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裴管事一行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和那几个粗使婆子汇合了, 面色不善的盯着裴子苏所藏之地, 步步逼近。 裴管事得意的站在众人身后,看着裴子苏连人带猫齐齐被提溜了出来,扔在地上, 狼狈极了。 “大少爷, 逃啊, 这次看你还往哪里逃。” 话音刚落, 裴管事站到一旁,冲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们(她们)可以动手了,以免夜长梦多。 于是,不管是小厮还是粗使婆子,手里都拿着棍棒或拿着匕首,朝着裴子苏走了过来。 以一敌众!危机,一触即发。 裴子苏站起来连连后退, 抱紧了怀中胖橘, 不着痕迹的摸了摸怀里另外几包毒药,狠下了心。 从今日起, 他可以不要良心。 何况,这些狗腿子继续活着也只会伤害更多人,今日,他便替天行道,能多解决一个, 临死前也能多一个垫背的,不亏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裴子苏眼睛一亮,唇角微动。 他的机会......来了。 扬了扬胳膊,裴子苏手中药粉包中的毒药迎风撒了出去,朝着众人直面而去。 在场的小厮和粗使婆子们一看情况不对,赶紧闭上了眼睛和嘴巴,心里早就将裴子苏碎尸万段了。 “又来这招,别以为我们蠢......” 话还没说完,那些中招之人便难受的抓着浑身的皮肤,四处挣扎开来,随后仿佛没了力气似的,软倒在地。 “怎,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躲开了,为什么还会中毒? 裴子苏讽刺的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小脸淡漠的紧。 “这毒药只要一沾上身便会生效,防不胜防,可不是之前那般的小打小闹,你们既然急着求死,我便送你们一程!” 这话一落,中招之人眼中闪过惊惶,他们(她们)不想死啊。 “救,救命......” 没一会儿,果然不出裴子苏所料,他们(她们)眼睛里鼻子里和嘴巴里纷纷带出了血腥之色,七窍流血,犹如恶鬼在世,后悔也来不及了。 眨眼间,那些人便彻底没了呼吸。 一抬眼,裴子苏看到不远处还有两个漏网之鱼,裴管事和那个为首的婆子逃过了一劫。 他们二人正恶狠狠的盯着他。 这架势,双方不死不休。 这时,风向再一次变了。 时不待我,裴子苏摸了摸怀里仅剩的最后一份毒药,脸色一紧,见形势于他不利,赶紧抱着小猫抬脚便跑。 可惜,没跑多远,裴子苏便被那婆子给逮住了。 那婆子满脸得意和凶狠之色,盯着手里挣扎不断的裴子苏,嘴里嚷嚷道:“小兔崽子,你真该死!” 看他之前摸药粉的动作,怕是毒药用完了,这次看他还怎么逃?! 裴子苏抿了抿嘴角,一把药粉往身后撒去,那婆子应声倒下,死得惨兮兮。 裴子苏再一次重获自由,小脸冷笑着。 “真不巧,你猜错了!” 眨眼间,裴子苏抬眸警惕的看了那面露惊诧之色的裴管事一眼,随即便溜进了草丛里,逃之夭夭了。 裴管事见状顿感不妙,忍不住去猜对方的毒药极有可能已经用尽,顿时扯了扯嘴角。 冷哼一声,裴管事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握在左手边儿,同时右手也没闲着,捡了一根木棍握在手里掂了掂,一抬脚便冲着裴子苏追了过去。 裴子苏今日必须死! 不杀死对方,他誓不罢休。 裴子苏不死,一旦消息走漏,他和裴府那些主子们一样儿逃不掉,都得死。 张星移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裴管事便追了上去,看着裴子苏仓惶的背影,他脸上露出了一抹血腥的笑容,逐渐逼近。 蓦地,裴子苏身后飞来一根木棍,重重的落在了腿上,将之打倒在地。 “啊......” 裴子苏痛呼出声,小脸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而小猫,也从裴子苏怀里摔落了出来,随即翻了几个跟头,一身尘土,昔日油光水滑儿的皮毛也仿佛暗淡了不少。 “喵喵?” 苏苏你没事儿? 裴管事不在意的瞥了小猫一眼,抬脚走到裴子苏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着道。 “不用再垂死挣扎了,看在你是裴府大少爷的份儿上,我便给你个痛快,如何啊?” 裴子苏将小手搭在受伤的那条腿上,时不时的喘着粗气,眼眸一闪,嘴里冷哼着。 “呵,不愧是裴立业身边的人,一样的虚伪假惺惺!” “” 此时,裴管事已经将左手握着的匕首换到了右手,蔑视的看着倒在地上正瞪着他的裴子苏,手一扬,冲着对方的脖子要害处狠狠的划了下去。 “喵!!!” 眼看着裴管事手起刀落,裴子苏就快一命呜呼,小猫蓄势待发,借力冲着对方冲了过去,将裴管事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撞到了一边儿去,解除了裴子苏的危机。 而自己也砸到了地上。 “喵呜......” 裴管事大怒,冲着小猫便砍了下去。 “该死的小畜生!” 看到这一幕,裴子苏瞪大了眼睛,急切切道:“小猫,危险,快躲开啊!” 小猫往旁边滚了几圈儿躲了过去,抽空看了看满脸癫狂的裴管事,心中一紧,挣扎着爬起来。 “喵!” 一个用力,小猫后腿一蹬,成功跳到了裴管事的身前,伸出利爪,正面出击,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对方的脖颈处就是重重一击。 当爪子刺入对方脖颈中也看到了对方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瞬,小猫心中一喜。 【苏苏安全了!】 随后,小猫感觉身子一阵剧痛,仿佛听到了手起刀落的声音。 对上裴管事癫狂的目光,小猫心里清楚,它被刺中了。 眨眼间,小猫便被垂死挣扎的裴管事伸手一拦,往旁边重重一甩,小小的身子横空飞了出去,撞到了树上,滑落在地,彻底动弹不得了。 躺在地上,小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猫血,脑袋搁在地上喘气,眼皮儿沉重得很,特别难受。 不止浑身无力,仿佛它的生命力也在逐渐流失,更有什么东西无形中拉扯着它,挣扎不过,逃脱不得,和之前中毒的感觉太相似了。 它,这是快死了喵? 裴子苏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小猫!!!” 挣扎着爬起来,裴子苏冷眼淡漠的看了看双手正捂着脖颈血流不止垂死挣扎的裴管事,而后扭头瘸着腿急匆匆的跑到了小猫身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对方沾满鲜血的皮毛,声音颤抖,充满了悲伤和恐惧。 “小猫,你不要有事,你坚持住,我带你去看大夫......” 小团子泪眼汪汪。 小猫怔了怔,摇头。 【看兽医也来不及了喵!】 “小猫,你不是快成精了么,肯定不会这般轻易就离开我的对不对?” 听到自家小小铲屎官的哭声,小猫舍不得,艰难的睁开一条眼睛缝儿看着裴子苏,伸出一只肥嘟嘟的爪子搭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喵喵呜!” 舍不得离开苏苏! 裴子苏愣了愣。 “小猫?” 小肉爪子顿了顿,缓缓的滑落在地,整只猫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呼吸。 裴子苏不敢相信这一切,不敢相信小猫它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小猫!!!” 抱住小猫崩溃大哭,裴子苏心中涌起一股仇恨,恨死了那些罪魁祸首。 他还活着,这事儿没完。 “苏苏,你要好好儿的活着,知道么......” 蓦地,小团子耳边响起一道陌生却也温柔动听的声音,仿佛对方就在附近? 裴子苏身子一顿,面色怔了怔。 “小猫?” 这时,张星移听到消息终于匆匆赶了过来,一抬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苏苏!” 握了握拳,张星移眼中冷光一闪,此刻,对裴立业那些人,恨到了极致。 是他没有保护好孩子,他的小外甥不该遭受这一切! 不幸中的万幸,苏苏得救了。 裴子苏听到自家小舅舅的声音,哭得更伤心了,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嘴里恨恨道:“小舅舅,是裴立业,是他,他害死了娘亲,如今,又害死了小猫,他要杀的是我,我裴子苏没他这样儿的父亲!” 