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 【主题:逃离罪人岛。】 【本场存活者:74人。】 机械声如常的空洞冷漠,平平板板,没有一丝细小的波澜。 【恭喜各位成功逃生。】 呜隆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架飞机从轮船上方的高空掠过。 “我们回来了?” 姜絮总有种不真实感。 自从上了轮船,就是夜晚,食人豚、平静又诡异的海面都让她有种仍在某个奇怪的逃杀世界的错觉。 呜隆—— 轰隆隆—— 数架军用飞机将轮船包围,弹舱对准轮船,似乎有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甲板上的人群呆愣的看着这一幕。 嗤—— 黎然撇撇嘴,看到旁边的秦槐夏正低眸看着漆黑的手环,似是有些疑惑。 “嗯哼?小槐夏,哪里不对吗?” 秦槐夏没计较他的称呼,但也没有回答。 季灯幼猫般细小轻微的声音从他的发丝间传来:“结束后,该直接传回修罗城的。可是现在还没有动静。” 轮船静止在海面上。 被弹舱团团包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艘罪大恶极的海盗船。 怎么回事? 不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啊,不欢迎就算了,没必要剑拔弩张。话说,这是哪个国家的军用机? 不清楚,国际的,这可是公海。 是不是傻?这船上有多少玩家你造吗?让这些玩家登岸了,一个不开心,大陆就灭亡了。 没这么夸张。 只是比喻!总之,这种不该存在的力量,就不该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空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 像是被灼-热的烈日烫坏了的气流,又像是被怪力扭曲了的无形屏障。 一个身影陡然出现在空中。 那是一个玲珑娇小的女生,看起来是个还未成年的女孩。 阳光迷离,倾落在她的身上,透出一股纤弱却不懦弱的气质,惹人怜惜。 只是那散落的漆黑长发泛着一股森森的气息,明明清亮的眼眸却莫名带着一丝鬼气,与她的纤弱娇小相称,透出几分诡谲。 砰砰砰砰—— 弹舱毫无预兆的朝着来人攻击,余火或堕入海中掀起些许波澜,或砸落轮船上引起一阵骚动。 女生神色不动,若无其事的抬了抬眸,周身的攻击像是落在柔软的屏障上,只留下悄无声息。 她扬起手,平摊的手掌做出了一个紧握的动作。 空中的军用机嘎吱作响,接着被折成一团巨大的废铁,砸入海中,掀起的海浪让轮船不自觉的摇晃起伏。 “现在安静了。”她说。 所有的波涛汹涌似乎在一瞬间被压回原形。 深蓝的海面寂静如初。 ——娄神。 慕时是没见过她的,只是大概猜出这就是传说中修罗城第一掌权人,娄映软。 虽然修罗城是由几大城主共同掌权,但却隐约以娄神为主。 瞿九看了鹿沉一眼,然后身影一闪,倏忽出现在空中,与娄神遥遥相对。 “娄映软。” 娄映软的模样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看起来娇-软无害。 但却没人敢小瞧她。 娄映软听见瞿九叫出她的名字,只是莞尔一笑,眉目间的笑意带着软绵绵的无害。 “瞿九。”娄映软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叫他诺克。 “你来,目的为何?” “不必紧张,我只是来接人。”娄映软的视线在轮船上停留片刻,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瞿九,“我以为你刻意压制修罗城的传送机制,就是希望我出现。” “你也知道我压制了。”瞿九轻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却刻意指出了此时的场面。隐约透出一种“该紧张的你,不是你吗”的嘲讽。 娄映软笑了笑。 “试探就不必了,好歹我们也共事这么多年。” “瞿九……” “你想要的,我很清楚。