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在口腔中被嘎嘣脆地咬碎。 那人闻言, 拿爆米花的手指一顿，他缓缓抬头, 又凑近了许多，说话时声音低沉好听。 “陪你看一场电影, 吃你买的爆米花怎么了？” 那人笑，同时用手撑下巴。 莫莺时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只觉得这是错觉，不过那说话的语气让她知道, 没有人会这样无赖了。 “……学长，你不是说有点事情不来看电影了么？” 怎么又忽然出现了呢？还光明正大地偷吃她买的爆米花。 “小学妹, 你就真的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我电话里其实是骗你的？小笨蛋, 我就是想看看你被放鸽子会不会不爽啊。” “……” 禹川摘掉头上的帽子，扔到一边，又从爆米花桶里拿了颗爆米花丢进嘴里，咀嚼一番后咽下去, 他笑, 声音低低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开心！” “真的开心？” “真的开心！”莫莺时递上手里的一桶爆米花, “那爆米花分你吃哦。” “……” 禹川忽然不想吃爆米花了。 “小学妹，你难道就不会和我撒一点娇？刚才我说不来你就不能在电话里无理取闹一下？你要非要我过来看电影，别说堵车了，我就是开家里楼顶的直升机也飞过来陪你看电影。” 莫莺时忽然两眼放光，“学长家的楼顶真的有直升机吗？” “……有是有，一般遇上大堵车我家老爷子又赶飞机的话, 他就风骚地坐直升机满天乱飞，不靠谱得很，幸好驾驶员是专业的，否则不好说。” “好像很有趣哎！那学长，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去玩玩直升机么？” 她从小就喜欢直升机，觉得这很酷，大概是小时候玩儿竹蜻蜓玩儿多了？不过她爸爸从来不准她坐直升机，说那很危险，告诉她“这不可以”。 发现小学妹难得对一件事物如此感兴趣，禹川觉得新奇，忙追问她，“你喜欢直升机啊？” “喜欢啊！” “那我带你飞一次？” “好啊！不过学长你能开吗？” “能开是能开，不过……”禹川挠了下脸，“我没驾照啊。” “……” “没关系，找老爷子的专属飞行员飞就行。”禹川顺便提议，“明天天气挺好的，没什么风，适合飞行，你到我家里来一趟？” “好啊！学长，爆米花还有可乐都分你一半。”她双手奉上爆米花，以及可乐。“可乐我还没喝过，学长要先喝吗？” “喝啊，那你有几只吸管啊？” 他明知故问。 “两支哦！我特地多拿了一支。” “……” ˉ 翌日，莫莺时起床起得特别早。她下楼的时候，秦姨正好在厨房里准备今日份的早餐。 她乖乖到餐厅里坐好。 秦姨给她端了一杯纯净水过来，“莺时小姐今天起好早啊，现在还不到七点呢，周末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啊。秦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我准备了三明治和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些蓝莓卷，太太特地吩咐我这么准备的。秦姨偷偷给你多准备了奶酪面包……” “为什么偷偷给我准备呀？” 秦姨的面色有点古怪，道：“太太说恩雅小姐对奶制品过敏，让我以后不要准备含牛奶成分的东西，还要我把那些进口的奶酪统统扔了……不过我才不听她的，我们莺时小姐喜欢奶酪面包，怎么不能准备了？” “……” 楼上传来一点动静，有人下楼。秦姨拿奶酪面包的手一顿，又赶紧藏好了那面包，扭头过来小声对莫莺时叮嘱道：“还是等太太吃了早餐出门以后再吃？万一她发脾气可不好。上回她还真的把一盒进口的奶酪给扔掉了，真是的……” “……” 莫莺时听了后蹙起一双眉毛，觉得扔掉奶酪这种行为太浪费了。