说完,裴子苏悲伤过度,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闭上眼睛,软软的倒在了张星移怀里,昏迷不醒。 张星移沉着一张脸,抱紧自家小外甥,嘴里低喃道:“放心,有小舅舅在,他们欠了你的,小舅舅会一一替你讨回来。” 十日后,裴子苏已经被张星移暗中带回了小庄子里,并请刘老亲自出手救治。 只是,裴子苏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直昏迷不醒,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是噩梦不停,沉浸其中。 香草蹲坐在床沿边上尽心的伺候着,满脸自责。 “都怪奴婢,奴婢应该跟着大少爷回裴府的,至少也能通风报信啊。” 张星移看了看自己小外甥,最后将目光落在香草身上,摇头,冷声道:“没用的,李姨娘早就开始怀疑你了,你跟着回去,不过是多填进去一条命罢了!” 香草抿了抿嘴点头,沉默不语。 扭头将裴子苏额头上覆盖的帕子拿了下来,重新在水里清洗了一番搅干,复又盖上。 “公子,您一定要为大少爷做主啊,大少爷他真的太苦了......” 亲生父亲不仅是杀母仇人,更打算一并杀了他这个亲生儿子,那良心都被狗给啃了,真该死。 张星移沉着一张脸,默默点头。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等香草离开,阿大满脸凝重的走了进来,恭敬的站在张星移身前。 “主子,有何吩咐?” 张星移身子顿了顿,回头关切的看了裴子苏一眼,随即扭头盯着屋外,面上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冰冷彻骨。 “谢红玉她不是嫉妒茗茗么,不是百般的想挣脱自己的命运么,那就毁掉她的算计和希望,她还是安分的嫁给她爹给她定下的那个半只脚踏入棺材板的老头子为妾好了,那是她的命!” 若不是她和李君儿暗中算计,更是与杜思语狼狈为奸,陷害茗茗,也阴差阳错的拖住了他的脚步,那只胖乎乎的肥嘟嘟的毛茸茸的猫霸王,那只自家小外甥的心上猫,根本不会出事儿,更不会给苏苏心中造成了如此不可挽回的伤害,至今无法走出来,可怜巴巴的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一日比一日虚弱。 阿大一听这话,点了点头。 “是,属下明白!那李君儿呢?她需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属下刚得到的消息,李姨娘得知李君儿月事仿佛晚了几日,担心对方一、两个月后查出身怀有孕,便改了主意要直接弄死对方以绝后患,主子您看此事?” 张星移闻言,冷冷的笑了。 “那正好啊,在一旁看着李姨娘动手就行了,坐等裴府那些人狗咬狗,等李君儿一死,接下来便按计划进行,至于徐姨娘那里,必要的时候,可助她一臂之力。”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徐姨娘的出现正好。 阿大恍然,点头应是。 “是,属下这就去办。” 张星移走到床沿边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裴子苏的小脑袋,看着对方苍白消瘦的小脸蛋儿,轻声道:“苏苏,你要快快醒来,等你醒过来,你的仇人全部都会消失,你娘我二姐的仇,你家小胖猫小可爱的仇,小舅舅都会替你报了,没人可以再伤害你。小舅舅等着你醒来,你可以的,对不对?” 半饷,张星移叹了一口气,背着手离开屋子走了出去。 他没有看见的是,身后床上裴子苏的眼睛轻微的动了动,仿佛就快醒来。 微弱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小猫!” 三日后,李君儿误食相克之物,一命呜呼了。 意外得知李君儿的死因与李姨娘脱不了干系,裴立业怒气冲冲的前去找李姨娘算账。 结果,两人在屋子里大吵了一架,屋子里一片狼藉。 而后,裴立业满脸怒气的摔门而出,拐角去了柔姨娘的院子。 谁知当天夜里,裴立业竟然不知走了什么霉运,猝不及防的得了马上风,死在了柔姨娘的床.上,那赤.身.裸.体的死相落在旁人眼中,很是不雅。 