所以我直接来说结果,谈和。” 瞿九:“谈。” 卧槽,为大佬捉急。 这谈和态度,分分钟开战啊。 我刚才还以为九神说的是:来战。原来竟然是谈和吗? 咦嘻嘻,来啊~开战啊~我们不怕~ 别沙雕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没有人有资格决定我们的命运!我!要加入修罗城!某人仗着特殊能力把我们玩转于掌中,你们还屁颠屁颠巴不得套根绳子凑上去给人当宠物呢! !?? 娄映软轻点脚尖,落在轮船上。 然后她伸手一捞,手上忽然多出两个空酒杯,看样子是从船舱大里“捞”过来的。 “谈判就该有谈判的样子。”娄映软一只手夹着两只玻璃杯的杯脚,另一只手轻点杯壁,就像变魔术般,透明的液体从无形之中落入杯中。 接着,娄映软晃了晃玻璃杯,递给站在一边的鹿沉。 鹿沉眨眨眼:“我?” 瞿九满脸冰寒,眸色冷冽的挡在鹿沉面前。 娄映软轻笑一声。 娇-软的面容、轻淡的笑意、诡谲的眸色相互交织,让人矛盾的觉得这是一个诡异又无辜的女孩。 “你擅改她的体质,以为真的没有后遗症吗?” 瞿九微微抿嘴。 他当初做的时候虽然没有多想,却也是有把握的。他又没有把鹿沉与修罗城剥离,只是给她的人偶体制加了点特性。 “你很聪明,没有强行把她与母星游戏场剥离。可是……”娄映软仰头把其中一杯饮尽,嘴角带着淡笑,“你以为获得了游戏场的掌控权,就可以阻止有人毁灭它吗?” 如果有人摧毁了那个游戏场,甚至只是摧毁“爱丽丝”单场游戏,鹿沉必将灰飞烟灭。 身处异地的她,连一丝反抗能力都没有。 因为,她就是隶属于那个游戏场。 她与自己的命运共存亡。 瞿九看着玻璃杯。 妄水? “就是你以为的那东西。”娄映软晃着玻璃杯,“我的诚意够吗?” 瞿九接过玻璃杯,递给鹿沉。 所以是什么? 鹿沉嗅了嗅,闻到一股粘稠的香味,淡而明显。 “可以让你脱离一些修罗城的规则控制。”瞿九顿了顿,“但也会留下永远去不掉的牵扯。” 娄映软弯嘴笑着。 这东西对鹿沉真的很有用,她相信瞿九不会拒绝。 瞿九这些年从来没有放松对鹿沉的原游戏场的控制,就是因为,鹿沉与游戏场共命运。 饮下妄水,鹿沉不仅可以脱离原游戏场的控制,也可以摆脱“叛逃者”的身份。 只是……她会成为一个自由人,也永远是修罗城的自由人。 她可以脱离一些规则,但将永远无法脱离修罗城。 这就是修罗城主城的“妄水”。 “你也喝过?”鹿沉歪头,看向瞿九。 他不需要喝,因为他天生具备这种轻质。 修罗城主城的人,都饮过妄水。不论是各个城主,还是他们的追随者。 他们不必被强制参与游戏,不必依靠生存点活下去,但却与修罗城永远绑定,命运共存。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郁。 鹿沉抿了一口,然后一饮而尽,香醇的液体流入喉间。 “现在可以谈判了。”娄映软似乎心情很好,连带着周身的森森寒气也淡了几分。 现在双方的筹码都明确无比。 他们已经变相接受了对方的条件,只差一些细节的谈妥。 “你可以不回修罗城,但是执行官的职责你必须执行。虽然明面上简欢是维护者,但我们都知道,其实规则的维护人只有你。” “在修罗城运行稳定的情况下,你可以给自己最大的自由。只要修罗城规则不受影响,游戏场的事,我都可以不管。” 总之,一句话。 快回来干活,其他不管你。 !?啊啊啊啊,九神不是大佬玩家???是修罗城高层人员?? 等等,我有点迷糊。 执行官是什么?维护者是什么? 所以……这是一场掌权者之间的交锋,与我们何干? 额,我们是见证人? 我们!是沉沉的娘家人啊啊,九神身份越高,娘家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么说,有一天,皇室的贵族来贫民窟接走了他的未婚妻,问:贫民窟跟贵族有毛关系吗? 嗝? 嗝嗝? “对了。”娄映软拍了拍手,动作之间有几分俏皮,“简欢想要的那个游戏场,你也还给他。” 瞿九淡漠的抬眸:“不行。” “为什么?” “那个游戏场,我要送给沉沉。” 娄映软气到想笑:“那是欢欢的母星。” “另一个不是。” 鹿沉终于听懂两个人在争执什么。 两个游戏场被连接,不可分离。一个是鹿沉的母星,一个是城主简欢的母星,都在瞿九的掌控权里。 