不过这样的事情今天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她拿了手边的一杯纯净水喝了几口。餐厅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来，她扭头看过去，并打招呼，“早上好阿姨。” 罗美菱点头，“嗯。今天你起这么早啊？不是周末吗？恩雅那死丫头还呼呼大睡呢！” “我和朋友约好了到他家里，所以才起这么早的。” “是吗？你那朋友要你去他家里做什么？这么大清早的，你平时学习压力不小，周末就应该多休息，干嘛跑出去瞎晃悠……” 罗美菱自然不是因为关心这个继女，她也就客套那么随便一说。 莫莺时却以为罗美菱这是在关心自己，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她因此心情舒畅。“阿姨，我不是去晃悠，是去学长家里坐直升机。” “啊？坐直升机？你到哪个学长家里啊？”罗美菱放下正要下口的三明治，“我以为你去陶然家呢……怎么，你这是去找那秦皓呀？” 莫莺时摇头，“不是秦皓学长，是禹川学长他家。”然后她一时因为开心，忘记了秦姨的话，对着厨房的方向道：“秦姨，我现在想吃奶酪面包，再帮我倒一杯牛奶哦。” 罗美菱蹙起眉毛，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吃三明治。 过了会儿，秦姨端了杯热牛奶过来，“那面包啊还在烤，秦姨等下再给你拿过来，你先吃三明治好？” “嗯。” 罗美菱盯了一眼秦姨，面色冷冰冰的。秦姨假装不看她，自顾自地又进了厨房。五分钟后，秦姨拿了一盘新鲜出炉的奶酪面包到餐厅。 餐厅的门又被人推开，罗恩雅打着哈欠穿着睡衣走进来。她闻到奶酪和牛奶的味道，不禁打了个喷嚏。“好难闻……什么味儿啊臭死了！秦姨，我不是说过了让你以后别再做什么奶酪面包吗？！” 秦姨心里有些抵触这罗恩雅说话的口气和态度，但她面不改色，回道：“恩雅小姐，你不喜欢奶酪面包可以不吃，这又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莺时小姐早餐最喜欢这种奶酪面包了，早餐一天不吃这种面包她就吃不饱，我是肯定要做的。”她又对餐桌边的罗美菱道：“太太，那些奶酪啊，都是莫先生的父亲从新西兰那边寄回来的，你以后不要再说让我扔掉的话了。刚才莫老先生打了国际长途过来，专门要我留着给莺时小姐做甜点的。” 秦姨撒了慌。她是看莫莺时实在是喜欢吃奶酪面包，所以一时没忍住撒了个慌，不过那些奶酪的确都是莫莺时的爷爷从新西兰寄过来的…… 既然罗恩雅现在态度不太好，莫莺时又没什么“战斗力”，她一个打工的，只能试着用莫家的老爷子来压一压这母女俩的气焰了。 这个慌撒得挺值，罗恩雅当即就没了气焰，乖乖地闭上嘴巴坐到餐桌边，开始吃三明治。 罗美菱则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面色平静对秦姨道：“秦姨你真是的，我什么时候让你扔掉那些奶酪了呀？只是说让你以后做甜点的时候多注意一下，我们恩雅对牛奶过敏，你啊就多准备一些我们恩雅能吃的点心就好。” 她又扭头对边上的莫莺时笑了笑，“莺时啊，别误会阿姨，阿姨可没有说过那些扔奶酪的话，秦姨只是听错了。你以后想吃奶酪面包就让秦姨准备，当然了喝牛奶也没问题。” 莫莺时咽下面包，她吃得很快，几口就吃下了两块面包，而且已经饱了。她点头，“我知道了，阿姨你们慢吃，我出门了。” “好，你路上要小心一点。” “嗯。” 罗美菱看着莫莺时的背影，一阵思量。她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弊了，所以觉得还是暂时妥协比较好。她知道这莫老爷子虽然常年住在国外，但毕竟还是莫家那公司的背后掌权者，而且据说为人威严，做事雷厉风行的……当初她和莫成章要扯证时，差点就被搅黄了，不过幸好她不是吃素的，才最终拿下了“莫太太”的位置。 这莫莺时毕竟是莫氏的正牌千金，受宠是肯定的……她罗美菱要是惹毛了莫老爷子，可能立马就要被一脚踢出莫家，她自然不敢乱来。