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树丛的缝隙，裴子苏看清了香草对面那个婆子的模样儿, 对方看着三十出头, 衣裳有些朴素，手上戴着一只玉镯，头上别着一根银簪, 身上的穿着打扮比裴府里的婆子要差一些, 是庄子里的管事婆子——张妈； 张妈身旁还有一个中年男子, 一身素衣, 身上的穿着也就比附近村子里的村民要好上一些，此人正是庄子里的管事，也是张妈的男人。 明眼人瞧着，罗管事仿佛就是个正经的庄稼人。 他们夫妻二人脸上眼里倒也没有裴府里那些管事的趾高气扬，至少第一眼，不会令人生出厌恶的情绪。 只是，凡事也有意外，既然李姨娘千方百计将人算计到庄子上, 那对方夫妻二人就不可小觑, 毕竟，坏人脸上可不会明写着。 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 而此时, 香草和张妈、罗管事夫妻二人正处于相互试探的边缘。 香草心里打定主意，既然陪着大少爷到了这庄子上，她不怕吃苦，只是有些东西必须得提前弄清楚了，比如大少爷的份例。 有了在裴府的前车之鉴, 庄子里的日子原本就过得苦哈哈的，她真怕李姨娘火上浇油，让大少爷的处境愈发艰难。 这么一想，香草正了正神色，脸上立马露出一抹淡笑，和煦的看着面前的张妈夫妻二人，打算抢占先机，先声夺人。 “张妈，罗叔，奴婢和大少爷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还请两位指点指点？” 闻言，张妈和罗管事二人对视一眼，仿佛在传递什么消息。 随即，张妈迈了迈脚上前一步，抬了抬眼眸，笑眯眯的看着香草，一副可好说话的模样儿。 “香草姑娘客气了，有话请说。” 张妈抬眼看着香草，心里暗暗思量着，这可是李姨娘派过来的人，莫非对方是想走通她和老罗的门路，想给大少爷找找麻烦？ 香草愣了愣。 “啊？” 这么好说话？ 才怪！ 看了自家老妻一眼，罗管事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呀是呀，香草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知道的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起来呀我们这庄子也没什么稀奇的，裴老夫人过世之后，我们便离开了裴府，被打发到了这庄子上落脚，也算有了个去处！” 顿了顿，罗管事拍了拍脑袋，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笑呵呵的，继续给香草解释。 “这几年呀，庄子里都只有我们一家四口人住在这儿，顺便帮着主家照看着这庄子，田地里一年的出息便也可以支撑我们一家的嚼用，免了裴府出份例；若有多余，便记录在册，上报给主家。所以说呀，我们这小庄子自给自足还是可以的，虽然庄子的收获不多，但也聊胜于无，也没有给主家添什么麻烦不是。” 言外之意，这庄子里没什么可惦记的了，话可以说，若是有什么过分的要求，那可就不一定了。 自给自足么？ 这事儿有点麻烦了。 香草眼眸闪了闪。 抿了抿唇角，再次抬眼，香草脸上那一抹淡笑好像更显眼了些，仿佛并没有看出罗管事话里话外的排斥之意。 她想问的事儿可关系到自家大少爷的吃穿用度，可不能马虎了。 丑话得先说在前头！ “既然张妈和罗叔都这么说了，那奴婢就打扰了。敢问我们大少爷在这庄子里的份例和吃穿用度是怎么算的？是两位帮忙去府里领一领，还是算在这庄子的出息上？” 香草小心试探。 她是得了李姨娘的吩咐，势必要让大少爷不好过，吃苦受难；只是，表面上她深得李姨娘信任所以被派到大少爷身边陪他来了庄子，事实上李姨娘还有没有单独送消息给张妈罗管事夫妻，那便是个未知数了。 她得保护好大少爷。 听了香草的问话，张妈和罗管事对视了一眼，罗管事冲着张妈点了点头，张妈这才开口，冲着香草说道：“香草姑娘这话是问对了，裴府之前让人送信过来特意说了，大少爷就不领府里的份例了，咱们这庄子虽小，多养活两个人还是可以的。此事，李姨娘没有告知香草姑娘么？” 果然是这样么！ 香草心中对张妈罗管事夫妻愈发警惕了几分。 “对了，这庄子有单独的小厨房，香草姑娘若是想单独给大少爷做些吃的，也是可以；差点儿忘了，香草姑娘和大少爷平日里若缺了啥吃的用的，和张妈说，张妈给你们安排，庄子里就这么点儿出息，大家凑合着过！” 罗管事如此说道。 香草一听，松了一口气，目前看来处境还不算坏？ 不过，听对方的语气，他们似乎不知道李姨娘将大少爷弄到庄子上的真实目的。 真若如此，她便安心了。 “如此便好，份例的事儿姨娘她也提过几句......只是，来之前老爷和李姨娘可是吩咐了，大少爷是来庄子上静养的，若是吃穿用度差了，给静养这事儿拖了后腿儿，可就不好了，您们说是？” 张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那是，说什么也不能饿着大少爷不是，毕竟，大少爷是主子，我们是做下人的，得先紧着主子不是，李姨娘考虑周到，一心为着大少爷着想，那我们就更不能拖后腿了。” 这话说得好，香草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李姨娘的手没伸到庄子上便是万幸，至于她，时不时的给李姨娘送个假消息，大少爷想在庄子里安生住着，想来也是没有不可能。 “那今后的日子便叨扰各位了！” 话音一落，张妈眼眸闪了闪，嘴唇动了动，脱口而出。 “香草姑娘，我女儿巧儿和我儿子墩子也住在庄子里，要不，我让他们也一同过来照顾大少爷，他们经常干活，动作可利索了，姑娘你一个人应该也忙不过来，有巧儿和墩子他们两姐弟帮着分担些，姑娘你也能轻松不少，你说是？” 说完，张妈面露期待的看着香草，希望对方能将此事答应下来，心里却暗自琢磨开来。 这香草可是李姨娘身边的人，若是对方在她和老罗看不见的时候，苛待大少爷，像在裴府里一般不给饱饭吃什么的，那就糟糕了。 而香草一听张妈这话，立马警惕起来。 难道她之前猜错了，张妈夫妻真有问题？ 莫非他们想在大少爷身边安插钉子，像之前红梅那般暗中监视着，以后好到李姨娘面前邀功去？ “不用了，大少爷喜静，身边突然多出两个人大少爷怕是会不习惯，张妈的好意奴婢心领了。” 一听这话，张妈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随即恢复了过来，不在意的说道：“那好，有什么吩咐就说一声儿，我们也能搭把手。” 看来不能再试探了，若是香草别有用心，被她怀疑上就不好了。 可怜的大少爷！ 若是夫人还在就好了。 诶。 “香草姑娘，你和大少爷刚来庄子，估计缺了不少东西，你随我去库房看看，挑一些你们需要的东西。” “多谢！” 随着声音越行越远，香草和张妈罗管事夫妻二人一同离开了，背影逐渐消失在裴子苏和小猫的视线中，直至再也看不见分毫。 下一瞬，裴子苏抱着小猫蹑手蹑脚的站起来，走了出来。 看着对方几人消失的方向，裴子苏看着怀里的小猫，嘴里低喃道：“小猫，你有没有觉得方才香草姐姐和张妈罗叔他们一直都在互相试探，更奇怪的是，我总感觉受益的都是我来着？” “喵！”是噢！ 小猫按了按爪，抖动着耳朵，抬起小脑袋认真的看着裴子苏，全神贯注。 “喵喵嗷！”不吃亏就行。 回去的路上，裴子苏忽然停住了脚步，眼中若有所思。 “我觉得......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是我们不知道的，被我们给忽略了。你说呢小猫？” “喵！”有可能！ 小猫歪了歪小脑袋，在裴子苏身前蹭了蹭，搭上一只爪子，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回应对方的疑惑。 讲真，猫也有同感来着。 回到屋子里，小猫蹲坐在板凳上，看着窗外，心里默默地打定主意，等晚上它闲着没事儿之时可以去张妈罗管事夫妻的地盘儿上逛一逛，看能不能偷听到一些关于苏苏的秘密。 结果，到了晚上的时候，小猫真跑到了张妈罗管事夫妻的屋子外，贼兮兮的趴在房梁上偷听，然后破天荒的听了一晚上的家长里短和闲言碎语，真真是白跑一趟，白费功夫了。 坑猫！ 啊呦，听壁脚也不容易的喵。 猫生艰难！ 莫非是因为苏苏和香草今日刚到庄子上，张妈、罗管事他们心有防备，时刻警惕着担心隔墙有耳会泄露秘密？ 嗯，一定是这样儿没错！ 小猫挥了挥爪子，自我安慰着。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来着。 握爪。 “小猫，你无功而返了？” 裴子苏看到小猫有气无力的小模样儿，仿佛就连身上的毛茸茸都不比之前油光水滑儿的，基本上也能猜出来自家猫祖宗约莫是碰了壁了。 点蜡。 “看你这无精打采的小模样儿，好可怜，需要我安慰你么；嗯，给你一个爱的抱抱或者亲亲都可以呦？” 小猫听出了裴子苏话里的打趣，昂了昂小脖子，冲着对方挥了挥爪子。 “喵喵喵！”失败乃成功它老母！ 这道理，猫懂。 “喵喵嗷！”多失败几次，失败就是成功它老祖。 苏苏，你可学着点啊。 小猫脑袋一扭，超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