简欢想要回掌控权,而瞿九,打算把两个游戏场捆绑送给鹿沉。 鹿沉弯起眼眸笑了起来,然后看着娄映软认真道:“别担心,它们会好好的。” 娄映软:气。 所以就是不给咯。 不过,既然其中一个与鹿沉相关,想必他们也不会放任这两个游戏场被毁。而且当初简欢自行给瞿九递话,害得她谈判资本暴露的一干二净,也算是活该。 “如果没问题,那你可以开始工作了。”娄映软看着瞿九,一脸冷漠。软软的笑那都是迷惑敌人的,谈拢了就赶快干活。 “有。”鹿沉看到人群中的慕时,忽然开口,“如果阿九回去,他的追随者要怎么说?” 瞿九竟然认下了追随者。 追随者的权利,可大可小,通常他们是不会轻易认可的。像简欢收过几个找上门的,但他都当成玩意儿逗弄一下,从来没给过实权。 算了,简欢的恶趣味,她也不想再去回想。 娄映软指指瞿九,示意他安排就行。 如果是从前,瞿九是想不到去问问两人的意见的。但此刻,他却将视线放在两人身上。 俞子新反应过来,举手回答:“我想留在这里。” 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留下了! 他还觉得有些恍惚,怎么娄神突然就出现,怎么两人突然就谈妥,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在哪里发生了。 “我也留下。”慕时看向姜覃,“你自己小心。” 姜覃慎重的点点头,也松了口气。 若是慕时留下,姜絮和姜家,他也少了几分挂念。他相信慕时会帮他好好照顾姜家的,而姜家也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身份。 “我要重置地球游戏场的规则,他们两个负责这里的监管。” “重置?”准备离开的娄映软停下脚步,“你打算怎么重置?” “逃杀岛连接修罗城。” 娄映软嗤笑一声:“这样是没有用的。” 一个审判节目,已经打乱了游戏场的变异。 现在瞿九想把整体变异缩定在一个小小的范围内,用以维持游戏场的运行,恐怕有点难。 从修罗城筛选住民的规则就可见,这是一个用罪恶值维系生存的世界。 越生存,越罪恶。这就是游戏场变异的最终趋势。 简单而言,就是只有死亡,才能换取生存。不断的死亡换取不断的生存,直至全部灭亡。 所以,游戏场必然走向灭亡,而修罗城则不断积累着从游戏场汲取而来的罪恶值,屹立不倒。 娄映软与瞿九的妥协,不仅仅在于瞿九天生的掌控游戏场和维系规则的能力,更在于,她不会允许修罗城分裂。 一旦她和瞿九手中掌握的游戏场完全割裂,那么就可能会出现两个“修罗城”。 瞿九本身无法真正脱离修罗城,但这不代表他无法创造出另一个修罗城。 所以,这才是她真正想要杜绝的东西。 娄映软还要庆幸瞿九有了人的思维。 所以他也有了弱点。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变得容易掌控。 她帮鹿沉脱离了现状,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拉拢了瞿九和鹿沉,让两人与她保持绝对的统一战线。 最重要的是…… 修罗城的“工作机器”终于要回来了,这些年她的工作实在有点繁重。 对于瞿九来说只要运转一下大脑数据就可以的事,她要花上许多功夫。“工作之余恋恋爱”才是瞿九最该保持的状态! N久之后,娄神会发现,每次催“恋爱之余工工作”的瞿九开工,也是件头疼事。 …… 瞿九冷漠指出:“不会影响修罗城规则。” 之前娄映软说,只要维系规则,游戏场的事,就随瞿九自己。 娄映软:“随你。” 两个冷漠的掌权者。 “通道打开。” 瞿九眼眸闪过幽光,这次无比清晰,冰蓝的凉薄的光从眼底划过。 一瞬间,那双眼眸完全不再像是人类,而是空洞冰冷的机器,是刺骨无情的冷血动物。 但也只有一瞬间。 倏—— 姜絮惊诧的睁大眼睛,看着姜覃的身影倏忽从眼前消失。 与此同时,秦槐夏、黎然、乐希等人,应该说,这些修罗场新老玩家们,都消失于轮船上,如若从来不曾出现。 包括娄映软。 轮船安安静静的继续航行。 远处的轰隆声一直不近不远,却再也没有战斗机出现。 幸存的人自觉地远离鹿沉那个圈子,或疲惫的休息,或沉思着什么。 等到靠岸,就是新的开始。