种迷信，要相信自己。” “啊啊啊，好开心啊。”显然尤念瑶根本没把罗漪的话听进去，她要抱着这张纸睡觉。 “好了，你早点睡啊，我都困死了。”罗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啦，我不说话了，嘿嘿嘿。” 接下来的几天，罗雪晴张罗着去一中对面的小区找房子。 “这么早就去吗？离开学还有两个月呢？”罗漪说道。 “每年中考成绩一公布，一中对面小区房源就紧张。等开学再去找，早就没房子了。”罗雪晴说道，“现在的家长啊，都特别看重孩子教育。能考上一中，自然更要抓紧。你们班没有学生家长在学校附近陪读吗？”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罗漪讲道。 她特地去问了下钱嘉云，钱嘉云的回答出乎她意料。 “陪读的家长很多啊，咱们班走读生起码有一半都住在学校对面的汐川园小区。有些家长还辞职来陪读呢……” 罗漪：“……” 这也太拼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家长也要来陪读吗？”钱嘉云问。 “不是，是我姑姑，她要去汐川园租房子，我表妹考上一中了。” “那你下学期是不是不住校了？” “应该是不住了。” “哎，其实我妈，也有过来陪读的打算。”钱嘉云说道。 “啊？你妈要辞职吗？”罗漪听说钱嘉云妈妈在桐泽一家纺织厂当会计。 “她要来陪读的话，肯定得辞职了。我爸工作走不开，只能她过来了。” 挂了电话之后，罗漪默默感慨，中国家长为孩子真是敢于牺牲。 工作到四五十岁，说辞职就辞职。 家长压力大，孩子压力也大，一家人的希望似乎都寄托在孩子身上。 假期无事，罗漪和尤念瑶跟着罗雪晴去汐川园看房子。 这一个片区，两室一厅的房租基本都在两千元左右，汐川园的房租却能保持在四千以上。 一中的存在，真是带动了附近的产业链啊。 汐川园这个小区建于十年前，当时一中还没有搬过来。 五年前，一中从市中心的旧校区迁过来之后，汐川园的房价和房租就水涨船高了。 中介带她们看了几套房子，房型基本都在六七十平米左右，罗漪觉得两室一厅有点儿小。 姑姑和姑父住一间，她和尤念瑶住一间，还是有点儿不方便的。 但是再大点的房子，房租会上涨不少。姑姑和姑父都是体制内拿死工资的，钱没有多到没处花的地步，平日里还要攒钱留着给尤念瑶上大学，所以手头也不算特别宽裕。 好不容易看到一间房东今年年初刚装修过的房子，各类设施齐全，一问房租要五千。 罗漪对钱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她不懂为什么姑姑在四千和五千的房子之间犹豫不决。 罗漪想了想，直接打了个电话给罗恒洲。 “小漪，找爸爸什么事啊？”罗恒洲正带着安全帽在非洲的矿场里考察情况，难得接到女儿的电话，他立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爸爸，我下个学期想走读。”罗漪说道。 “走读啊……你姑姑家离一中有点远，会不会太辛苦了？总是打扰她们也不好。”罗恒洲说道。 “是这样，表妹今年中考考上一中了，姑姑打算在一中对面小区租个房子带她读书。” “哦，那很好啊。”这么一说罗恒洲就放心多了，其实他也不想罗漪住校的。 “就是这个租的房子……嗯，我想自己单独住一间。”罗漪小声说道。 罗恒洲明白她的意思，估计是罗雪晴两口子的工资租不起特别大的房子。 “爸爸知道了，房租的事我来解决。” 罗恒洲打电话给罗雪晴，把房租预算提高到了一万。 “这两年的房租我来出，你帮我把罗漪照顾好就行。”罗恒洲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