至少啊，她现在不敢乱来。 不过等莫家这老爷子百年之后，可就不一定了。她能忍，也能等。毕竟和一个已经七十多的老头比起来，她的人生还长得很。 罗恩雅的脸色很不好，她看莫莺时已经出门了，秦姨又在厨房忙活，这才开始闹脾气。 “妈，你干嘛这么忍气吞声的？连一个用人都敢骑到你头上教训你了……你这女主人当得真是窝囊死了。上次我就是吃了那面包，全身都起疹子，害得我三天去不了学校……” 罗美菱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忍一时风平浪静，不着急。这莫莺时毕竟是在蜜罐里头泡大的，温室里的花朵通常都经不起风雨，她真是没有一点儿聪明劲儿，整个人都傻乎乎的，以后肯定不能和你比。这莫家的一切，以后说不定都是你的，妈肯定帮你，所以你现在就先压压自己的脾气，别胡闹。莫成章也不是吃素的，要是知道我们欺负亏待他的女儿，肯定和我离婚。你知道了？” “哦，我知道怎么做。”罗恩雅瞥了眼桌上的奶酪面包，嫌弃地推到一边，“真是难闻死了这东西。” ˉ 天气本来还风和日丽的，奈何忽然就刮起了大风。 禹川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内心一阵郁闷。 操。天公真是不作美。 “小学妹，这天要下雨了，风也刮得大，这直升机……大概飞不了了。下次怎么样？下次肯定带你飞一回？” 怕莫莺时不开心，他小心翼翼问道。 莫莺时虽然心底有一点失望，不过她觉得还好，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她可以接受的…… “没关系的学长，我们等下回天气放晴再飞就行。” 看小学妹如此乖巧，禹川忽然有些动摇了，他又看天空，道：“说不定等下就放晴了？我们……” “下次好了，学长，刚才然然给我打电话，说她也很想体验坐一次直升机，不过她今天要去练空手道没时间……能不能等下次她有时间了我们再飞？” “啊？！她来凑什么热闹？这架直升机一般就能坐两个人，三个人极限了……加上她不得飞不起来？！” “学长你真笨，可以分开坐啊，一定要一次性的全部挤上去吗？” 禹川：“……” 一边的飞行员忍不住偷笑，“小姑娘说得挺对，到时候咱们可以多飞几次。小川，带小姑娘下去，这刮台风呢，今天是肯定飞不了的，过几天台风过去了你再带她过来。” “……” 禹川又抬头看天空，脸色和天空一样阴沉。 这万恶的台风。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小学妹骗到家里来，下次谁知道又遇上什么操蛋的事情？！ ˉ 几日后天气放晴，莫莺时已经把直升机这事儿给忘了。她和陶然在专心准备学园祭的事情，把禹川晾在了一边儿。 禹川看手机上莫莺时给的回复，傻眼了。 「抱歉哦学长，我最近都不太有时间，你还是找别人陪你。」 “……” 他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小学妹你不想坐直升机飞了啊？」 十五分钟以后…… 「啊，我好像忘记了……学长，这几天我和同学准备学园祭，可能会没时间，直升机就不坐了。然后我的手机要没电了……」 “……” 黄大海愁见禹川一脸暴躁的模样，忙问，“又被你那小学妹晾着了？刚才我路过那汉服社，你家小学妹在试衣服呢，好像是和话剧社一起合作排的节目，听说演梁祝呢，我看你家小学妹的行头不像是演打杂的，说不定她演祝英台？” “啊？！祝英台？！” “是啊，你不知道祝英台和梁山伯的凄美爱情啊？” “凄美？！爱情？！” “对啊，和那西方的罗密欧朱丽叶差不多，去年话剧社就排了罗密欧朱丽叶，今年tm又换汤不换药……排点新鲜的多好，比如武松打虎？” “……那话剧社搞什么？谁tm演梁山伯？” 黄大海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肯定是话剧社的男社员，哥儿你感兴趣啊？” “操。我感个屁的兴趣。” 