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等等,重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不懂。 嘻嘻哈哈啊啊,我就知道,九神是不会忘了我们娘家人嗒。 为什么那两个玩家要留下来? 逃杀岛连接修罗城,不是很危险吗?怎么,修罗城打算占领地球吗! 抗议! 我关心的问题是,沉沉是不是要跟九神飞升了,呜呜呜,沉沉还欠我们好多直播呢。 特么的地球都要灭亡了,你还在关心这种事? 是我理解有误吗?本来地球会整体沦陷,九神把沦陷点缩在逃杀岛一个地方,明明是在保护地球啊。 愚蠢的人类。 这么天真,你们会死的很惨的。 说的你好像不是人一样,呵呵呵。 死亡不可避免。 咦,我好像突然懂了,又好像不太懂。 总之,地球游戏场最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与修罗城连接。 它本身的变异被压制,唯一留存的逃杀岛是个卫星都无法探测到的地方。 慕时和俞子新作为联系人,在地球留了下来。 而地球取消了死刑,开启了新的刑法制度,即——监狱岛制度。 罪行达到一定程度的犯人会被判直接投放到逃杀岛,进行游戏。胜者或许可以入住修罗城,而败者也无法逃离此岛。 虽然逃杀岛的秩序完全由修罗城控制,与地球再无关联。但其产生的“罪恶值”却能满足游戏场的变异,以维持游戏场的正常运转。 其他区域将不会受到游戏场的侵扰,也不必担心某天一个诡谲的游戏忽然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逃杀岛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监狱,而常人也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这场带来无尽腥风血雨的审判节目,就此落下帷幕。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混乱的秩序终将还原,全部的异常也会回归,所有的经历像是一场终会醒来的梦境。 有些人消失了。但没有人再去深究为什么。 那被揭开的秘密不约而同的被人们藏在心底。有时候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继续生活。 不管内心有多少想法。 …… 一个月后。 变故总是出现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这么迅猛。 不是所有人都安于现状,安于平静,安于像是被人施舍般的安宁的假象。 一个新的邪教组织暗自扩展,很快遍布全球。 社会型犯罪急剧上升。 “我们不愿意被掌控命运!” “宁愿自己选择未来!” 这样看似积极光明的发言,正是他们实施犯罪的宗旨。 被公开的修罗场入住法则,没有被遗忘,反而随着时间的积淀,在黑暗的角落发芽生根。 在不知来源的言语煽动下,越来越多的人希望获得入住修罗场的权利。 有人以此为据,策划大型恐怖事件,观摩者就有数十人。 有人潜心贯注的研究存在于地球上、却又寻不到踪迹的逃杀岛。 …… 抓捕并投放罪犯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犯罪者的脚步。 最终,联合政府选择与该组织谈判。 谈判的结果令人讽刺。 十日后。 逃杀岛新增了一条规定。 每年,将召开“资格选拔赛”,自愿报名,后果自负,生死状为令。 通过资格选拔赛者,可获得登岛机会。 当然,与被流放的罪犯不同,通过资格选拔进入岛上的人,在本场游戏后可以选择回归。 前提是,还活着。 有人说,这是一件好事。 入住修罗场的地球玩家越多,代表地球本身具备的实力越强。 在不可知的未来中,或许有一天,那些成为玩家的原地球居民,就会发挥作用。 也有人说,这又是一场自取灭亡的改革。 ……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 明天早上放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