这种死法,惊诧众人,吓掉了一地眼珠子,府中之人人心惶惶,各个都暗自收拾包裹准备跑路。 柔姨娘更是在出事的那一刻,就狠了狠心,将对方的尸身置之不理,趁着还没人发现,偷偷带着她这些年辛苦攒下的金银珠宝趁夜从后门溜了。 如今有了银子,她还要男人做什么。 而李姨娘得知这个消息,幽幽的端起一杯茶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勾了勾唇得意地笑了。 ——裴立业,你负了我,便休怪我无情! 你现在知道了,女人狠下心来,男人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呵。 可惜了,你已经没有机会重新再来。 心头大石一落,李姨娘整个人仿佛容光焕发,面上愉悦的紧。 碍眼的人都除掉了,今后,她李烟手里握着一双儿女,这裴府将会是她的天下。 她才是这裴府未来真正的女主人。 “哈哈!” 古人有言:乐极生悲。 裴立业刚下葬没几日,李姨娘便被昔日里一个对她怀恨在心的小丫鬟拿刀给活活刺死了,死不瞑目。 约莫是临死前舍不得那近在咫尺且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裴子苏的弟弟妹妹裴子峰和裴子灵爹娘都死了,族中之人便特意派了人来安排裴府中丧葬的一切事宜,顺便将裴子峰、裴子灵兄妹也接到了族中教养。 除了裴子苏母亲的陪嫁,裴府中的一切都被族里收了回去,代为接管。 没人注意到,裴府偏僻的院子里,徐姨娘早早的收拾好了包裹,带上了仅剩的一些首饰和银两,悄悄的走出了裴府。 她一脸释然的坐上了阿大为她安排的马车,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打算回乡养老去。 短短时日之内,裴府便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府外之人不由得暗叹一声‘可惜啊’。 这一日,张星移背着手,和裴子苏沉默的站在小庄子院里的那颗大榕树下。 半饷,张星移侧头看了看小脸平静的裴子苏,嘴里道:“苏苏,小舅舅明日便要回京,你真的不跟着我一起走么?” 裴子苏摇头。 “小舅舅,你先回去,我想继续跟在王老、刘老身边......” 张星移扯了扯嘴角。 “可是,王老不可能一直都在这儿的,他也属于京城。” 裴子苏抬了抬眼眸,看着远方,嘴里幽幽道:“没关系,王老离开了,刘老也还在留这儿,我学艺不精,不能半途而废。” 闻言,张星移抬起眼眸,蓦地想到了小猫。 那只小可爱替苏苏中了毒,也替苏苏挡住了危险,张星移不由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好,你开心就好!他日你若决定要回京城,写信给我,小舅舅派人接你。” “好,我知道了!” 裴子苏抿了抿嘴角,点头。 “小舅舅路上保重,以后总有相见的时候!” “嗯!” 一年后,王氏的身子骨调养得不错,王老便与裴子苏告别,带着自家老妻离开了苏州。 同样是这一年,裴子苏的小舅舅张星移和谢茗终于成婚了,次年便生下一子,取名为张茗。 在裴子苏十二岁的这一年,他学有所成,与刘老还有小庄子里众人一一告别,随后带着香草,坐上了小舅舅为他准备好的马车,驶出了苏州的地界,朝着京城赶去。 坐在马车里,裴子苏面色顿了顿,不由得掀开车帘往后看去,仿佛与苏州城遥遥相望。 抿了抿嘴角,他眼中闪过莫名之色,握了握拳,嘴里低喃出声儿。 “小猫,再见了!” 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一处偏僻的小村落,一间简陋的屋子里,此时,一个小姑娘正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眉头微蹙,双手悬空扒拉着什么,仿佛正在做着噩梦。 半饷,小姑娘终于缓缓的睁开了双眸,眼中仍带着一丝迷蒙。 蓦地,小姑娘嘴唇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小声低喃。 “苏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番外,谢谢支持,么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