禹川说着起身往教室外边走，过了会儿他又退回来，问黄大海，“那话剧社在哪个位置？！” “那边，下楼直走右拐后直走再左拐看见一喷泉然后往右走再然后上楼到四楼，最里边的一间教室就是慢走不谢。” “……” ˉ 话剧社的位置比较偏僻，一般不感兴趣的人不会知道话剧社到底在哪个旮旯角。 禹川按黄大海告知的方位一路走，最后他停在一扇贴满了各类电影海报的门前，站好。教室里边有人的说话声，有点吵。 他蹙眉，一脚踹开教室的门。 里边的社员纷纷看门口，众人惊讶。 “呃……请问你找谁？”有人问。 禹川的眼睛往教室里边一扫，然后锁定了角落里蹲坐的莫莺时。莫莺时捧着剧本在读，她抬起头时，禹川慢悠悠开口，“不找人，我来看你们话剧社排剧。给不给看？” 众人：“？？？” 最后是话剧社的女社长过来点了头，“能……能看！要不要给你找个座儿？” 禹川不说话，径直朝莫莺时的方向走过去。他在莫莺时面前站好，两手插兜，俯身，凑近了看穿着一身汉服的莫莺时。 操。化了妆的小学妹比较可爱，似乎还比平时软萌？ 然而莫莺时还搞不清状况，她对着禹川眨了几下眼睛，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喂，这位子让给我。”禹川道。 “？？？” 莫莺时其实背好剧本的台词了，她觉得既然禹川要坐就让位子给他好了？她不打紧的。于是她起身，挪到旁边的位置，“那你坐啊。” “……” 禹川坐好，他瞥见莫莺时手里的剧本，好奇，于是伸手，“剧本让我看一下？” “好啊。” 剧本的台词用彩笔做了不少标注，密密麻麻眼花缭乱的，禹川没看懂。过了会儿，他指着剧本上标红的台词问莫莺时，“这句‘公子你不要这样嘛’tm谁的台词？” 莫莺时不假思索，指自己，“我的台词啊。” “你这是演的什么鬼角色？” “我演祝英……” 她忽然顿住，然后捂着脸侧头打了两个喷嚏，打完后又找纸巾擦鼻子，忘记自己刚才还在和禹川讲话。禹川一听“祝英”两个字瞬间不爽，他拧起眉毛，“操。你不准演这个角色，赶紧换一个。” 莫莺时擦完鼻子回头，继续说，“我演祝英台的小丫鬟银心，这个角色不好吗？” “银……心？”禹川低头翻了翻剧本，舒了口气。“呃……小丫鬟这个角色挺好的。” 反正只是个炮灰，他完全没有意见。过了会儿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又道：“这台词什么鬼？有没有一点节操？！让编剧删了。” 一边的编剧赶紧低头把这个要求记在小本本上，以便回头待改。 禹川看编剧就在旁边，随口一问，“你们这剧还有没有剩下的角色？龙套也行。” 编剧推眼镜翻了翻剧本，“还有两个角色暂时没人演，我们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尝试……” “那说来听听？” “一个是马文才，我们想找一个丑一点的人来演……” 禹川打断，“我记得各个版本的马文才通常都是高富帅？你们这什么鬼？” “哦，我们就是要反套路，所以马文才必须丑，梁山伯必须帅，当然祝英台必须美。” “我特么……” 本来，他是打算强演马文才的。因为刚才他翻剧本时猛然发现这剧本真的是魔改了，马文才他不仅要强娶祝英台，他还强娶祝英台的小丫鬟！特么……最后还有梁山伯。 虽然他觉得这剧本有些过于神奇，不过，他认为“强娶”小丫鬟的骚操作还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只剩一个角色了，你不如尝试演梁山伯的书童四九？”编剧期待地问。 他们话剧社比较冷清，很少有人关注，差点就租不到学校的礼堂做舞台……不过要是有禹川加盟助力，还怕没人知道话剧社？！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话剧社绝对火爆，说不定还能拥有一波本地热搜。 禹川抬头，脸很凶，话也是，“我麻烦你去看眼科？我特么看着像是演四九的人？！” “不……不像呢。打……打扰了。” “喂，确定不考虑一下我这个马文才？！” “……”